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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二章

5

“终止?怎么会……前几天不还好好的吗?”

刘凤芝的声音颤颤巍巍起来,攥着那张附属卡的手指发抖。

“行了,我忙着呢。”

陈竞没空和她寒暄,匆忙挂断了电话。

刘凤芝愣在原地,低头看手里刚才精挑细选的进口补品。

她猛地转身,又重新来到缴费前台:

“这些东西,还没动过……能退了不?”

前台训练有素的微笑瞬间凝固,眼神里闪过轻蔑。

“妈!这是怎么了?”

方雅不敢置信地惊呼。

她看着婆婆仓皇的侧脸和收银员难以掩饰的鄙夷。

她心里一寒,一个冰冷的问题浮上心头:

陈家倒了?那肚子里这个孩子,还是她期盼中的金钥匙吗?

刘凤芝收了退回的钱,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一个念头:

穷子她不是没过过,现在的钱,得省着点花了。

她拉着方雅急匆匆往外走,再也顾不上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目光。

陈竞的办公室里,文件散落一地。

他第三次拨打刘总的电话,终于被接通了。

“刘总!我们三年了,您不能突然就说终止啊!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我马上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刘总开口:

“林悦是不是和你离婚了?”

陈竞一愣:

“这和我们的有什么关系?她就是个家庭主妇……”

“家庭主妇?”

刘总笑了,笑声里透着讽刺。

“陈竞,你以为我当初为什么选择你这个要规模没规模,要名气没名气的小公司?”

“当年林悦递上来的那三版设计方案,思路清晰,亮点突出,直击痛点。”

“每次关键节点,都是她亲自来跟我对接,把每一个细节都解释得清清楚楚,她是你们公司的信誉保障!现在她走了,不好意思,我们也没有的必要了。”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不止刘总,李总也如是说:

“陈竞,这些年要不是林悦在背后撑着,你那公司早倒闭八回了。”

“现在人家不跟你玩了,我自然也懒得奉陪,市场这么大,有真本事的公司,多的是。”

陈竞僵在原地,手机从手中滑落。

那些他以为是靠自己的口才拿下的单子,原来客户看中的是林悦做的方案。

那些他觉得是公司实力赢得的信任,原来是林悦一次次的专业对接建立起来的。

“林悦……老婆。”

他喃喃自语,突然疯了一样抓起手机,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

但昨天领了离婚证后,我的电话就再也打不通了。

他切换到微信,编辑了一大段话,从道歉到哀求,从回忆往昔到许诺未来。

用力按下发送键,一个刺目的红色感叹号,瞬间弹出。

他这才真正意识到。

我没跟他赌气,是要彻底离开他的世界了。

6

来巴黎一个月,我气色好了很多。

手机震动,是银行入账短信。

薪资到账了,税后五十万。

这个数字放在从前,我会立刻想到要给家里添置什么、给公婆买什么补品。

但现在,我心里只想着自己。

午休时,总监坐到我身边。

“林悦,其实我很好奇。”

“以你的能力和履历,为什么之前五年都没有活跃在设计圈?”

我搅拌着杯中的咖啡,笑了笑。

“因为以前觉得,家庭比事业重要。”

她了然地点头,没有再多问,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手。

下午工作间隙,我收到沈老师的信息:

“陈竞托了好几个人联系我,想问你现在的联系方式,我给拦下了。”

“你安心工作,国内的事不用担心。”

我回复了谢谢,放下手机。

其实这五年来,我从未真正停止提升自己。

每晚陈竞睡下后,我会打开电脑,研究国际前沿的设计理念。

我匿名参加线上设计比赛,用化名发表作品,甚至悄悄接一些私活。

那些钱,大部分都贴补了家用,小部分存在一个他们不知道的账户里。

陈竞总说我在家闲着。

他不知道,我做的设计私活的收入,有时比他公司一个月的利润还高。

只是那时我以为,爱需要隐忍,婚姻需要付出。

我藏起锋芒,甘当背景板,以为这样能换来一个家的和睦。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手机又震动,这次是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来。

陈竞的声音急切地传来。

“老婆,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平静地挂断电话,拉黑。

两分钟后,另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林悦!你别挂!就五分钟,给我五分钟!”

陈竞几乎在哀求。

“陈竞,我们离婚了。”

“离婚可以复婚啊!我马上就和方雅划清界限!孩子我也不要了,真的,你相信我!”

