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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2

05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群平里高高在上的人物,此刻全都躬着身子,簇拥着一位身穿黑色大衣的中年女性,快步向这边走来。

是姥姥。

是妈妈念叨了十年的姥姥,宋华。

李国富显然没认出她。

他以为是哪个大领导来视察,这正是他表现的好机会。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拦在姥姥面前,指着刚刚出来的医生破口大骂:

“领导来得正好!你们要为我们老百姓做主啊!就是这个庸医,治死了我的老婆!我要索赔!赔一百万!”

见状,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人啦!医院人啦!没天理啊,欺负我们乡下人不懂法啊!”

“我那儿媳妇还怀着我大孙子呢!一尸两命啊!你们这些天的!”

姥姥没有分给他们一个眼神。

她的目光越过那群跳梁小丑,径直落在我身上。

当她看到我红肿的眼睛、脸上的巴掌印和满身的狼狈时,眼睛里闪过心疼。

她伸出手,想碰碰我的脸,手却不停的颤抖。

我再也控制不住了,眼泪哗哗的往下落。

“姥姥,他们了妈妈。”

这一声“姥姥”,让整个走廊瞬间死寂。

李国富僵住了,他张大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的哭嚎也止住了,惊恐地看着我。

姥姥推开所有人,一步步走到手术室前。

一具盖着白布的身体被推了出来。

她慢慢走过去,颤抖着手,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是妈妈。

她身上满是青紫的伤痕,那双曾经温柔如水的眼睛,此刻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姥姥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轻轻为妈妈合上眼睛,盖好白布。

她转身,眼睛死死钉在李国富的身上。

“是你,不肯签字?”

李国富被那眼神吓得双腿发软,却还在嘴硬:

“我是她男人!我当然有权决定!你……你是谁啊?在这里多管闲事!”

旁边的院长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其他,冲着李国富大声呵斥:

“李国富!你给我闭嘴!这位是咱们江城市的宋市长!也是宋云女士的亲生母亲!”

李国富的脑袋一片空白。

也吓得停止了呼吸,结结巴巴地说:

“不……不可能!宋云那个穷酸货,她妈就是个乡下种地的。”

话音未落。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响彻整个走廊。

姥姥走过去,用尽全力,狠狠一巴掌扇在李国富的脸上。

她盯着他,声音冰冷。

“这一巴掌,是替我女儿打的。”

06

那一巴掌极重。

李国富被打得眼冒金星,半边脸迅速肿胀起来,嘴角渗出了血丝,一颗牙齿都松动了。

他捂着脸,却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扑通”一声,他双腿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姥姥面前,全身抖得如同筛糠。

“市……市长……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宋云是您女儿……”

他语无伦次,汗如雨下。

一直躲在人群后的王秀莲看到这阵仗,吓得脸色惨白,转身就想溜。

她还没跑出两步,就被两个黑衣保镖一把揪住头发,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回来,狠狠扔在李国富身边。

“啊!”

姥姥的目光落在了王秀莲和她脚边那个散开的红包上。

“这就是我女儿的救命钱?”

王秀莲本不敢说话。

姥姥对身后的秘书下令:“查。”

一个字,脆利落。

“查清这笔钱的来源。调取医院及沿途所有监控,他们今天的全部行踪,我一分钟都不能漏。”

“是,市长。”秘书立刻开始打电话。

这时,主治医生快步走上前,将一份文件和一个录音笔递给局长。

“领导,这是李国富先生拒绝签署剖腹产手术同意书的记录,上面有他的亲笔签名。这里还有录音,证明他为了省钱,坚持要求顺产,并且说‘大人小孩出事都跟医院无关’,这才耽误了最佳抢救时间。”

铁证如山。

李国富彻底慌了,为了自保,他猛地指向瘫在地上的,疯狂甩锅:

“是她!是妈!都是我妈不让我签字的!她说剖腹产浪费钱,还说生孩子死不了人!”

“是她着宋云喝符水,大冬天用冷水洗衣服!都是她的!”

