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不!不可能!
“滚!”
萧霁淮着了狂一把摔碎骨琴,弦绷断的瞬间,我痛的蜷缩在地上,忍受抽筋剥皮之痛。
我绝望看向萧霁淮。
萧朗,这真的是我啊……
青漪好痛,别再伤害青漪了。
琴碎漏出绷断的细骨,细看有一层裂痕。
那时当初萧霁淮不顾我的辩驳,硬生生敲断了我的腿骨留下的痕迹。
他跪在地上仔细摩挲,渐渐的失神停下,似将心剥离。
他后悔了。
他紧紧抱着我的琴骨,嘴里喃喃。
“青漪别怕,孤来接你了。”
疼痛夹杂着泪水,我用尽全身力气用指腹抚上他的脸颊。
气息微弱轻拂在耳旁,眼底只剩涣散的柔光。
“殿下,青漪要走了……”
话音刚落,萧霁淮似乎感受到什么,双手颤抖抓住散落的微光。
“青漪是你吗!
不过再没有人回应他了。
萧霁淮严刑拷打静和,脚边跪着眼里噙着泪的宁霜,
“殿下,霜儿不知。”
“这琴是霜儿捡到的,殿下你要相信霜儿啊!”
萧霁淮垂眸,眼底无半分情意。
“说,孤可以看在你怀有骨肉的份上不你。”
静和浑身被火燎的瘆人,嘴角渗出血。
“可笑,你这种凉薄之人还能再有骨肉。”
“当初青漪那贱蹄子肚子里的男胎可真是香甜。”
“你不知道吧,是咱们大齐国的神女亲手挖下来的!”
死士受到示意用燎铁折磨静和,直到受不住了晕厥。
不!
青漪怀了我的骨肉!
宁霜瘫软在地,双手死死攥住萧霁淮的衣袍,额头抵着衣摆哽咽哀求。
“殿下,是霜儿一时鬼迷心窍害了青漪姐姐的孩子,那也是霜儿太爱慕殿下了。”
“求殿下看在往的情意上,原谅霜儿吧。”
萧霁淮垂着眸子,像是在盯着一个死人。
“继续说。”
宁霜发丝散乱糊住泪眼,头狠狠往地上叩。
“霜儿太爱殿下了,假死之计只想殿下念着霜儿。”
“青漪姐姐只是性子太烈了,霜儿替殿下教训一下就……”
萧霁淮狠狠甩一掌,落入宁霜的脸上。
“贱妇!青漪是被你们活生生折磨死的!”
“到现在还巧言令色,来人乱棍打死!”
宁霜听后浑身颤抖。
“不,殿下,霜儿只是太爱殿下,她青漪只是一个卑贱的乐妓,怎么配得上殿下的太子妃之位!”
“我与你自小长大,只有我,只有我配得上你!她青漪不配!”
“求殿下看在霜儿肚子里的孩子的份上,原谅霜儿一次。”
萧霁淮皱紧眉头,他从未想过与他自小长大的霜儿会害死青漪。
可事实摆在面前,他的青漪就是被眼前的妒妇害死。
“囚禁东宫,孩子生下后再将你绞,去地底下为青漪赎罪。”
宁霜哭着磕头,不断哀求,被死士拖了下去。
火烧院寺惊动了皇帝。
他发了一通的火,怒斥太子暴戾没有理性。
萧霁淮咬紧牙关,忍下了99鞭刑只说是东宫侍卫借他之名犯下如此大错。
宁霜自小与他长大的情分不是说断就能断的,况且她肚子里怀着他的骨肉。
孩子终究是没错的。
待她生下孩子再扔进庄子为青漪赎罪。
最终皇后求情,此事才不了了之。
那夜过后,萧霁淮抱着我的骨琴失魂落魄。
他神思恍惚,想起了从前与我的点点滴滴。
那年他夺嫡受伤,逃进春风院与我相识。
只一眼便爱上了我,他说我清冷孤傲如在乱世一朵屹立的寒梅,琴技更是一绝,世间少有。
往事历历在目却不见旧人,萧霁淮目光涣散,宛若失了心神。
所有人都说萧霁淮疯了,黄金万两修复一把畜生制成的琴,整抱着,都说他失了心智。
有人说这是个妖物,乱人神智,竟被萧霁淮一剑封喉。
一时京中人人惶恐,生怕惹了这个活阎王。
6
不知谁传出姜国天师谢明朝手中有一名宝,聚人魂魄,能见逝去的人最后一面。
萧霁淮疯魔举兵造反弑父夺位,以大齐三座城池向姜国天师换这琉璃聚魂盏。
此盏需烧逝去之人衣物七七四十九天,萧霁淮严刑拷打静和让她吐出我的贴身之物。
“哈哈哈,现在装深情了?当初嘛去了!”
