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6
就在这时,别墅的大门被人用钥匙从外面粗暴地打开了。
几个穿着白色制服,身材魁梧的男人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眼神冷漠的中年男人,牌上写着“刘平 主任医师”。
他看到屋内的狼藉和我“癫狂”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白云舒,你做得很好。”
“这个案例,很有研究价值。”
白云舒立刻换上一副谦卑恭敬的表情,迎了上去。
“刘主任,辛苦您亲自跑一趟。”
“病人情绪非常不稳定,具有强烈的攻击性,我们建议立刻进行强制收治。”
刘平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在我身上扫过。
“嗯,情况我都了解了。”
他一挥手,身后两个护工立刻朝我扑了过来。
我没有反抗。
或者说,我用一种更加激烈的方式“反抗”着。
我一边胡乱挥舞着手臂,一边惊恐地大叫。
“放开我!你们这群怪物!”
“我父亲会来救我的!他会把你们都赶出去!”
我的表演越是真,白云舒和刘平脸上的笑容就越是灿烂。
他们以为自己是掌控一切的猎人。
却不知道,他们早已掉进了我为他们精心准备的陷阱。
两个护工一左一右地架住我,用束缚带将我的双手反剪在身后。
我依旧在“挣扎”,嘴里胡言乱语。
“书房!你们动了我的书房!”
“你们亵渎了我父亲的圣地!你们要下!”
刘主任看着我,对我身边的白云舒赞许道。
“对‘父亲’这个意象有如此强烈的执念,确实是罕见的完美样本。”
“把他带走。”
我被粗暴地拖拽着向门外走去。
经过白云舒身边时,我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
“游戏,开始了。”
白云舒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但她立刻就恢复了镇定,只当是我的疯话。
她看着被拖上白色面包车的我,脸上是胜利者俯视失败者的笑容。
她不知道,那辆车将是她通往的单程票。
白色的面包车在路上颠簸着。
车厢里密不透风,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汗液混合的怪味。
我被绑在角落的座位上,依旧扮演着那个惊恐而狂乱的病人。
我的头靠在冰冷的车窗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两个护工面无表情地坐在我对面,像看管一件货物。
白云舒、高见和刘平则坐在另一辆车上,跟在后面。
我能想象到他们此刻正在兴高采烈地讨论着我的“病情”,规划着他们那篇即将轰动学术界的论文。
我的领针摄像头,正将这一切忠实地记录下来。
很快,车子驶入了一个偏僻的院落。
高墙、铁丝网,以及那栋看起来死气沉沉的白色大楼。
“安宁精神康复中心”。
好一个具有讽刺意味的名字。
车门打开,我被粗暴地推了下去。
迎接我的是更加森严的铁门和几个眼神麻木的护士。
刘主任和白云舒他们也下了车,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
“把他带到三号隔离室,先让他冷静一下。”
刘主任熟练地发号施令。
“把他身上的东西都清空,特别是手机和任何电子设备。”
一个护士拿着一个塑料托盘走了过来,准备搜我的身。
我“激烈”地反抗着,不让他们碰我。
“别碰我!这些都是我的东西!”
混乱中,我的西装被扯得歪歪扭扭。
但没有人注意到,那枚小小的领针,始终牢牢地固定在它原来的位置。
7
他们收走了我的手机、钱包,甚至连我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也被摘了下来。
白云舒拿起那块表,在手上掂了掂,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刘主任,这些贵重物品怎么处理?”
刘主任瞥了一眼,满不在乎地说。
“先放我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一个精神病人,还要这些东西做什么,就当成他的住院费了。”
他们的对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我的微型录音设备。
我被押送着穿过一条长长的,灯光惨白的走廊。
走廊两边的房间里,不时传来或哭或笑的怪异声音。
这里就像人间。
“砰”的一声,我被推进一间狭小的房间,身后的铁门被重重锁上。
房间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个不锈钢的马桶。
墙壁是柔软的,防止病人自残。
我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那扇只有一小块观察窗的铁门前。
透过观察窗,我看到白云舒和刘主任正站在走廊里交谈。
他们的声音隐约传来。
“刘主任,接下来我们该怎么进行?”