张桂兰没想到儿子会把所有责任都推到自己身上,她不可置信地瞪着李国富,随即疯了一样扑上去抓挠他的脸。

“你个没良心的畜生!是你自己说的要省钱!是你自己要拿钱去养外面的狐狸精!”

“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现在为了活命就卖老娘?我打死你这个不孝子!”

母子俩瞬间撕咬在一起,丑态百出。

王秀莲哭得梨花带雨,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市长,不关我的事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邻居,李大哥说我受了惊吓,非要接我来医院看看,我真不知道宋云姐出事了!”

她楚楚可怜,仿佛一朵无辜的白莲花。

我冷笑一声,缓缓走到她面前。

我拿出我的旧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国富哥,你别怪我多嘴,我听老人们说,剖腹产对孩子不好,脑子不聪明,以后没出息……”

王秀莲娇滴滴的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清晰地回荡。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姥姥听完录音,她气极反笑。

“好,很好。”

她转头对身后的公安局长说:

“周局,故意伤害、虐待孕妇、涉嫌间接故意人,证据确凿,可以定罪了吗?”

周局长满头大汗:

“完全可以!市长您放心,我们立刻将嫌疑人带回审查!”

几名警察迅速上前,

“不!不要抓我!”

李国富疯狂挣扎,还在做着最后的春秋大梦,“我是市长女婿!你们不能抓我!这只是家务事!你们凭什么抓我!”

姥姥冷冷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死人。

“从你拒绝签字那一刻起,你就只是个人犯。”

三副银手铐,分别铐在了李国富、张桂兰和王秀莲的手上。

护士们推着盖着白布的移动床要去往太平间。

经过我们身边时,姥姥快步上前,脱下自己身上的大衣,仔细地盖在了妈妈的身上。

做完这个动作,她挺直的背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瞬间老了十岁。

李国富被警察押着往外走,他回头,目光绝望地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妈妈被大衣盖住的手上。

那里戴着一个不起眼的银镯子。

那是他很多年前在地摊上花二十块钱买给她的。

她当成宝贝戴了一辈子。

直到死。

07

市长千金被婆家虐待致死。

这条新闻像一颗炸弹,瞬间引整个江城的舆论。

李国富、张桂兰、王秀莲的照片,被挂在各大新闻网站的头条,下面是铺天盖地的咒骂。

姥姥没有回市里的家,而是带着我回到了我从前的家。

几辆巨大的挖掘机停在小洋楼前,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姥姥指着那栋房子,只对带队的负责人说了一个字。

“拆。”

曾经围在李家门口巴结奉承的村民们,此刻全都远远地站着,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有人甚至朝院子里丢烂菜叶和臭鸡蛋。

“啊!平时把媳妇当畜生使唤,现在遭了!”

“就是,还以为自己儿子多大能耐,原来是靠老婆娘家,呸!不要脸的凤凰男!”

世态炎凉,不过如此。

我没有理会外面的嘈杂,径直走进妈妈的房间。

我熟练地掀开床板,从最里面的角落里,翻出了一个破旧的铁盒子。

里面是妈妈的记。

从她嫁给李国富的第一天起,她受的每一次打,挨的每一次骂,流的每一次泪都被她记录了下来。

我把记本交给姥姥。

姥姥一页一页地翻着,看着她那被捧在手心长大的女儿,如何在这十年里被磋磨致死。

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是我的错……是姥姥的错……”

她抱着记本,不停地自责,

“我不该为了锻炼她,让她隐姓埋名……我害了我的云儿……”

“轰隆”一声巨响,挖掘机将二层小洋楼夷为平地。

消息传到拘留所。

李国富得知自己的家没了,所有资产都被查封时,他彻底绝望了。

他从一个风光的包工头,一夜之间变得一无所有。

监狱里的子更不好过。

狱友们都知道他是个害死老婆孩子的“名人”,自发地对他进行“特殊照顾”。

每天他都在无尽的霸凌和殴打中度过。

王秀莲为了减刑,

主动供述了李国富多年来偷税漏税、行贿送礼的所有罪证。

而的精神很快就崩溃了。

她开始胡言乱语,神神叨叨,最后被当成装病,关了禁闭。

姥姥为妈妈请了全国最好的律师团队。

她的要求只有一个:绝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调解,目标是最高量刑。

期间,李国富老家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竟然还想来找我求情,说“家和万事兴”,“得饶人处且饶人”。