“男人果真没一个好东西!”
“那小贱蹄子的确留下了一个足绳,不过你来拿啊。”
萧霁淮没了耐心,用烈毒从头浇灌。
皮开肉绽,比当初用我身上的毒还要更胜一筹,几番下去,终于吐出了我的红足绳的下落。
萧霁淮眸底淬寒,敲碎了眼前人的筋骨,几番下去她形同枯槁,只剩微弱的气。
死士连忙喂下她还魂散,不让她咽了气。
他会留下这个淫尼的贱命,死对她来说太容易了。
宁霜整忧思,惊吓过度早产生下一名男婴,太后看在孙子的面上以命想胁保住了宁霜的命,萧霁淮无奈下令她丢进庄子。
害你的仇人已经被朕送走。
青漪,等着朕来接你。
宁霜昔神女的矜贵半点无存,素面枯容跪地求萧霁淮留下她。
“陛下,霜儿陪您这么多年,不要丢霜儿走。”
“青漪姐姐已经死了,你难道想让霜儿也死吗。”
“皇儿可不能没有母亲。”
萧霁淮眉心紧皱。
他犹豫,多年陪伴的情意不是说斩断就斩断的。
生者大于天,他不能让宁霜也走了青漪的老路。
况且老宁太帅以命救我,他不能让他的孤女受苦。
良久,沉声。
“准。”
我飘在谢明朝身边,近种种他皆讲于我听。
闻言我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尽数熄灭,昔与他缱绻柔意皆成空,只剩一片死寂。
即使知道宁霜是害我的凶手,他竟依旧没有提她报仇。
谢明朝眼底似乎有我看不懂的情绪,轻声道。
“公主,莫要与这种凉薄之人置气,不值当。”
我抬手拭去眼角的泪,唇瓣勾出一抹淡漠的笑。
“不会了。”
我全想起来了,我乃姜国皇女姜灼,那年姜国大乱,齐国的细作将我掳走卖入春风院。
齐国害我远离故土,碾我尊严,萧霁淮害我痛失爱子,伤我情意。
从此,我与你萧霁淮斩断情缘,再无牵挂。
七七四十九天依旧未凝出我的魂魄,萧霁淮眼底赤红一片,欲将姜国天师碎尸万段。
“陛下,皇后可是被人害死,仇人尚在人间?”
“需掏出其心,滴入心头血,娘娘怨气方才消散。”
被说中,萧霁淮沉思。
他在犹豫,多相处后,他舍不得宁霜。
我冷冷看着,心底毫无波澜。
果然,他怎么会让真正心爱的宁霜死呢。
到头来,我自己成了二人感情的绊脚石。
真是太好笑了。
见霁淮犹豫,谢明朝再赐一计。
“陛下用当朝最有威望的权臣剜心取血滴入盏中也是一样。”
萧霁淮此时理智所剩无几,心底升起浓郁的愧疚,
来不及思虑,萧霁淮便命人捉拿丞相。
“昏君!你德不配位,弑先帝辱朝臣!”
“你……”
话音刚落,萧霁淮一剑刺死丞相,亲手剜出其心,命人盛出心头血。
丞相被萧霁淮所的消息不胫而走,众臣皆惶恐下一个就是自己。
民间也传出了皇上吃人心,荒淫无度,一时间人心惶惶。
7
萧霁淮顾不上这些,他只想尽快见我一面。
青漪当初救他一命,他也该还了这份恩情。
他总会梦见我,但也只稍纵即逝。
他觉得青漪也一定在等他。
有时他神智不清,好似能看见我,抬手轻抚我的脸颊。
手掌落空,他回过神,自嘲一笑。
青漪早已死了,怎么会见到她呢。
夜晚宁霜打扮精致,娇媚露出婀娜身段,轻轻褪去萧霁淮的里衣。
“滚!”
宁霜慌忙从塌上跪下,泪眼婆娑。
“陛下,我不信你心里没有霜儿。”
“青漪姐姐已经死了,但霜儿还在啊。”
“那年我们梅园云雨,郎情妾意,陛下你都忘了吗?”
