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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夜色如墨,柳府后巷寂静无声。顾清弦身着深色布衣,脸上抹了锅灰,隐在墙角阴影中,气息敛得极轻。墨七蹲在她身侧,目光紧锁不远处的柳府后门,低声禀报:“柳承宗半个时辰前回府,闭门谢客,连亲信门生都被挡在门外。殿下的人监视到,柳府今夜守卫加倍,唯独后门撤走了两个岗哨。”

“反常即有妖。”顾清弦盯着那扇虚掩的后门,语气笃定,“他在等什么人。”

话音刚落,巷口传来车轮碾过石板的轻响。一辆无任何标记的马车缓缓驶来,停在后门处。车帘掀开,三个身着商贩衣裳的男子下车,动作利落、眼神警惕,绝非寻常商贩。为首者面白无须、身形微躬,顾清弦一眼认出——是柳贵妃宫中的大太监王福,李德全的心腹。

柳府后门随即打开,一名管家模样的老者躬身迎出,三人迅速闪入门内,门应声合上。顾清弦与墨七对视一眼,宫中太监深夜密会权臣,定是藏着不可告人的勾当。“进去看看。”顾清弦低声道,墨七点头应下。

两人绕至柳府西侧院墙,墙边一株老槐树的枝桠探入墙内。墨七先攀树观察片刻,确认安全后朝顾清弦招手。两人翻墙而入,落脚在一片荒废的西院花园,假山亭台破败、杂草丛生,显然早已无人打理。“穿过这片园子,就是柳承宗的书房。”墨七轻声叮嘱,两人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穿行而过。

前方竹林后,一栋两层小楼亮着灯火,窗纸上映出几道人影。“那就是书房。”墨七示意她蹲下,“楼下有两名守卫,楼上柳承宗、王福及另外两人都在。”顾清弦追问能否听清谈话,墨七指了指书房旁的松树:“那棵树离窗户极近,只是过于显眼,易被发现。”

“我去。”顾清弦当即起身,“他们不会料到有人敢爬柳府书房,你在此接应,情况不对就先走,不用管我。”墨七欲劝阻,却被顾清弦打断:“殿下交代你听我的,这是命令。”无奈之下,墨七只能点头:“务必小心。”

顾清弦深吸一口气,借着竹林掩护绕至书房侧面,手脚并用地攀爬松树。松树枝桠粗粝,刮破了她的手掌,她却浑然不觉,咬牙挪至与窗户平齐的高度,藏在枝叶间,透过窗缝向内望去。

书房内,柳承宗身着深紫色常服,端坐主位,手中端着茶杯,神情闲适。王福躬身立于对面:“相爷,贵妃娘娘让奴才带话,东西已送到陛下手中,陛下十分满意。”柳承宗呷了口茶,淡淡追问:“陛下还说了什么?”

“陛下说,北疆之事按相爷之意办。至于靖王,献俘大典后,会让他‘主动’请旨回北疆镇守。”王福压低声音。顾清弦心头一震,回北疆无异于流放,且北疆战事吃紧,靖王此去凶多吉少。

“靖王可有动静?”柳承宗问道。“殿下的人下午去过刑部大牢,似是见过左贤王,但相爷放心,左贤王已被处理,死无对证。”王福连忙回话。柳承宗点头,又问:“顾家那丫头呢?”“仍在逃窜,刑部全城搜捕,可靖王手,怕是难以抓获。”

“无妨,一个废后翻不起大浪。”柳承宗放下茶杯,语气冷沉,“明大典绝不能出任何差错。”王福迟疑着开口:“只是北狄那边,真要让他们在午门动手?”顾清弦呼吸一滞,心头升起不祥预感。

柳承宗沉默片刻,缓缓道:“这是陛下的意思。北狄使团混进死士,明在大典上‘刺’陛下,只是做场戏,不会真伤了陛下。”“做戏?”王福不解。“做给天下人看。”柳承宗冷笑,“北狄背信弃义,大魏便可名正言顺重启战事,陛下也能趁机清理主和派,尤其是靖王一党。”

顾清弦浑身冰凉,终于明白这场献俘大典不过是一场骗局。柳承宗又道:“北狄大汗已答应,事成之后割让黑水关以西三城。用三座边城换朝堂清洗、柳家独揽大权,很划算。”

割地卖国!顾清弦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父亲与北疆将士用命守护的国土,竟被如此轻易送人。这时,柳承宗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笑意:“窗外那位朋友,听了这么久,不进来喝杯茶吗?”

顾清弦浑身一僵,一支利箭瞬间射穿窗纸,钉在她耳侧的树上。“下来吧,否则,我让人请你下来。”柳承宗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顾清弦咬咬牙,推开窗户,翻身跳进书房。

落地踉跄了一下,顾清弦迅速站稳,直面柳承宗等人的目光。王福与两名护卫当即拔出兵器,唯有柳承宗依旧端坐,饶有兴致地打量她:“顾家丫头,果然有胆识,五年冷宫没磨掉你顾家的硬骨头。听到多少了?”