我没跟他们废话。

直接让姥姥派来的保镖把他们赶了出去。

我来到曾经的家,看着满地的狼藉,心里没有报复的,只有一种虚无的解脱。

过去的一切都结束了。

姥姥走到我身边,牵起我冰冷的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无尽的疼爱。

“安安,跟姥姥回家。”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从今天起,你改姓宋。”

08

李家的丑闻甚至惊动了早已不问世事的族长,我的太爷爷。

他已经一百岁高龄是整个宗族里辈分最高的人。

李国富的行为让整个李氏家族都蒙了羞。

太爷爷拄着拐杖,在家人的搀扶下亲自来到了派出所。

他来到李国富面前,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那本厚厚的、泛黄的族谱。

找到李国富和他母亲张桂兰的名字后,他拿起毛笔重重地在上面画了一个叉。

除名。

这是宗族里最严厉的惩罚。

意味着他们从今往后,生不是李家的人,死,更不能入李家的祖坟。

李国富疯了一样扑上来,哭喊着:

“太爷爷!太爷爷救我!我知道错了!”

太爷爷冷冷地转过头,看着这个丢尽了祖宗脸面的子孙,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厌恶。

他用尽力气,朝李国富的方向,啐了一口浓痰。

“畜生!”

“我们李家这么多年都是光明磊落的,没有你这种人!”

开庭那天,我作为最重要的证人站上了证人席。

我平静地看着被告席上那三个面如死灰的人。

他们穿着囚服,戴着手铐再也没有了往的嚣张。

律师在庭上,展示了妈妈生前最后一次的体检报告,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长期营养不良,贫血,以及多处无法愈合的旧伤。

法医的死因鉴定报告更是触目惊心:

因长期虐待导致身体极度虚弱,加上延误抢救,最终造成大出血休克死亡。

证据链完整,无可辩驳。

李国富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开始打最后的亲情牌。

他看着我,声泪俱下地哭诉:

“安安,我是爸爸啊!你身上流着我的血!你不能这么狠心,你不能毁了爸爸啊!”

可笑。

我面无表情地迎着他的目光,

“我有爸爸吗?”

“我只记得在我妈妈躺在手术台上生死未卜的时候,他正忙着给另一个女人包五万块的压惊红包。”

一句话堵死了他所有的路。

李国富的哭声戛然而止,绝望地瘫坐在椅子上。

最终法官当庭宣判。

“被告人李国富,犯虐待罪,判处七年;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十五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二十年。”

“被告人张桂兰,犯虐待罪,教唆罪,判处十年。”

“被告人王秀莲,犯间接故意人教唆罪,伪证罪,判处八年。”

听到判决结果的那一刻,李国富双眼一翻,身体一软,一股臭的液体从他的裤管里流了出来。

他当场吓尿了裤子。

走出法庭,无数的闪光灯对着我们疯狂闪烁。

姥姥站定,面对所有媒体,只说了一句话。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后来,姥姥带我去了妈妈的墓地。

那是一片很安静的陵园。

她烧掉了判决书的复印件,轻声说:

“云儿,你可以安息了。”

我看着那块崭新的墓碑。

上面只刻着一行字:爱女宋云之墓。

她终于只属于她自己了。

09

十五年后。

江城。

我从检察院的大楼里走出,身上穿着笔挺的制服。

时光荏苒,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无助的女孩,而是继承了姥姥的衣钵成为了一名维护正义的检察官。

这些年我和姥姥相依为命。

她已经退休,但身体依旧硬朗,我们过得很幸福。

与此同时,一辆破旧的绿皮火车缓缓驶入江城站。

一个满头白发、佝偻着背的男人,走出了监狱的大门。

是李国富。

二十年的牢狱生涯,彻底摧毁了他。

他站在陌生的城市街头,看着飞驰的磁悬浮列车,看着人手一部的智能手机,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恐惧。

