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寿怀疑司渺的审美可能出了问题。
他一脸见了鬼:“道友,我刚才可能是饿昏头了,你是说你要留下?在这儿?这个鸟都不拉屎甚至连老鼠都要搬家的地方?”
司渺一本正经地点头:“不错,贵宗门有一种返璞归真的美感。”
李长寿嘴角抽搐,还要再劝,却被旁边的闻人归一把捂住了嘴。
“唔唔唔——”李长寿拼命挣扎。
“师兄,你就少说两句吧!”闻人归那是相当激动,生怕这个刚到手的冤大头反悔。
他一边死死勒住李长寿的脖子往后拖,一边冲沈渊使眼色,“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带你小师叔去洞府!虽然久未住人,但只要打扫一下,那就是风水宝地!”
沈渊反应过来,连忙应了一声,做了个“请”的手势:“小……小师叔,这边请。”
师叔的释义
司渺跟着沈渊往后山走,这一路,彻底领教了无道宗的“风水宝地”。
路边的药田里长的全是比人还高的野草,炼器房的烟囱塌了一半,偶尔路过几间弟子舍,门板都在风中摇摇欲坠。
“到了。”
沈渊在一处爬满青苔的石门前停下。
推开门,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
司渺挥了挥袖子驱散灰尘,抬眼看去。
洞府倒是挺大,就是这就跟盘丝洞似的,正中间挂着一张巨大的蛛网,一只拳头大的花蜘蛛正趴在上面,跟司渺大眼瞪小眼。
“抱歉,小师叔。”沈渊那张冷峻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窘迫,他把剑往旁边一靠,撸起袖子就开始干活,“弟子这就打扫,很快就好。”
司渺倒是不介意,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石头坐下。
她一边看这便宜师侄干活,一边随口问道:“我看你们宗门地界也不小,怎么混成这样的?”
沈渊擦着石床的动作一顿,直起腰叹了口气。
“司长老有所不知,不是师父和宗主想散伙,是实在交不起税了。”
“税?”司渺愣住。
沈渊见她一脸茫然,便解释道:“三界五洲,除了妖族在的南州和魔族在的西洲外,其他三洲皆归仙盟管辖。买地开宗立派,每年都要向天律阁缴纳地皮税和人头税。若是自家地界里有灵脉矿产,税额更高。逾期不缴,仙盟有权收回地界,将宗门除名。”
“小师叔之前所在的天衍宗乃咱们东洲九鸣大陆的南境霸主,自然交的起税。但对无道宗这种不入流的小宗门,是一大笔巨额开支。”
司渺听得眼皮直跳,这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这不是她原来世界某米国的房产税吗?
“不光如此,”沈渊继续道,“修士外出历练,进入仙盟管辖的秘境,要缴入场税。在城镇里摆摊开店,要缴经营税。就连被抓进仙牢,还得自己缴食宿税。若是没钱交,就得去挖灵矿抵债,直到累死为止。”
司渺:“……”
资本主义都残害到修仙界了?
她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傲世仙途》的剧情。
书里男主叶辰那是走到哪杀到哪,秘境随便闯,宝贝随便拿,从来没见那个白眼狼交过什么税。
怎么到了这里,画风突变?
司渺有些不信邪,闭目仔细翻阅原主的记忆。
这一翻,她才发现沈渊说的竟然是真的。
这个世界的修仙界,远比书中描写的要复杂森严得多。
仙盟统辖的地界,制定了极为详尽甚至苛刻的律法。
只不过,原书是以叶辰的视角展开,他有主角光环,走到哪儿爽到哪儿,自然不会被这些凡俗规矩所束缚。
但对于底层修士和小宗门来说,这些规则就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而最惨的就是修仙界的食物链底端“黑户”——散修。
没有固定收入,散修无法在城池内长期居住,只能流落街头。
想开辟洞府?
没门,私自开山是违法的,会被仙盟抓去劳改。
想去深山老林隐居?
那是妖兽的地盘,且稍微有点价值的资源点都被大宗门圈占了,进去就是找死。
想卖点东西换灵石?
无证销售是违法的,黑市抽成高得吓人,正规拍卖行压根不收散修来路不明的货。
去非人族的南州西洲讨生活?
不好意思,妖族和魔族排外的很,人族在那里是三等公民。
大部分散修的结局,不是成为流浪汉在与人夺食中被杀,就是在深山老林里成了妖兽的点心。
有这种看不见的斩杀线,怪不得天衍宗那帮人笃定她会哭着回去。
“看来,这宗门还真不能散。”司渺摸了摸下巴。
正说着,洞府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天杀的啊!!”
声音之悲惨,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司渺和沈渊对视一眼,立刻起身往外跑。
两人赶到时,只见李长寿正趴在厨房门口的地上,抱着一个空空如也的米袋子,哭得惊天动地,闻人归在一旁捂着胸口,脸都白了。
“怎么了这是?”司渺问。
闻人归颤抖着手指着空米袋,痛心疾首:“那帮跑路的小兔崽子……把我们最后一袋灵米也给顺走了!”
沈渊一听,身子晃了晃,脸色瞬间煞白。
这下,是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李长寿绝望地瘫坐在地上,把蒲扇一扔:“天要亡我无道宗啊!这日子没法过了!散伙吧!咱们现在就下山要饭去吧!”
“别嚎了。”司渺走上前,踢了踢李长寿的小腿,“多大点事儿,至于哭爹喊娘的吗?没钱就去赚啊。”
李长寿翻了个身,像条死鱼一样躺在地上看着天:“赚?拿什么赚?你会炼丹?”
“会一点。”
“会画符?”
“也还行。”
李长寿嗤笑一声,显然没把她这“会一点”当回事:“没用的。就算我们砸锅卖铁凑了点本钱,弄出点东西,拿出去卖得过人家大商会吗?”
他面如死灰:“再说了,摆地摊卖的那点钱,也填不上地皮税那个大窟窿。那可是三万灵石!除非去抢钱庄。”
“抢钱庄犯法。”沈渊在一旁提醒。
“谁说要去摆地摊了?”司渺抱着胳膊,气定神闲,“找个肥一点的秘境不就得了。”
闻人归和李长寿同时愣住,随即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她。
“司长老啊,”闻人归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是不是在天衍宗待久了,不知道外面的行情?咱们这种不入流的小宗门,虽然按仙盟规定,每次秘境虽有三个免费进入的名额,但问题是……秘境开启的消息,哪里轮得到我们知道?”
“秘境何时开启,何地开启,那是绝密中的绝密!那些大宗门或知情者谁也不想被分羹,个个都把消息捂得严严实实,等我们知道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这就是小宗门的悲哀。
不是不想进步,是压根没有进步的渠道。
李长寿也坐了起来,“是啊,这就是命。咱们这种底层,只能捡人家漏下的残羹冷炙。想靠秘境翻身?下辈子吧,还是散伙实在。”
说完,他又准备躺回去继续哀悼他的灵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