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6
落地京市时,手机屏幕上,教授的消息弹了出来:
【苏鹤眠,蒋霁初她昨天特意打电话给我,说你是她这几年来见过最有潜力的学生。】
【加油,我相信你在清大会有更好的发展。】
我看着这行字,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最终只回了一个【谢谢教授,我会努力。】
刚发送出去,黎锦瓷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我按下接听键,没说话。
“苏鹤眠,你到底在哪?”
黎锦瓷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你妈说你去清大读研了,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黎锦瓷,我早就说过,我们结束了。”
“就因为小野?”她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苏鹤眠,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我都解释了多少遍,他只是我学弟,再加上家里有些困难,我雇他帮我挡桃花怎么了?”
“不告诉你还不是因为你小心眼?怕你误会?”
我听着她理直气壮的质问,忽然想起大二那年冬天。
那时她备战考研压力大,整夜失眠。
我凌晨三点接到她的电话,二话不说就买了最早一班高铁票。
拖着行李箱站在她宿舍楼下时,天还没亮。
她红着眼睛抱住我,声音哽咽:“鹤眠,我要是考不上怎么办?”
我拍着她的背,一遍遍地说:“考不上也没关系,我养你。”
后来她如愿以偿,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她抱着我转了好几个圈,在我耳边说:“鹤眠,等我毕业就娶你,我要让你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新郎。”
可现在,那个说要娶我的人,正为了另一个男孩质问我为什么“小心眼”。
“黎锦瓷,”我深吸一口气,“你还记得我送你的第一支钢笔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突然问这个。
“记得啊,怎么了?”她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那支笔花了我整整三个月的生活费。”
我慢慢地说,“我当时每天只吃两顿饭,就为了攒钱买下它。因为你说过,你爸爸以前也有支类似的笔,是你妈妈送他的定情信物。”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
“你现在说这些什么?”黎锦瓷的声音有些烦躁,“都是过去的事了。”
是啊,都是过去的事了。
就像她曾经信誓旦旦的承诺,也变成了“过去的事”。
“没什么。”
我轻笑一声,“只是突然觉得,那支笔应该很值钱吧,你让秦收野卖二手的时候,记得定价高一点。”
“鹤眠!”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你非要这么阴阳怪气吗?我都说了那是误会!”
“是不是误会,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看了眼时间,离导师开会还有半小时,“黎锦瓷,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昨天你抛下我跑去医院,我却在商场遇到麻烦,你会像对秦收野那样,放下一切第一时间赶过来吗?”
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
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的时候,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这不一样,小野他……”
“好了,不用说了。”我打断她,“答案我知道了。”
不一样。
是啊,当然不一样。
秦收野是她需要保护、需要心疼的“小野”。
而我,是那个“应该懂事”“不应该无理取闹”的苏鹤眠。
“黎锦瓷,好聚好散,好好对待秦收野,我至少还能说你坦荡。”
我说完这句话,直接挂断。
清空相册前,我最后看了一眼相册里那张我们从小到大的合影。
照片上的少女总是笑得灿烂,紧紧搂着身边的男孩,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我轻轻点了删除。
再见了,黎锦瓷。
再见了,我耗尽了整个青春的执着。
7
清大的生活比我想象中更忙碌。
蒋霁初学姐所在的团队是国内相关领域的顶尖团队,导师是行业大牛,团队里的每个人都是各自学校的佼佼者。
第一次组会,我作为新人坐在角落,听着师兄师姐们讨论那些我曾经只在论文里见过的前沿课题,手心微微出汗。
“苏鹤眠。”
导师突然点名,我下意识地挺直脊背。
“霁初说你本科阶段做过类似方向的研究,谈谈你的看法。”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阐述自己的观点。
说到专业领域,那些忐忑和不安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专注与兴奋。
等我讲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导师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不错,基础很扎实,思路也清晰。”
“霁初,这个课题就交给你和鹤眠一起做,下个月我要看到初步方案。”
散会后,蒋霁初走过来,递给我一杯咖啡:
“表现很好,导师很少这么直接夸人。”
“谢谢学姐。”我接过咖啡,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刚才挺紧张的。”
“正常,我刚来时也这样。”
她笑了笑,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睛里难得闪过一丝促狭,“不过你能在那种情况下还保持逻辑清晰,很厉害。”
我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走出教学楼,就看见黎锦瓷站在门口,脸色憔悴,眼下带着浓重的乌青。
“鹤眠!”
她看到我,立刻冲过来,“我等了你三天,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拉黑我?”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蒋霁初不动声色地挡在我身前。
“这位同学,有什么事好好说。”
黎锦瓷看都没看她,眼睛死死盯着我:“鹤眠,我们谈谈,就五分钟。”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我转身要走。
“是因为她吗?”
黎锦瓷突然指向蒋霁初,声音陡然拔高。
“你就是为了这个女人才要跟我分手?苏鹤眠,你早就变心了是不是?”
那一瞬间,路上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我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是我爱了那么多年的女人吗?
是那个曾经温柔地为我擦去眼泪,说会永远保护我的人吗?