我心中苦笑。
原来果真如我所想。
他们二人早已定情,我最爱梅花,萧霁淮便种了一片梅园讨我欢心,在那里我们定情许诺一生。
二人竟在梅园苟且,当真辱我欺我。
“忘了青漪姐姐吧,她已经死了,不会再看到我们的。”
“陛下,皇儿孤孤单单需要个弟弟妹妹。”
“求你要了霜儿吧,霜儿很能生养,求您了。”
我皱眉作呕,甩袖离去,不去看这场戏。
他们两个的事,早已经与我无关。
萧霁淮半靠在踏上凝视着地上我见犹怜的美人落泪,神色似乎有所松动。
很快理智回笼。
“霜儿,你害了青漪,朕再没法原谅你。”
“从前我念在你父亲对我有恩照顾你,如今朕对你心灰意冷。
“你走吧。”
宁霜自知今不成,往后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
卑微的像只狸奴一般贴在萧霁淮怀中,将他的手摸向自己的隆起的上。
“我不走!”
“求陛下再疼疼霜儿,再疼一次。”
“霜儿真的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语气欲近疯癫,萧霁淮心中愈发厌恶。
“滚!”
“你这个荡妇如何比得上青漪!”
说罢扔下一件袍子披在了宁霜的身体。
甩袖而去,独留她一人泪泣。
与北国战事在即,“神女”宁霜被皇帝废弃人人皆知。
众人惶恐,北国人骁勇善战,只有神女的神音才能与之匹敌。
于是众人皆上奏折,请求皇帝不要苛责神女,以免对大齐国不利。
萧霁淮捏紧眉心,痛批那几位弹劾的大臣。
他绝对不会让宁霜再次碰到青漪。
额头轻轻贴着琴,喃喃说道。
“青漪,朕会保护你。”
看到如此场景,我内心毫无波澜。
从前的青漪已经死了,现在只有姜国公主姜灼。
我夜在萧霁淮身边,偷看军事图策。
为姜国获得许多有利的情报。
萧霁淮你我早已斩断了情缘。
这时琴弦拨动,音律凄清。
“青漪是你吗?你来看朕了。”
“朕对不住你。”
没有回应。
弦声不再有,我已离开。
8
城池连连失守,大军压境。
不出三便可破开城门,直皇宫。
可琉璃还魂盏只剩三,他就可以看到青漪。
他要亲自向青漪赎罪。
众臣领头,万民跪拜。
请求神女出世。
可没了那把的玉骨琴,宁霜只会一些安神的曲子,她什么都不是。
况且骨琴在萧霁淮手上,一刻都不放手。
果不其然,她趁乱带着皇子逃了。
无人知道她跑去了哪里。
大齐,国运快尽了。
谢明朝快无法稳定我的魂魄,不出三魂魄消散。
我自知如今是和老天讨命,平静说道。
“无事,替我跟父皇母后道歉。”
“女儿未曾在他们二老面前尽孝。”
良久。
“好。”
静和只剩最后一口气。
她双眼凹陷,满身血迹,像是个活死人。
“哈哈哈,大齐国毁在你这个畜生的手上了。”
“再告诉你个秘密,甘露寺地底下有个暗门。”
“里面有你想要的东西。”
萧霁淮抬眼,他此时被政务弄的满身疲惫,全无当年的意气风发。
“带我过去。”
静和手脚全无,与人彘无异,瞳仁缩得及细,嘴角扯出渗血的笑。
她要留着一口气,亲眼看到等会的好戏。
我疑惑,到底是什么地方能在寺庙地下挖一个密室。
跟着进了去,哪怕我是一抹幽魂都要再次被吓死。
扑面而来的是浓烈的尸臭。
满墙的人皮,地上是一堆堆骸骨。
人皮刻着世界各地失踪妙龄少女的名字,材质,肤感细细写上。
有失踪的英国公女儿,南国公主,苏家小姐……
还有“宁家大小姐宁霜”。
萧霁淮不去细想,拼命寻找我的痕迹。
一些士兵忍不住在一旁吐了出来。
挂在中间的是,“当朝太子妃青漪”,品质上上乘。
有用我指骨做的哨,蝴蝶骨做的玉骨梳。
但少了从前献给皇后的玉肌纱衣,和我寄身的玉骨琴。
“哈哈哈……”
“喜欢吗,我还扔了一些在寺外哦~
“那些可被我们的神女超度了哦,你就在旁边。”
萧霁淮指尖攥的泛白,额间青筋暴起,周身戾气翻涌。
“疯妇!”
