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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靖王府的书房,烛火通明。

靖王萧执站在巨大的北疆地图前,手指从雁门关一路向北,划过那些已经失守的城池:黑水关、朔方城、云中郡……每一处,都曾是他和顾老将血守过的地方。

“雁门关守将陈平,三天前战死。”墨七站在他身后,声音低沉,“副将赵武暂代指挥,但关内粮草只够十,箭矢不足五万支。北狄左路军八万人已在关外三十里扎营,右路军五万人绕道河西,意图切断雁门后路。”

地图上,代表北狄的黑色小旗像两只巨钳,死死咬住雁门关。

“朝中什么反应?”靖王没回头。

“今早朝吵翻了天。”墨七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以户部尚书钱谦为首的主和派,坚持要‘暂避锋芒,以和谈为上’。兵部尚书倒是主战,但他手里没兵——北疆军权在柳承宗倒台后,被陛下收回了。”

皇帝收回了兵权。

靖王的手指在地图上顿住。这在他意料之中,但听到时,心还是沉了一下。

“陛下呢?”

“没表态。”墨七顿了顿,“但散朝后,陛下单独召见了钱谦,谈了一个时辰。出来时,钱谦满面春风。”

靖王闭上眼睛。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皇帝还在犹豫,或者说,皇帝想要的不是一场胜仗,而是一个既能保住面子,又不用付出太大代价的“解决方案”。

可北疆的将士等不起,雁门关等不起,那些沦陷的城池里苟延残喘的百姓……更等不起。

“殿下,”墨七低声问,“我们怎么办?”

靖王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你刚才说,雁门关粮草只够十?”

“是。”

“从京城调粮,最快也要十五。”靖王转身走到书桌前,提笔疾书,“传令给我们在北疆的人,不惜一切代价,五内送三千石粮食进雁门关。不够的部分……让他们就地筹措。”

“就地筹措?”墨七一愣,“殿下,北疆现在十室九空,哪还有粮?”

“有。”靖王笔锋不停,“那些被柳承宗克扣的军粮,并没有全部运回京城。一部分被他藏在了北疆的几个秘密粮仓里。左贤王临死前,给了我一份地图。”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上面标着十几个红点——正是柳承宗私藏军粮的地点。

墨七眼睛一亮:“属下这就去办!”

“等等。”靖王叫住他,“还有一件事——顾清弦那边,你多派几个人保护。柳承宗虽然下狱,但他在朝中的党羽还在。这些人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是。”

墨七领命退下。书房里只剩下靖王一人,他重新走到地图前,看着那片辽阔而危机四伏的北疆。

母亲留下的半块虎符就在怀里,沉甸甸的。有了它,他可以调动北疆一半的兵力。但另一半……在皇帝手里。

没有皇帝的旨意,他就是私自调兵,形同谋反。

“父皇,”他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低声说,“您到底在等什么?”

西厢院。

顾清弦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针线,却心不在焉。窗外夜色深沉,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更显得院子里寂静得可怕。

卫英端着药碗走进来,看见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顾姐姐,您又没睡?”

“睡不着。”顾清弦放下针线,“卫英,你父亲以前在雁门关驻守过,对吧?”

卫英点头,眼圈又红了:“嗯。父亲说,雁门关是大魏的北大门,守住了雁门,就守住了中原。可现在……”

现在雁门关岌岌可危。

顾清弦想起午门大典后,慧明大师说的那些话。北狄铁骑已经打到雁门关,一旦关破,中原腹地将无险可守。

而朝堂上那些人,还在为“战”与“和”争论不休。

“卫英,”她忽然问,“如果我们去北疆,能做什么?”

卫英愣住了:“顾姐姐,您是说……”

“我说如果。”顾清弦站起身,在屋里踱步,“我们是女子,不能上阵敌。但我们可以做别的——运送粮草,救治伤员,传递消息。总比在这里等着强。”

“可是靖王殿下不会同意的……”

“他不同意,我们就自己去。”顾清弦眼神坚定,“卫英,你父亲的冤屈,我父亲的真相,都在北疆。我们不能一直等别人给我们答案。”

卫英看着顾清弦,那双眼睛里燃起一团火。她用力点头:“顾姐姐,我听您的!您说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是赵横。

他的伤还没好全,走路时微微跛脚,但精神好了很多。手里拿着一卷东西,脸色凝重。

“顾娘子,”他把东西放在桌上,“我刚才整理行李时发现的。这是……左贤王死前塞在我衣服里的。”