白云舒的声音里充满了迫不及待。
“别急,先饿他一天,挫挫他的锐气。”
“这种自以为是的精英,自尊心比什么都重要。”
“我们要做的,就是一步步摧毁他的自尊,让他彻底崩溃。”
刘主任的声音阴冷而老练。
“明天上午,直接上电休克疗法。”
“那会是他最脆弱的时候,也是我们获取第一手核心数据的最佳时机。”
高见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带着一丝顾虑。
“直接上电休克,会不会太快了?万一家属追究起来……”
刘主任冷笑一声。
“家属?他父母早就死了。”
“等他公司的人反应过来,我们早就拿到了我们想要的东西。”
“而且,我们有他暴力失控的视频,有我们专业的诊断证明,还有他现在这个样子。”
“我们是在‘治疗’他,谁能说我们错了?”
白云…舒的语气里充满了崇拜。
“还是刘主任您想得周到。”
“那我们明天上午就准备好,进行‘关键治疗’。”
“我保证,我们团队一定会把这次治疗的全过程完美记录下来。”
刘主任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好,这篇论文发表出去,你就是精神分析领域最耀眼的新星。”
“说不定,还能破格留在我这儿,当我的副手。”
白云舒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谢谢主任!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走廊里恢复了死寂。
在冰冷的软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饿我一天?
电休克疗法?
摧毁我的自尊?
很好。
我倒要看看,明天,到底是谁摧毁谁。
我的助理应该已经启动了计划。
媒体、律师、还有商业上的狙击,都已经在路上了。
而我,只需要在这里,演好这最后一幕戏。
我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里预演明天的每一个细节。
明天,将会是他们的审判。
8
第二天上午,我被两个护工从隔离室里拖了出来。
经过一夜的“禁闭”,我看起来更加憔悴和“疯癫”。
我的头发凌乱,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一些谁也听不懂的词句。
护工们押着我,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间标着“物理治疗室”的房间。
推开门,一股冰冷的金属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冰冷的治疗床,旁边立着一台闪烁着指示灯的机器。
那就是ECT,电休克治疗仪。
刘主任、白云舒,还有高见他们团队的三个人,全都穿着白大褂,像等待一场盛大典礼一样,站在机器旁边。
白云舒的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高见则架好了一台摄像机,正对着治疗床。
看到我被带进来,他们的脸上都露出了期待已久的笑容。
“把他弄上去。”
刘主任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我开始“剧烈”地挣扎。
“不!不要!放开我!”
“这是什么地方!你们要对我做什么!”
我的喊叫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厉。
然而,这在他们看来,只是最正常的“病理反应”。
两个护工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我按在治疗床上,用宽大的皮质束缚带将我的手脚和身体牢牢固定住。
我动弹不得,只能像砧板上的鱼一样,任人宰割。
白云舒走到我的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同情,只有一种即将见证伟大实验的狂热。
“萧长风,你不要害怕。”
她用一种极其温柔,却又无比残忍的语气说。
“这是一种很成熟的治疗方法。”
“通过一次短暂、安全的电流,可以重塑你的大脑神经连接。”
“简单来说,就是帮你‘重启’一下。”
“重启之后,你那些错误的认知,病态的执念,都会被清除净。”
“你会变成一个全新的,健康的人。”
她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自以为是的微笑。
“你应该感谢我们。”
“是我们,把你从精神崩溃的深渊里拉了出来。”
高见在一旁附和道。
“云舒说的没错,你应该积极配合治疗。”
“你的案例非常特殊,对我们的研究有重大意义。”
“只要你配合,我们保证,治疗过程会很短暂。”
我死死地盯着他们,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仇恨”。
“你们是……是疯子……”
我用嘶哑的声音说。
刘主任走了过来,不耐烦地打断了这场虚伪的“安抚”。
“跟一个疯子废话什么。”
他拿起一个连接着电线的金属头箍,准备戴到我的头上。
“准备开始吧,摄像机都对准了。”
“把他的反应,特别是痉挛时的面部特写,都给我拍清楚。”
白云舒兴奋地点了点头,走到机器前,开始调试参数。
“主任,电压和时长都设置好了。”
“随时可以开始。”
刘主任拿着头箍,一步步向我近。
冰冷的金属即将触碰到我太阳的皮肤。
在他们的眼中,我是一个即将被“格式化”的病人。
在摄像机冰冷的镜头里,我是一个提供了完美数据的研究样本。
他们所有人都沉浸在即将成功的巨大喜悦中。
没有人注意到,我的嘴角,在他们看不见的角度,微微向上扬起。
时机,到了。
就在刘主任将电极头箍戴上我头顶的那一刻。
我停止了所有的挣扎和叫喊。
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我抬起头,用一种前所未有清醒、冰冷、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眼神,看着他。
“刘主任,你知道吗?”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场为你和你的学生们量身定做的真人秀,现在,才算真正进入高。”
刘主任的动作停住了,脸上满是错愕。
白云舒和高见也愣住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的眼神,我的语气,和我前一秒“疯癫”的样子,判若两人。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他们感到了发自心底的寒意。
“你……你在说什么胡话!”