一剑一剑刺穿静和的身体,但她嘴角依旧挂着得意的笑。
双目死死盯着自己满墙的收藏,这些可是她精心制作的孤品,满意得咽了气。
萧霁淮颤抖摸向我的皮,瘫软在地,顿时泣不成声。
“青漪,对不起,对不起。”
“朕会赎罪,朕把命赔给你。”
“等着我。”
我飘在他身后,眼神无波。
我已感受不到什么情绪了,想来正如谢明朝所说我的魂魄快散了。
我也快走了。
皇宫被萧霁淮种满了梅花,哪怕齐国再怎么乱,那些梅花依旧被养的很好。
骨琴摆在梅园中央,旁边有一盏燃着冥火的灯盏。
他恍惚间觉得是他的青漪满眼欢喜随梅抚琴。
想伸手抓住,却触不可及。
我与他从前在梅园定情,如今在梅园结束。
琴弦起,余音落。
“青漪对不起。”
“青漪我知道你又来看我了。”
“再陪我几,我这就彻底去寻你。”
我呆呆坐在琴前,彻底没了人有的感情。
我不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在这,为什么嘴里一直喊着青漪对不起。
可能他的妻子被他伤害了吧,我想着。
9
北军联合姜国破城,正式宣告齐国灭国。
北国国君拦着宁霜的腰前,来看看他的死对头国亡了怎么还有闲心赏梅的。
“宁霜来看看你的老相好。”
萧霁淮满脸沧桑,一夜白头。
琉璃盏还在燃烧,明明再过些时候就可以见到青漪。
此生恐怕再也见不到了。
我离不开梅园半步,无聊时欣赏眼前这个老朽抚琴。
犯错了,你的妻子当然不可能原谅,做得再多也只是徒劳。
萧霁淮仰起头,露出浑浊的眼。
“宁霜?”
他知道他的生命已经快油尽灯枯,他释然了。
北国国君就爱看他这副死人脸,大笑。
“你不知道吧,我将我的女儿与宁家嫡女交换送去去当细作。”
“不过她也真是没用,竟比不上一个乐妓。”
“你的儿子没了,要不你和你的好情郎一块去陪了他?”
宁霜跪地求饶,眼底泛着泪。
“霜儿不要,父亲求你不要让霜儿死。”
说到这份上,萧霁淮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苦笑。
“哈哈哈……”
是他负心凉薄,没有坚定选择青漪。
他该死!
我在旁就像是听了说书的一般,故事当真妙极。
几剑落下,萧霁淮倒地。
眼里死死看着燃烧的灯盏。
为什么!
明明还差一点就可以见到青漪了!
萧霁淮带着不甘死去,宁霜上前去合他的眼,却紧紧睁着。
此时,那个燃烧着冥火的灯盏灭了。
我渐渐彻底失去了意识。
春去秋来,那年北姜联手彻底灭齐。
谢明朝带走了我的遗物,小心翼翼带走琉璃盏灯。
我没了魂魄,但我总能听见他在说话。
“阿灼,你还记得我吗?”
“我是你的阿朝呀,你从前最喜欢逗弄我了,你总说要“娶我”。”
“可哪有女子娶男子的。”
“那年你被细作掳走,我恨啊,我恨不得将他们碎尸万段。”
“我找了你许多年,没想到你在齐国,还被人如此对待。”
“你可知我的心有多么的痛……你还欠我好多,你赔我。”
“……”
我想起来了。
小时候那个总哭哭啼啼的阿朝,如今竟然变化的如此大。
可我已经死了,终身困在这具琉璃盏中,你要的我怕是给不了了。
所有来世,我定嫁给你……
整个姜国都知道他们的公主回来了,但谢明朝对外却说我在养病。
他以魂魄滋养一个灯盏,弱冠之年便已满头白发。
我有时真想劝他算了吧,耗费半生的寿命换一个死人不值当。
但我说不出,最多让灯盏的火燃的旺一些。
每当这时,谢明朝总会轻笑。
“我知道,你在。”
回应的是摇摆的火苗。
一人一火苗就这么紧紧的望着。
谢明朝盼了我13载,他一直未娶,心里头一直当我是他的妻。
这么多年,他的痴情我看在眼里,我也早已经把他放在了心里。
“快醒醒,我要入赘当驸马。”
回应的是摇摆的火苗。
在我生辰那天,放在谢明朝密室的玉骨琴碎了。
“成了……”
我不懂他是什么意思,来不及细想,周身被一股吸力拖拽。
光点形成一个曼妙的人。
我倒在谢明朝提前用软垫铺好的地上。
我竟然。
真的活了!
背后传来磁性的声音,酥酥麻麻。
“阿灼……”
我跳着扑倒在他的膛,却被他克制得忍了下来。
“阿灼,不可。”
“要在大婚夜,才……才可。”
说完紧紧抱着我,一夜无眠。
姜国来了件大喜事,他们的公主终于成婚了。
父皇母后高兴的赐了婚,堂堂天师入赘当了公主的驸马。
大婚夜,烛火摇曳。
他化身恶狼,轻轻咬住我的耳垂。
“公主,来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