“黎锦瓷,”我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我们分手,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是你先出轨的。”
“我什么时候出轨了?!我说过很多次了,我和秦收野只是朋友关系!”
她红着眼睛抓住我的手腕,“我从来没有说过分手!”
“你是没说。”
我用力挣开她的手,“但你用行动做了选择。”
“每次我和秦收野之间,你选的都是他。”
“黎锦瓷,爱不是靠说的,是靠做的。”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而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我,我不重要了。“”
“不是这样的……”她摇着头,声音发颤,“鹤眠,我只是……我只是觉得你一直很坚强,不需要我心,而小野他……”
”他需要你保护,他柔弱,他可怜。”我替她把话说完,“所以我活该被忽视,活该被敷衍,活该退让,是吗?”
黎锦瓷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黎锦瓷,我累了。”
我毫不犹豫地转身,跟着蒋霁初走向她的车,“从今以后,你好好照顾你的小野吧。”
“鹤眠!”
她在身后喊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哭腔,“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就一次!”
我没有回头。
上了车,蒋霁初什么也没问,只是递给我一包纸巾。
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为黎锦瓷,是为那个曾经毫无保留付出真心的自己。
8
“想什么呢?”
蒋霁初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回来。
我摇摇头:“没什么,在想课题的事。”
她没有追问,只是说:“导师很看好你,好好,明年有个去MIT交换的名额,我觉得你可以争取一下。”
“MIT?”我眼睛一亮。
“嗯,我们团队和那边有。”
她顿了顿,看向我,“不过竞争会很激烈,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不怕。”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怕什么呢?
我曾经怕失去黎锦瓷,怕我们的感情经不起异地恋的考验,怕自己不够好配不上她。
可现在,那些恐惧都消失了。
我终于明白,这世上唯一不会辜负你的,只有你自己的努力和实力。
那天之后,我几乎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学习和科研中。
早上六点起床,七点进实验室,晚上十点才回宿舍。
周末也不休息,不是在看文献就是在做实验。
蒋霁初说我这样会把自己累垮,我却乐在其中。
只有在忙碌的时候,我才不会想起那些令人窒息的往事。
一个月后,我和蒋霁初的课题有了突破性进展。
导师很高兴,特意请我们团队吃饭。
饭桌上,他拍着我的肩膀说:“鹤眠,你是我这几年带过的最拼的学生,好好,前途无量。”
那天晚上我喝了些酒,回去的路上,蒋霁初走在我身边。
北京的秋天已经很凉了,风吹过梧桐树,落叶纷纷扬扬。
“学姐,”我突然开口,“你说,人为什么会变呢?”
蒋霁初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是人变了,是时间在走,而我们都在往前走。只是有些人走着走着,就走到不同的路上去了。”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
是啊,我和黎锦瓷,终究是走到了不同的路上。
9
十一月底,我收到了MIT交换的初审通过通知。
同时收到的,还有黎锦瓷发来的邮件。
她不知从哪里弄到了我的学校邮箱,邮件很长,足有几千字。
她说她和秦收野彻底断了联系,说她终于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说她每天晚上都会梦到我,醒来后枕头都是湿的。
她说:“鹤眠,我把我妈留给我的那套房子卖了,在你学校附近买了个小公寓。我知道你现在不需要我了,但让我在旁边看着你好不好?我不打扰你,就远远地看着。”
邮件的最后,她写道:
“鹤眠,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说这些,但我真的后悔了。如果时间能倒流,我一定不会让任何人在我们中间,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可是鹤眠,时间回不去了,对吗?”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
有些伤害,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
有些错过,就是一辈子。
关掉邮箱,我继续修改申请MIT的文书。
窗外,清大的银杏叶正黄得灿烂。
10
来年三月,我顺利拿到了MIT的交换资格。
出发前,团队为我举办了欢送会。
导师举杯说:“鹤眠,到了那边也要继续努力,给咱们中国人争光!”
大家都笑了,蒋霁初坐在我对面,也举起了杯:“一路顺风。”
那晚结束后,她送我到宿舍楼下。
“到了那边,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她说着,递给我一个厚厚的文件袋,“这是我以前在MIT时整理的资料,还有几个教授的联系方式,应该对你有帮助。”
我接过文件袋,心里暖融融的:“谢谢学姐,这几个月多亏你照顾。”
“客气什么。”
她笑了笑,月光下,她的眼神温柔而清澈,“鹤眠,你很优秀,值得更好的未来。”
我用力点头:“我会的。”
飞机起飞那天,北京下着小雨。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这座生活了半年的城市渐渐变小。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蒋霁初发来的消息:
【到了报个平安。还有,别忘了我们的约定,等你回来,一起把那个课题做完。】
我回了个【好】,然后关掉手机。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黎锦瓷曾经说过的话。
她说:“鹤眠,等我们老了,就找个小镇住下,你种花,我钓鱼,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那时的我以为,那就是爱情最好的模样。
可现在我才明白,爱情不是谁依附谁,不是谁牺牲谁,而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并肩站在阳光下,一起成长为更好的自己。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透过舷窗照进来,明亮而温暖。
我睁开眼,看着窗外蔚蓝的天空和洁白的云海,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微笑。
再见了,过去。
你好,未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