刘主任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喝道。
“我看你是真的疯了!加大剂量!立刻开始!”
白云舒被他一吼,也回过神来,颤抖着手伸向了启动按钮。
然而,她的手还没碰到按钮。
“砰!”
一声巨响。
“物理治疗室”那扇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9
刺眼的闪光灯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数不清的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像水一样涌了进来。
紧随其后的,是我那穿着一身练职业装的助理,以及一个由七八名顶尖律师组成的律师团。
整个治疗室,瞬间从一个封闭的行刑场,变成了一个万众瞩目的新闻发布会现场。
刘主任、白云舒、高见……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了震惊、错愕和恐慌之中。
记者们的快门声像机关枪一样响个不停。
“请问,安宁康复中心是否存在非法拘禁,对病人进行强制治疗的行为?”
“刘主任,请问你们对萧氏集团总裁萧长风先生进行的电击疗法,是否取得了本人或其监护人的同意?”
“白云舒小姐,作为实习生,你是否有资格对病人进行诊断,并参与制定治疗方案?”
“请问你们将病人当做学术研究的实验品,是否违背了最基本的医学伦理?”
尖锐的问题如同炮弹一般,密集地砸向那几个早已魂飞魄散的人。
刘主任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白云舒和高见更是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想用手挡住脸,躲避那刺眼的闪光灯。
我的助理陈卓,冷静地走到治疗床前。
他看了一眼那些束缚带,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他没有立刻给我松绑,而是转身对所有记者说道。
“各位媒体朋友,请看。”
他指着我,指着我头上的电击头箍,指着那台ECT机器。
“这就是安宁康复中心,这就是国内精神分析领域权威刘主任的‘治疗’手段。”
“在没有任何合法手续,违背我当事人明确意愿的情况下,对他进行非法拘禁,并试图进行具有人身伤害性的所谓‘治疗’。”
说着,他拿出一个平板电脑,高高举起。
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视频。
视频的视角很特殊,正是从我领口的位置拍摄的。
画面里,是白云舒和她的团队如何在我家里肆意妄为。
是他们如何自以为是地给我贴上一个个“病症”的标签。
更是刘主任和白云舒在走廊里,那段关于“完美样本”和“摧毁自尊”的对话。
每一个画面,每一句对话,都清晰无比。
现场一片哗然。
如果说,之前记者们还只是怀疑,那么现在,这铁一般的证据,彻底引全场。
“黑幕!天大的黑幕!”
“这已经不是医疗事故了,这是犯罪!”
“把人当畜生一样研究,他们配当医生吗?”
刘主任看到视频,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去,他瘫软在地,嘴里喃喃道。
“不……不是的……这是伪造的……”
白云舒则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
她不敢相信,自己引以为傲的“专业判断”和“完美计划”,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笑话。
她以为自己是猎人,却不知道从一开始,她就是那个最可悲的猎物。
陈卓走到我面前,亲自为我解开了束缚带。
我慢慢地坐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被勒得发麻的手腕。
我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西装,虽然有些狼狈,但眼神却恢复了往的平静和锐利。
我从治疗床上走下来,一步步走到已经面无人色的白云舒面前。
记者们的镜头立刻全部对准了我们。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就像她昨天看着我一样。
“白小姐,你不是喜欢做案例分析吗?”
我的声音不大,却通过无数个麦克风,传遍了整个空间,也传向了整个世界。
“现在,你就是全国最火的案例了。”
“课题我都帮你起好了。”
“论一个无知、傲慢、且毫无人性的心理学学生,是如何亲手葬送自己的人生,并成功把自己送进监狱的。”
“你觉得,这个研究,够不够深刻?”
白云舒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血丝和绝望。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为首的警官表情严肃,走到刘主任面前,亮出了逮捕令。
“刘平,你涉嫌非法行医、非法拘禁、故意伤害等多项罪名,跟我们走一趟吧。”
刘平彻底崩溃了。
他被两名警察架起来,像一滩烂泥一样被拖了出去。
现场,只剩下失魂落魄的白云舒和她的那几个同学。
他们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像几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10
警察带走了刘主任,但现场的混乱并未平息。
记者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将白云舒、高见几人围得密不透风。
“白小姐,请问你是否承认伪造诊断,诱骗萧先生进入精神病院?”
“高见同学,你们所谓的‘环境预疗法’,毁坏他人财物,亵渎逝者遗物,这是你们导师教的吗?”
