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离婚协议?”庄言抬起头,不可置信地重复这四个字,“你来真的?”
我点点头。
然后我在写字板上写:
“你好好看。”
“我已经签好字了。”
庄言飞快地翻到最后一页。
我的签名已经端端正正写在“女方”那一栏。
期是:2025年12月31,我进手术室前签的。
“就因为……”他声音发,“就因为我去了个同学聚会?”
我没有再写。
只是静静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曾以为会共度余生的男人,此刻站在我的病床边,手里拿着离婚协议,却还在纠结同学聚会这个表象。
他以为这只是“昨晚没来医院”。
他以为这只是“冻结了卡让我难堪”。
他以为这还能用“至于吗”来质问。
累了。
真的累了。
累到不想解释,不想控诉,不想把十五年的委屈一件件摊开给他看,因为他可能本听不懂,他会觉得“哪个妻子不是这样”。
我抬起还能活动的那只手,按下了床头呼叫铃。
尖锐的铃声打破病房的死寂。
周涛吓了一跳:“你什么?”
护士很快推门进来:“36床,有什么需要?”
我指指庄言,在写字板上写:
“请这位先生离开。”
“我需要休息。”
护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庄言:“先生,探视时间有限,病人需要静养。”
“我是她丈夫!”庄言吼道。
护士不为所动:“病人现在明确表示需要你离开,请你配合,不然我要叫保安了。”
庄言死死盯着我。
他攥紧了那份离婚协议,“好。”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林芸,你行。”
“你给我等着。”他说。
然后摔门而去。
护士担忧地看我:“林女士,你还好吗?需要我联系你其他家人吗?”
我摇摇头,在写字板上写:
【谢谢,我想睡会儿。】
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帮我调整了输液速度,轻手轻脚带上了门。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元旦的天空很蓝,蓝得没有一丝杂质。
远处有气球飘起来,红色的,黄色的,在风里越飞越高。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们刚结婚时,也是元旦。
那时他说:“老婆,以后每年元旦我们都一起过,等到七老八十了,还要一起看气球。”
我当时笑了,说好。
现在想来,承诺这东西,说的时候是真的,做不到的时候,也是真的。
手机在枕边震了一下。
是律师事务所发来的信息:
【林女士,按流程,30天冷静期后即可办理手续。另外,关于你名下的房产和存款保全措施,我们已经向法院提交申请。】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地、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在对话框里敲出回复。
每敲一下,脖子都疼得钻心,但我没有停:
【谢谢。开始吧。】
发送。
6
病房门被急促地推开。
“林女士!”护士长冲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铁青,“你先生早上来办了出院手续,说你强烈要求出院,钱都结清了!”
我愣住了,写道:“出院?”
“对啊!”护士长把出院单递到我眼前,“你看,家属签字栏,庄言。他说你觉得医院太闷,非要回家休养。”
她压低声音,“可是你昨天下午才拔的引流管,伤口也没拆线,现在出院太危险了!”
我接过那张单子,上面龙飞凤舞地签着“庄言”两个字。
我的呼吸突然一滞。
“护士,”我飞快地在便签上写,“帮我查一下,医院账户里还有多少钱?”
护士长疑惑地看了我一眼,但还是出去查了。
五分钟后她回来,表情更难看:“账户里还有2万,办出院手续后,钱直接现场扫给他了。”
2万块。
是我准备做术后康复理疗的钱。
我的手开始发抖,在便签上写:“我从来没有要求出院。”
我们面面相觑。
我抓过床头柜上的钱包,颤抖着打开。、几张零钞、超市会员卡、儿子的照片。
医保卡,身份证,银行卡不见了。
这时手机银行传来消费提示:
【工商银行】你尾号8812的信用卡消费人民币1200.00元。商户:高端男装品质店。
“他偷了我的身份证……”我写下这句话时,手指用力到用笔划破纸面,“没有身份证,他办不了出院手续,更取不了钱。”
病房里死一般寂静。
“打电话。”我写,把手机递给护士长,“开免提。”
她拨通了庄言的号码。
漫长的等待音,一声,两声……
在我以为不会接通时,那边传来了嘈杂的背景音,是酒杯碰撞的声音,还有男人们的哄笑。
“喂?”庄言的声音带着不耐烦。
“庄先生,我是市一院护士长。”护士长努力保持专业语气,“你妻子林芸现在还在病房,她的身体状况完全不符合出院标准,你今天早上……”
“她自己非要出院!”庄言打断她,声音里满是不耐烦,“闹了一晚上说医院睡不着,我能怎么办?钱不是都结了吗?”