我轻轻笑了:

“陈竞,我不想再当你们家的免费保姆和生育工具。”

“现在我在巴黎有自己喜欢的工作,有自己的收入,有尊重我的同事,我为什么要回去?”

“我们有感情啊!”

陈竞急切地说。

“悦悦,你忘了我们刚结婚的时候吗?那时候多好,我们挤在小出租屋里,一起吃泡面……”

“是啊。”

我轻声说。

“那时候你爸妈连十万彩礼都拿不出来,我说没关系,你公司刚起步,我拿出所有积蓄帮你,你爸妈生病,我忙前忙后照顾,妹要出国,我供她读书。”

“陈竞,我不欠你们家任何东西,我用了五年时间,认清了你们,没什么好抱怨的。”

“但现在,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7

我以为和陈竞的通话会是终点,却没想到在巴黎街头再次见到了他们。

刘凤芝没了贵妇模样,头发被风吹得凌乱。

陈竞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完全没了往陈总的风光。

“悦悦!”

刘凤芝一看到我,立刻扑了上来,想要抓我的手。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

她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堆起一个不自然的笑容:

“悦悦,妈……阿姨可算找到你了!你看你这孩子,出国也不说一声!”

我避开她,语气平静。

“有事吗?”

陈竞走上前,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悦悦,我们能找个地方谈谈吗?就十分钟。”

我看了眼时间:“可以,前面有家咖啡馆。”

咖啡馆里,刘凤芝一坐下就开始抹眼泪。

“悦悦啊,你是不知道,你走之后家里乱成什么样了!”

“公司快垮了……这个家不能没有你啊!”

我点了杯美式,静静听着。

“妈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以前是妈糊涂,不该那样对你!你看这样好不好,你回来,咱们还是一家人。”

“小雅马上就要生了,等孩子生下来,我马上就抱给你养!你就当是自己亲生的!”

我被这番言论震惊得几乎笑出来。

“刘女士。”

“首先,我不是你女儿,请不要自称妈。”

“其次,我为什么要养陈竞和别的女人的孩子?最后,你们家现在如何,和我已经没有关系了。”

刘凤芝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强压着火气:

“林悦,话不能这么说!你在我们陈家五年,吃我们的住我们的,现在家里有难了,你就拍拍屁股走人?你离婚分走的那几十万,是我们陈家的钱!你得还回来!”

原来是为了这个。

我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我真心对待了五年的婆婆,只觉得无比可笑。

“那几十万,是我应得的夫妻共同财产分割。”

我平静地说,“如果你们有异议,可以找律师谈。”

“至于我吃你们的住你们的,需要我拿出记账本,一笔笔算算这五年是谁在养这个家吗?”

刘凤芝被噎得说不出话。

陈竞拉住母亲,看向我,眼神里有哀求,也有不甘:

“悦悦,我们非要走到这一步吗?你就这么恨我?”

我摇摇头。

“我不恨你,陈竞。”

“恨需要感情,而我对你们,已经没有感情了。”

“那你为什么要那么狠?让所有客户都终止?你知不知道公司是我多少年的心血!”

我忍不住笑了。

“陈竞,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你真的觉得,公司的问题只是客户流失吗?我走之前查过账,你为了撑门面,盲目扩张,贷款已经超出公司承受能力三倍。”

“就算客户不流失,资金链断裂也是迟早的事。”

陈竞的脸色瞬间惨白:“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些年,公司的每一笔账,都是我帮你核对的。”

“只是你从来不在意罢了。”

我起身准备离开,陈竞抓住我的手腕,双眼通红。

“林悦,你老实告诉我!”

“你是不是早就出轨了?所以才这么迫不及待要离婚?”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曾经爱过的男人,觉得无比悲哀。

“陈竞,到底是谁出轨?”

“家里那个挺着大肚子的方雅,需要我提醒你她的存在吗?”

“那、那是意外!而且是你生不了孩子,我才……”

我懒得再与他辩驳,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推到陈竞面前。

“我建议你回去好好问问她,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照片上,是方雅和一个陌生男人在酒店前台的亲密合影。

照片时间显示是在我和陈竞的离婚冷静期内。

陈竞的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那个男人是方雅的前男友,很早就在一起了。”

“你喝醉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真的确定吗?”