“请问你们的导师周教授是否知情并参与了这次骇人听闻的‘研究’?”
面对一个个诛心的问题,那两个女同学早已吓得抱头痛哭。
高见还想嘴硬,涨红着脸辩解。
“我们……我们是为了他好!他的精神状态真的有问题!”
“我们是在进行学术探索!学术的事情,你们这些外行懂什么!”
他的话音刚落,我的律师团负责人,一位头发花白但气场强大的男人走了上去。
他将几份文件,一份一份地递到高见、林溪、周沐,以及白云舒的手中。
“高见先生,这是萧氏集团法务部给你的律师函。”
“你因涉嫌诽谤、侵犯隐私、非法侵入住宅、以及故意毁坏财物,我们正式向你提讼,索赔金额暂定为五千万元。”
高见看着律师函上那个天文数字,瞬间呆住了。
律师没有理会他,转向那两个女生。
“林溪女士,周沐女士,你们作为共同侵权人,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两个女生哭得更凶了,几乎要昏厥过去。
最后,律师走到了白云舒面前。
他的语气比之前更加冰冷。
“白云舒女士,鉴于你在整个事件中起到的主导作用,以及造成的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和精神损害。”
“我们除了以上述罪名对你提讼外,还将以‘诽谤罪’向法院提起刑事自诉。”
“等待你的,将不仅仅是巨额的赔偿,还有牢狱之灾。”
“刑事自诉”四个字,如同一记重锤,彻底击垮了白云舒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着。
“不……不会的……我只是想写一篇论文……”
“我没有想害他……我是在帮他……”
我冷漠地看着她这副可怜又可悲的样子,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早知今,何必当初。
当你把别人的尊严和情感当成你向上爬的垫脚石时,就应该想到会有摔得粉身碎骨的这一天。
我不再看他们一眼,在助理和律师的簇拥下,向门外走去。
经过高见的摄像机时,我停下了脚步。
我拿起那台记录了他们所有丑恶嘴脸的机器,交给了身后的陈卓。
“把这份‘研究资料’,给他们的学校,还有所有相关的学术机构,都送一份过去。”
“我希望,这能成为他们学术生涯里,唯一一份,也是最后一分‘成果’。”
陈卓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明白,萧总。”
我迈步走出这间令人作呕的治疗室。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我却觉得无比舒畅。
这场由我亲自导演,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审判大戏,落幕了。
但他们的苦难,才刚刚开始。
我坐上早已等候在外的黑色宾利。
车子平稳地驶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陈卓在副驾驶座上,向我汇报着后续的安排。
“萧总,网络上的舆论已经全面引爆,各大平台热搜前十,几乎都被这件事占据。”
“安宁康复中心的黑幕,连同刘主任个人的斑斑劣迹,都被挖了出来。”
“他们的学校,也已经在准备紧急新闻发布会,估计很快就会有处理结果。”
在柔软的座椅上,闭目养神。
“做得很好。”
“我要的不是他们身败名裂。”
“我要的是,让他们永远记住,有些人,有些事,是他们一辈子都不能碰的底线。”
车窗外,那栋白色的罪恶建筑,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视野里。
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陌生的号码。
陈卓接起,说了两句后,将手机递给了我。
“萧总,是白云舒的母亲。”
我接了过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焦急的声音。
那是我父亲曾经的战友的妻子,白伯母。
11
“长风……是白伯母……”
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羞愧。
“网上的新闻……我都看到了……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故去的父亲……”
“我养出了这么一个……这么一个孽障!”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显然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长风,看在白叔叔和你父亲当年的交情上,你能不能……能不能放过云舒这一次?”
“她还年轻,不懂事,她要是坐了牢,这辈子就全毁了!”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等到他说完,我才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语气开口。
“白伯母,当她带着人,闯进我父亲的书房,涂画我父亲的记,打碎我父亲照片的时候,她有没有想过我们两家的交情?”
我的声音很轻,却让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
“当她把我当成一个精神病样本,联合外人,要把我送进精神病院,用电击来‘治疗’我的时候,她有没有想过她还年轻,还不懂事?”