我抢过手机,喉咙发不出声音,只能用指甲敲击话筒。
“林芸?”他听出了异常,语气稍微缓和,但随即又变得理直气壮,“哦,你嗓子还不能说话是吧?那正好,在家好好休养,我晚上回去。”
我在便签上飞快地写,护士长替我念:“林女士问,你为什么拿走她医院卡里的2万块钱?那是后期术后康复理疗的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我听见他笑了一声。
“反正你也没死成。”他说,“手术不是挺成功吗?医生都说没事了。那2万块我先用着,同学会开销比预期大。”
他顿了顿,背景音里有人问“庄言,跟谁打电话呢”,他捂住话筒含糊地应了句“没事”,然后继续对我说: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怨怼,“我让你转钱你装看不见,我只好上网借了高息贷。谁让你不给我钱?得我去借钱,利息那么高!”
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手机屏幕在颤抖。
“那2万块,”护士长继续念我写的字,“是偷,用偷来的身份证,偷走的钱。”
“偷?”庄言的声音陡然拔高,“林芸你说话注意点!我们是夫妻!你的就是我的!我拿自己家的钱用叫偷?你躺在医院里躺着也是躺着,钱放那儿能下崽吗?”
我在便签上写下最后三个字,推到护士长面前。
护士长看了,深吸一口气,对着手机说:
“庄先生,林女士让我转告你”
她一字一句,:
“我会报警。”
7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
庄言在吼什么,但我已经听不清了。
护士长挂断了电话,看向我:“林女士,你确定吗?这是你丈夫……”
我点头,在便签上继续写:“还冒用身份。”
我继续写道:
“另外,请帮我联系陈主任,我要补缴住院费,继续治疗。”
下午两名民警带着庄言出现在病房门口。
“林女士,我们是光明路派出所的。”民警出示证件,“关于你报案称身份证被盗用,银行卡被盗刷一事,我们需要……”
话音未落,走廊突然爆发出尖锐的哭喊声。
“我的儿啊!”
婆婆冲进病房,一把推开挡在门口的民警,直扑病床。
“你这个毒妇!”她指着我,破口大骂,“你怎么敢报警抓自己的老公?天打雷劈啊!”
护士长和另一名民警慌忙上前拉住她。
婆婆疯狂挣扎,她头发散乱,老泪纵横,那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如果她的手指不是正试图抓向我的脸的话。
“妈!妈你别这样!”庄言冲过来抱住母亲,声音带着哭腔,“是我不对,是我错了,你别气坏身子……”
这戏码太熟悉了。
每次我们有争执,婆婆总是这样。
庄言永远是没有错,而我永远是不懂事的恶媳妇。
只是从前是在家里,今天是在警察面前。
“警察同志!警察同志你们听我说!”婆婆转向民警,扑通一声竟然要跪下,被民警死死架住。
她顺势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这是家务事啊!两口子吵架,床头吵床尾和,怎么能报警呢?”
她指着我的方向,手指颤抖:“我这个儿媳妇,心肠狠啊!我儿子不就是用了她一点钱吗?夫妻共同财产,法律上都说的!她这是要把我儿子往死里啊!”
病房外围满了人。
其他病房的患者、家属、护士,都伸着头看。
窃窃私语声响起。
“看着挺文静的女人,怎么这么狠!”
“老公用点钱就报警,至于吗?”
“婆婆也不容易啊!”
庄言蹲在婆婆身边,红着眼眶抬头看我:“林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同学会那些人都挺有钱的,我不想丢面子。”
他抹了把脸,“钱我会还的,一定还。你别闹了行吗?妈心脏不好,经不起。”
民警有些为难。
年长的那位轻咳一声:“林女士,你看这确实是家庭,要不你们先协商?如果情节不严重,我们可以调解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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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一听这话,哭声更大了:“警察同志明理啊!清官难断家务事,我们自己家的事自己解决!这个不孝的媳妇,我儿子娶了她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她突然又想起什么,挣扎着要站起来:“对了!我儿子说她得的是癌症!癌症啊!谁知道是不是治不好了,就想临死前拉我儿子垫背!毒妇!”
“妈!”庄言赶紧捂住她的嘴,但话已经说出来了。
整个病房突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我。
看向我脖子上厚厚的纱布,看向我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看向我因为无法说话而一直握在手里的写字板。
癌症。
原来他们都知道。
知道这是癌,不是小手术,知道有生命危险。
庄言躲闪着我的目光,嘴唇嚅嗫:“妈你别瞎说,医生说了,早期,能治好……”
但他早上拿钱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说“反正你也没死成”。
民警的表情严肃起来。
年长的那位转向庄言:“庄先生,你母亲刚才说的是真的吗?你妻子患的是癌症?”