他被这个时代彻底抛弃了。

他没有身份证,没有手机,没有钱,寸步难行。

他凭着记忆,想回到当年的老家,却发现那里早已变成了一片风景优美的湿地公园。

他无家可归。

后来他打听到,张桂兰没能熬过十年刑期早就病死在了狱中。

因为无人认领,她的骨灰被当做无主之物,随意处理了。

而王秀莲,出狱比他早几年。

她的名声早就臭了,没人愿意娶她,最后嫁给了一个乡下的瘸腿老头。

据说,那老头脾气暴躁,嗜酒好赌,王秀莲的子过得生不如死,每天都在打骂中度过。

这大概就是轮回。

她让我的妈妈过着什么样的子,如今她自己也尝到了。

李国富彻底沦为了乞丐。

他白天在街头乞讨,被城管像驱赶野狗一样驱赶。

晚上就睡在冰冷的桥洞下。

冬天来临,江城下起了鹅毛大雪。

李国富又冷又饿,蜷缩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商场门口,冻得瑟瑟发抖。

商场外墙巨大的LED屏幕上,正在播放江城年度优秀检察官的专访。

屏幕里,我穿着得体的羊绒大衣,画着精致的淡妆,面对镜头侃侃而谈。

李国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他认出来了。

那个意气风发、光芒万丈的女人是他的女儿。

而他却是一个连条狗都不如的乞丐。

巨大的落差和悔恨,让他几乎发疯。

这时商场大门打开,我正好从里面走出来。

“安安!”

李国富看到我,想冲上来。

“安安!我是爸爸啊!”

他还没靠近就被商场的保安死死按在了雪地里。

“滚开!别惊扰了宋检!”

我停下脚步。

居高临下地看着在雪地里那个肮脏腥臭的老乞丐。

他喊着我的名字,枯瘦的手伸向我,试图抓住我的裤脚。

我的眼神平静且陌生。

恨?

不。

他早已不配。

10

随行的助理见状,皱着眉想要上前驱赶。

我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

我拿出钱夹,抽出一张崭新的百元大钞。

然后我走到李国富面前。

在他充满期盼和乞求的目光中我松开手,任由纸币轻飘飘地落在他面前那个破旧的搪瓷碗里。

动作随意,姿态轻蔑。

就像十五年前他将那沓钱塞给王秀莲时一样。

李国富看着碗里那张刺眼的钞票,再看看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突然他趴在雪地里,嚎啕大哭。

那哭声里有无尽的羞耻和迟到了二十年的悔恨。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

转身,坐上了那辆一直等在路边的红旗轿车。

车子绝尘而去,将他和他的哭声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我没有回头。

过去已经彻底翻篇。

后来我听说,李国富拿着那一百块钱去买了一瓶最烈的白酒。

他想用酒精麻痹自己。

或许是喝得太醉,或许是腿脚早已不便,他在过马路时,摇摇晃晃地摔倒在了路中央。

一辆疾驰而来的货车,没能刹住。

他倒在血泊里,周围人来人往,却无一人上前搀扶。

在他弥留之际,不知道他是否会出现幻觉。

是否会看见在那个他还没有发达的年代,妈妈坐在灯下,温柔地为他织着毛衣的样子。

是否会想起那个他只花了二十块钱买的银镯子,被妈妈当成至宝戴了一辈子。

他想伸手去抓,可伸出的手却沾满了鲜血。

几天后,一则社会新闻报道,一名无名乞丐冻死街头,身上有多处骨折,尸身无人认领。

他像一粒尘埃,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又是一年除夕。

我和姥姥坐在温暖明亮的家里,吃着丰盛的年夜饭。

桌上多摆了一副净的碗筷。

电视里春节联欢晚会热闹非凡。

窗外,璀璨的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整个城市。

人间烟火,如此温暖。

窗外的桃花树开始露出了花苞。

我端起酒杯,对着那副空碗筷,轻轻敬了一下。

“妈,新年快乐。”

我轻声说。

“坏人都遭了。你看到了吗?”

院子里那辆黑色的红旗车静静地停着。

默默守护着这个家,

也守护着这个迟来了太久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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