“她不是不懂事,她是太懂事了。”
“她懂如何利用我的善意,懂如何踩着别人的尊严去换取她所谓的学术前途。”
“白伯母,你也是军人的妻子,你应该明白,有些东西,是比性命还重要的。”
“她亵渎的,是我父亲的荣光,也是我的底线。”
“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法律会给她最公正的审判。”
说完,我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对于这位老人,我或许有同情。
但对于白云舒,我没有丝毫怜悯。
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社会都围绕着这场“精神病院黑幕”的丑闻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安宁康复中心被立刻查封,内部更多的黑幕被接连曝出。
刘平数罪并罚,被判处二年,并吊销所有行医执照。
白云舒所在的大学,第一时间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校方领导在镜头前痛心疾首,宣布为严肃校纪校规,净化学术风气,对白云舒、高见、林溪、周沐四人,做出“开除学籍”的顶格处理。
他们的导师周教授,也因失察和纵容,被停止一切教学工作,接受内部调查。
一夜之间,这几个曾经天之骄子的名字,变成了学术界的耻辱。
电视新闻里,播放着白云舒被记者围堵的画面。
她披头散发,面容憔悴,早已没了当初那副自信倨傲的模样。
面对镜头的追问,她只是崩溃地哭喊。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求求你们放过我……”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等待她的,是法院的传票,是巨额的民事赔偿,还有即将到来的刑事审判。
她的人生,在她推开我父亲书房门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毁了。
高见和另外两个同学的下场也同样凄惨。
他们的家庭本无力承担那天文数字般的赔偿金,早早便宣告了破产。
他们不仅被学校开除,还背上了终身都无法偿还的巨额债务。
过去所有的人脉和关系,在萧氏集团强大的法务和公关攻势面前,都如同纸糊一般,不堪一击。
他们从云端,重重地摔进了泥潭。
而我,从始至终,都没有再关注过他们。
我只是偶尔从助理的报告中,了解到他们的最新惨状。
我的精力,全部放在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上。
那就是,修复我父亲的书房。
12
我请来了国内最顶级的文物修复专家。
他们小心翼翼地,对我父亲书房里那些被损毁的遗物,进行着最细致的修复。
被划得乱七八糟的记手稿,专家们用专业的技术,一页页地清理,尽可能地恢复原貌。
那些被贴上侮辱性标签的绝版书籍,也被一本本地取下标签,重新清洁保养。
破碎的相框,换上了新的玻璃,那张承载着父亲青春岁月的照片,被重新摆放在了原来的位置。
整个过程,我几乎寸步不离。
我看着专家们用他们的巧手,一点点地,将那些伤痕抹去。
就好像,也在一点点地,抚平我内心的创伤。
一个星期后,书房终于恢复了它往的庄重与宁静。
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那排排的书架上,空气中再次弥漫起熟悉的,淡淡的书墨香。
一切都好像回到了从前。
仿佛那场噩梦,从未发生过。
我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父亲曾经坐过的书桌前。
桌上,摆放着修复好的,父亲的记。
我轻轻地翻开,看着父亲那熟悉而有力的笔迹。
上面,再也看不到那些刺眼的红色笔迹和侮辱性的批注。
我的助理陈卓,轻轻地走了进来,将一份文件放在了我的桌上。
“萧总,白云舒的案子,今天一审宣判了。”
我没有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记上。
“结果呢?”
“诽谤罪名成立,判处三年。”
“民事赔偿部分,法院也完全支持了我们的诉求。”
“她这辈子,算是彻底完了。”
陈卓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我轻轻“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这个结果,早已在我的预料之中。
对于我而言,她的下场如何,已经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我捍卫了我应该捍卫的东西。
陈卓又补充道。
“另外,萧总,之前您让我暗中调查的事情,也有了结果。”
“白云舒的导师周教授,与刘主任之间,确实存在着利益输送。”
“刘平的精神病院,多年来,一直都是周教授那个课题组的‘临床实验基地’,很多所谓的‘研究’,都是在病人毫不知情,甚至是被强迫的情况下进行的。”
“他们把病人当成了牟利的工具和换取学术声誉的耗材。”
“相关证据,我们已经提交给警方了。”
我点了点头,合上了父亲的记。
“很好。”
“把这些肮脏的东西,一次性,全部清理净。”
“是,萧总。”
陈卓退了出去,轻轻地带上了书房的门。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我站起身,走到客厅。
那个曾经被白云舒判定为“回避机制”的复杂军舰模型,静静地摆放在那里。
我拿起镊子,夹起那块精细的零件,小心翼翼地,将它安装到了预定的位置。
严丝合缝。
我看着这艘即将完工的巨大模型,内心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专注。
这无关什么心理学,也无关什么防御机制。
这只是我的爱好。
是一种能让我从纷繁复杂的事务中抽离出来,找到内心秩序和力量的方式。
真正的强大,不是去分析和解构别人。
而是守护好自己的内心,守护好你所珍视的一切。
我拿起下一块零件,继续我的工程。
窗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