“是、是甲状腺癌,但是早期……”庄言语无伦次。
“早期癌症也是癌症。”民警打断他,语气冷了三分,“在配偶癌症手术期间盗刷医疗费,这已经不是普通家庭了。”
婆婆一听急了,又要扑上来:“什么盗刷!那是他们夫妻的钱!我儿子有权用!你们警察是不是收了这毒妇的好处?合伙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女士,请你注意言辞!”年轻民警厉声喝道,“再这样我们要以妨碍公务处理了!”
婆婆被镇住了,但眼神恶狠狠的看着我。
我在便签上写字,写完,递给民警。
民警接过,念出声:“第一,他偷走我身份证,冒充我签字办理出院,盗刷银行卡。医院监控可查,银行流水可查。”
庄言脸色煞白。
“第二,”民警继续念,“这不是第一次。过去五年,他多次未经我同意动用家庭存款用于个人社交,累计超过二十万。我有记账本,在家。”
婆婆尖叫:“你记账?!你防贼呢?两口子过子还记账,你本就没把我儿子当自己人!”
我不理她,写第三条。
民警看了一眼,停顿片刻,声音更沉了:
“第三,昨天是我甲状腺癌手术,全麻,术后需家属唤醒,他丢下我去参加同学聚会。今早在我术后第三天,身体未达出院标准时,擅自办理出院并取走我医院卡内全部余额。”
病房外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些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目光,变了。
民警把便签本还给庄言:“庄先生,你有什么解释?”
庄言沉着脸,咬牙低声道:“我劝你见好就收,不然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最后庄言不情不愿被警察带走,但是我知道事情没有结束。
术后第七天,我刚刚能勉强喝下半碗米汤时,风暴来了。
9
护士长冲进病房,将手机递给我:“林女士,你看看这个。”
抖音热门话题榜第三:#癌症妻子报警抓丈夫#
微博同城热搜第一:#市一院毒妇林某#
本地论坛热帖:《八旬婆婆哭诉儿媳恶行,癌症就能为所欲为?》
我点开那个播放量三百万的短视频。
画面里,婆婆坐在家里那把老藤椅上,是我去年给她买的,她说坐着腰舒服。
她眼睛红肿,对着镜头抹泪。
“我今年63了,黄土埋到脖子的人……”她声音颤抖,演技比专业演员还动人,“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从小到大老实本分,孝顺懂事。娶了这个媳妇,我们家真是倒了血霉!”
镜头拉近,她撩起袖子,露出手臂上几处淤青。
是那天在病房被警察拉住时挣扎留下的,此刻却成了被儿媳殴打的证据。
“她得癌,我们全家掏空积蓄给她治啊!我儿子白天上班,晚上去医院陪护,人都瘦了十几斤……”
婆婆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可她呢?手术做完第三天,就因为我儿子用了点家里的钱,那是给她治病剩下的钱啊!她就报警!亲手把自己丈夫送进派出所!”
画面切换,出现几个模糊的亲戚采访。
一个中年妇女,我认出是庄言的表姐,对着镜头叹气:“小林这人吧,一直就比较计较。以前就觉得她心眼小,没想到能狠到这个地步。”
一个老头,庄家远房叔叔摇头:“夫妻哪有隔夜仇?这女人太毒了。”
视频最后,婆婆跪在地上磕头,额头抵着地板,声音嘶哑:“求求大家,帮帮我儿子,他要是留了案底,这辈子就毁了啊!我替这个不孝的儿媳给大家赔罪了!”
评论区炸了。
热评第一:“癌症就能无法无天?这种女人早该离了!”
热评第二:“婆婆太可怜了,这媳妇不得好死!”
热评第三:“市一院的医生护士呢?看着这种毒妇欺负老人?”
我的手机开始涌入陌生短信:
“去死吧毒妇!”
“你这种人活该得癌!”
“祝你早恶化,别祸害人间了”
医院开始接到扰电话。护士站不断有人打来:“你们怎么能收治这种毒妇?”“让她滚出医院!”
主治医生陈主任走进病房时,脸色铁青:“林女士,院方压力很大。有人投诉到卫生局,说我们包庇患者违法犯罪。”
我坐在病床上,窗外阳光很好,但我觉得冷。
那种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怎么也暖不了。
我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标题:《一个癌症患者的自白:我的丈夫,在我手术当天,去参加同学聚会》
把事情从头到尾的一件件讲清楚。
他的母亲在网上哭诉,说我是毒妇,说我毁了一个家。
那就让所有人来看看,这个家是怎么毁的。
10
舆论开始反转。
曾经骂我的人悄悄删评。
新的评论涌进来:
“博主挺住!你没错!”