“该听到的,都听到了。”顾清弦语气平静,“通敌卖国、陷害忠良、弑皇子,柳相这一桩桩罪行,够诛九族了。”柳承宗嗤笑:“诛九族?谁来诛?这局棋是陛下与我共下,你告发我,便是告发陛下,天下人会信你一个废后吗?”

“不过,我倒欣赏你。”柳承宗话锋一转,“若你明天大典上指证靖王勾结北狄谋反,我保你后半生荣华富贵,恢复顾家小姐身份。”顾清弦冷笑:“柳相,你觉得我会信吗?我要的,是父亲与北疆将士的真相,是凶手伏法。”

柳承宗脸上的笑意消失,挥手下令:“拿下。”王福等人当即扑上,顾清弦早有准备,抬手将袖中石灰粉撒出。众人猝不及防被迷了眼,顾清弦趁机冲向窗户,却被柳承宗拦住。这位文官宰相身手竟异常敏捷,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惊人。

顾清弦咬牙抽出匕首直刺其咽喉,柳承宗侧身避开,反手一掌拍在她手腕上,匕首脱手落地。“功夫不错,可惜火候不够。”柳承宗制住她,朝门外高喊:“来人!”

书房门被撞开,护卫蜂拥而入。就在此时,窗外飞来几枚石子,精准打在护卫手腕上,兵器纷纷脱手。墨七纵身掠入,剑光一闪退柳承宗,拉起顾清弦便往外冲:“走!”

两人跳窗落地,院子里已围满护卫,灯笼火把亮如白昼。“抓住他们,生死不论!”柳承宗的怒吼从楼上传来。墨七护着顾清弦奋力拼,剑光如虹,却因寡不敌众,身上很快挂了彩。“放下我,你自己走!”顾清弦急道。“闭嘴!”墨七一剑刺穿一名护卫咽喉,护着她且战且退。

眼看就要被到墙角,柳府外忽然传来喧哗声与马蹄声。院门被撞开,一队禁军冲了进来,为首者正是靖王旧部、禁军副统领陈骁:“奉靖王殿下之命,捉拿潜入柳府的刺客!闲杂人等退开!”

趁护卫们愣神之际,墨七拉着顾清弦冲向院门,陈骁的人默契让开道路。两人跳上巷口等候的马车,马车当即疾驰而去,将柳承宗的怒吼与兵刃交击声远远抛在身后。

车厢内,顾清弦看着浑身是血的墨七,急切问道:“你伤得重不重?”“皮外伤而已。”墨七撕下衣襟包扎伤口,“顾娘子,你听到什么了?”顾清弦将柳承宗的密谋一字不落地复述,墨七脸色愈发凝重。

“殿下早已有所察觉,只是没想到陛下竟真的参与其中。”墨七沉声道,“明天大典北狄死士动手,还要‘误伤’殿下,我们必须阻止。”“带我去见殿下,现在就去。”顾清弦眼神坚定。

马车最终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前,靖王身披黑色大氅,立于门口,月光下脸色苍白,眼神却锐利如刀。“进来。”他只说了两个字,便带着顾清弦走进书房,关上房门。

“说吧,柳承宗说了什么。”靖王坐于桌前,语气冰冷。顾清弦将听到的一切和盘托出,每说一句,靖王的脸色便冷一分。说到割让边城时,靖王一拳砸在桌上,怒火难掩:“我大魏将士的血,竟白流了!”

“殿下,明天大典您不能去,那是陷阱。”顾清弦急劝。“必须去。”靖王站起身,“我不去,柳承宗便不会露出马脚,这场骗局也无法揭穿。有些真相,必须在天下人面前血淋淋地撕开。你愿意帮我吗?”

“我愿意。”顾清弦毫不犹豫,“殿下打算怎么做?”靖王铺开一张简图,指尖点在图上:“北狄死士动手时,我安排的人会趁机反制,当场拿下其招供。我会提前‘发现’异常,不让刺戏码上演,陛下当众表态。”

他从抽屉取出一卷纸递给顾清弦:“这是柳承宗与北狄往来的书信,我的人刚截获的,有了这些,他翅难飞。明天大典,我要你当众拿出这些证据,指证他通敌卖国。”

顾清弦接过书信,泛黄的纸页上,柳承宗的字迹触目惊心。“这样一来,陛下会被到绝境,他会保柳承宗吗?”“他会弃车保帅。”靖王冷笑,“这就是我要的,他在天下人与皇位间做选择。”

“若是赌输了呢?”顾清弦轻声问道。靖王看着她,笑容里带着决绝:“那就一起死,但死之前,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大魏江山是怎么烂到子里的。”

窗外,四更鼓声传来,夜色依旧浓重。离献俘大典,只剩三个时辰。一场关乎皇权、真相与生死的豪赌,即将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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