刘凤芝抢过手机看了看,脸色铁青:

“这、这个不要脸的贱货!我早就觉得她不对劲!”

两人满眼怒火。

我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转身离开咖啡馆。

巴黎的夜晚很美,街灯温柔。

这次,我没再回头。

8

陈竞和刘凤芝连夜飞回国内。

冲回家时,他们正好撞见方雅和那个照片上的男人在客厅里办事。

方雅挺着大肚子,竟然趁着全家人不在把男人带回了家。

刘凤芝第一个扑上去撕打方雅,骂她不要脸、骗财骗色。

方雅也不甘示弱,反骂刘凤芝是老虔婆、势利眼。

陈竞和那个男人扭打在一起,撞翻了茶几,整个家一片狼藉。

混乱中,不知道谁推了谁,方雅重重摔在地上。

八个月的身孕,血瞬间染红了地毯。

救护车来的时候,孩子已经没了。

方雅躺在担架上,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着: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医院里,医生摇头说,这次流产损伤太大,方雅以后可能很难再怀孕了。

那个男人在出事后就溜了,再也没出现过。

陈竞坐在医院长廊里,看着手术室亮起的红灯,忽然想起三年前,我流产时的情景。

那时候他在嘛?

哦,他在公司忙着应酬,接到母亲电话说“林悦摔了一跤孩子没了”时,第一反应是烦躁。

然后去医院看了一眼,嘱咐一句好好休息,就又回公司了。

他甚至没问过,林悦为什么会摔跤。

现在他知道了。

“……这都是……”

陈竞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刘凤芝坐在旁边,看着儿子颓废的样子,再看看手术室的门,忽然放声大哭。

“我的孙子啊!我盼了这么多年的孙子啊!”

哭了一会儿,她抓住陈竞的手:

“儿子,你说……我们是不是真的错了?”

“以前林悦在的时候,家里多好啊!”

“她从来没顶过嘴,把咱们伺候得舒舒服服,公司的事也帮你打理得井井有条……”

陈竞没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地面。

“要是林悦还在,肯定不会发生这种事。”

刘凤芝继续念叨:

“她那么能,公司肯定不会垮,家里也不会欠一屁股债……”

“她现在在巴黎过得那么好,听说年薪百万呢……”

陈竞大吼:

“妈!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她不会回来了!永远都不会了!”

刘凤芝被吼得一怔,然后哭得更凶了。

是啊,不会回来了。

那个曾经把热腾腾的饭菜端到他们面前,在他们生病时彻夜照顾,在他们需要钱时毫不犹豫拿出来的林悦,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们曾经视她的付出为理所当然,现在才知道,那些理所当然有多珍贵。

9

两年后,巴黎。

我和未婚夫在塞纳河畔散步。

他是法籍华裔建筑师,我们在一次行业交流会上认识,相知相爱。

忽然,沈老师发来的消息,附带一条国内新闻链接。

我点开,标题很醒目:“昔企业家为情所困,出租屋内酿血案”。

文章很短,与陈竞有关。

大致内容是:

前竞雅设计公司法人陈竞,因公司破产、房产变卖后仍资不抵债,与女友方雅在出租屋内发生激烈争执。

争执中方雅持刀行凶,陈竞夺刀过程中误伤对方致其死亡,自己也被刺成重伤。

目前案件正在审理中。

我平静地看完,关掉页面。

未婚夫陆昱问我怎么了。

“没什么。”

他瞥到屏幕,不再多问,只是紧紧地握住我的手。

我和未婚夫在巴黎举行了简单的婚礼。

婚后第四个月,我发现怀孕了。

检查那天,陆昱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直到听到医生说“宝宝很健康”时,他才松了口气。

我摸着小腹,感受着那里微弱的新生命,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平静和圆满。

原来,我并不是怀不了孩子。

曾经我以为,婚姻是牺牲和隐忍,是放弃自我成全家人。

现在我知道,真正的爱是相互尊重,彼此成就,是在对方眼中看到更好的自己。

某个午后,我整理旧物时,翻到了曾经那本家庭记账本。

五年的账,密密麻麻。

我翻开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字:

“所有付出,终将成为滋养自己的土壤。”

合上本子,我把它放进了储藏室。

窗外,阳光正好。

我的新生,才刚刚开始。

而远在重洋之外的那些往事,终于成了真正与我不相的,别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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