“看完气得浑身发抖,这种男人不离婚留着过年?”
“婆婆演得真好,该拿奥斯卡了!”
本地电视台《民生关注》栏目联系医院,要求采访。
我同意了。
采访在病房进行。
我没有化妆,脸色苍白,脖子上纱布还没拆,说话声音沙哑,是术后声带水肿还没恢复。
记者问:“林女士,你现在最后悔的是什么?”
我看着镜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地说:
“最后悔的是,用了二十二年时间,才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你可以对一个人好,但不能好到让他觉得理所当然。你可以为家庭付出,但不能付出到失去自己。”
节目播出那晚,婆婆的视频账号被封了,
之前转发最狠的几个亲戚,悄悄删除了所有相关言论。
庄氏家族群里,一片死寂。
庄言被拘留十五天后释放。
这十五天里,世界已经变了。
我的文章阅读量超过五百万,电视台采访视频在本地疯传,他的人设彻底崩塌。
他走出看守所那天,没有人来接。
婆婆还在忙着删网上那些被打脸的视频,朋友,同学群里已经把他踢了,私信里全是质问:“庄言,那些事是真的吗?”
“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人事部的辞退通知在他进去第二天就寄到了家:“因个人行为严重损害公司形象。”
他回到我们曾经的家,发现门锁换了。
我的律师办事效率很高,申请了财产保全,房子暂时封存。
他蹲在楼道里抽了一整包烟,然后去了婆婆家。
婆婆一看见他就哭:“儿子啊,妈尽力了,可那个女人太狠了,她把什么都放网上,妈说不过她!”
这些都是朋友告诉我的,真假我并不在意。
他那么注重面子的一个人,这次彻底把面子里子一起丢了。
我术后第十六天,准备出院。
伤口愈合得很好,我正在收拾东西,病房里阳光很好,护士在门口笑着说:“林女士,恭喜出院。”
庄言站在病房门口,胡子拉碴,眼窝深陷,15天,他老了15岁。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满意了吗?”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林芸,你现在满意了吗?”
我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工作没了。”他一个个数,“朋友没了,同学把我当笑话。走在街上都有人指指点点,看,那就是那个老婆癌症手术去参加同学会的男人。”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我妈高血压犯了,在医院躺着。房子封了,存款冻结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呢?”我开口,“你是来让我道歉的?”
“我是来问你,”他猛地向前一步,“你非得把我死才满意吗?啊?!”
他的吼声在病房里回荡。
护士听到动静跑过来,在门口不敢进来。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看着这个我同床共枕5年的男人,突然觉得很陌生。
也很可悲。
“庄言,”我慢慢说,“我只是说了实话,仅此而已。”
“实话?”他惨笑,“你把家丑外扬,把我妈到网上哭诉,把那些陈年旧账全翻出来,这叫实话?你这是要我的命!”
“那你呢?”我的声音也提高了,“你在我手术当天去参加同学会,是实话吗?你偷我身份证取走救命钱,是实话吗?你妈在警察面前说我癌症临死拉垫背,是实话吗?”
“如果不是你们我,”我一字一句,“我本不想闹得人尽皆知,我只想安安静静治病,安安静静离婚。是你们一次次把我到绝路。”
庄言死死盯着我,口剧烈起伏。
他的手在抖,伸进外套口袋里。
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他眼睛里的疯狂。
“好、好!”他喃喃自语,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瓶,瓶子里是透明的液体。
“既然我完了,”他看着那瓶液体,又看着我,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解脱的笑容,“那我们一起完。”
庄言拧开瓶盖。
时间在那一刻变得很慢。
我看见他举起瓶子的动作,看见液体即将泼出的弧线,看见门口护士惊恐的脸。
我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
我是伸手,用尽全力,抓住床边那把塑料板凳抡起来,砸在他手腕上。
玻璃瓶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砸在对面墙上。
液体泼洒出来。
是硫酸刺鼻的气味。
保安和医生很快赶到,把瘫软在地的庄言控制住。
陈主任赶来了,看见墙上的痕迹和破碎的瓶子,脸色铁青:“报警!马上报警!”
警察来了,直接将他拷走了。
他是故意伤害未遂,将受到法律的严惩。
离婚判决书送达,因庄言存在严重过错以及犯罪行为,他净身出户。
我脖子上的疤已经淡成一道银白色的细线。
医生说这是最好的愈合结果。
我对着镜子整理头发。
我微笑,镜子里的人也微笑。
“早安,”我对她说,“新生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