是一张地图,还有一封信。

顾清弦展开地图,上面标注的不是城池关隘,而是一条条隐秘的小路,从京城直通北疆,绕开了所有官道和关卡。

“这是……”卫英凑过来看。

“北狄斥候用的秘密通道。”赵横指着其中一条线,“我在北疆时听说过,北狄有一支特殊的斥候队,专门走这些路潜入大魏。路很险,但很快,从京城到雁门关,走官道要二十天,走这条路……只要十天。”

十天。

顾清弦心头一动。如果走这条路,她就能在雁门关破之前赶到。

“信上说什么?”她看向赵横手里的信。

赵横展开信,念道:“‘若大魏朝廷无人北上,此路可助顾家女儿一臂之力。北疆真相,在雁门关外三百里,鹰嘴岩下。左贤王绝笔。’”

鹰嘴岩。

又是鹰嘴岩。

顾清弦想起靖王说过,父亲藏证据的铁匣就在那里。但左贤王临死前说,信藏在柳贵妃寝宫。现在又说真相在鹰嘴岩……

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或者……都是真的?

“顾娘子,”赵横看着她,“您真要去北疆?”

“要去。”顾清弦收起地图和信,“但不是现在。我们要等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顾清弦还没回答,院子里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三长两短,是墨七的暗号。

她立刻开门。墨七站在门外,脸色比夜色还沉。

“顾娘子,”他压低声音,“宫里来人了,陛下……召您即刻入宫。”

深夜召见?

顾清弦心头一紧:“什么事?”

“不知道。”墨七摇头,“但来传旨的是陛下身边的大太监高公公,神色很严肃。殿下让我陪您去。”

顾清弦深吸一口气:“好,等我换身衣服。”

半炷香后,她跟着墨七上了马车。深夜的京城街道空无一人,只有马蹄声和车轮声在寂静中回荡。

马车从侧门进入皇宫,一路驶到养心殿外。高公公等在那里,看见顾清弦,微微躬身:“顾娘子,陛下在等您。”

养心殿里灯火通明,皇帝穿着常服坐在书案后,面前堆着厚厚的奏折。他看起来比午门大典时苍老了许多,眼下的皱纹深得像刀刻。

“臣女顾清弦,叩见陛下。”顾清弦跪下行礼。

“平身。”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折,看着她,“顾清弦,你知道朕为何深夜召你入宫吗?”

“臣女不知。”

“北疆告急。”皇帝开门见山,“雁门关守将战死,粮草将尽,北狄大军压境。朝中主和派占了上风,朕……很为难。”

顾清弦心头一震。皇帝这是在……向她诉苦?

“朕知道,你父亲是冤枉的。”皇帝缓缓道,“柳承宗的罪证里,有陷害顾老将军的部分。等此件事了,朕会下旨,为你父亲,追封谥号,厚葬英灵。”

“谢陛下。”顾清弦垂下眼。

“但眼下,有一件事比更重要。”皇帝从书案后走出来,站到她面前,“北疆需要一个人,一个既能稳住军心,又能让朝中那些主和派闭嘴的人。”

顾清弦抬起头:“陛下是说……”

“靖王。”皇帝吐出两个字,“但朕不能明着派他去。柳承宗刚倒,朝局不稳,若此时让靖王掌兵北上,那些主和派会说朕‘穷兵黩武’,会说朕‘纵容皇子拥兵自重’。”

所以皇帝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靖王“名正言顺”去北疆的理由。

“陛下的意思是……”

“朕要你,以顾家女儿的身份,北上募兵。”皇帝看着她,眼神深邃,“你父亲在北疆军中威望极高,你若出面,那些旧部定会响应。而你一个女子,不会引起朝中那些人的警惕。等你在北疆站稳脚跟,朕再派靖王去‘协助’你,就顺理成章了。”

好精妙的算计。

顾清弦看着眼前这个苍老的帝王,终于明白了他犹豫的原因——他不是不想救北疆,而是要在救北疆的同时,稳住朝堂,平衡各方势力。

而她,成了这盘棋里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陛下,”她轻声问,“臣女若去,能带多少人?”

“朕给你一道密旨,准许你以‘祭奠亡父’为名北上。”皇帝从袖中取出一道明黄色绢帛,“沿途州县,不得阻拦。至于能募到多少人……就看你的本事了。”

顾清弦接过密旨。绢帛很轻,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臣女还有一个请求。”

“说。”

“臣女要带两个人一起去。”顾清弦抬起头,“卫英,卫老将军的女儿;赵横,北疆斥候。他们都是北疆血案的亲历者,也是……最好的证人。”

皇帝沉默片刻,点头:“准。”

“谢陛下。”

“顾清弦,”皇帝看着她,忽然问,“你恨朕吗?”

这个问题太直接,太危险。顾清弦垂下眼:“臣女不敢。”

“是不敢,还是不恨?”皇帝苦笑,“你父亲的事,朕有责任。但帝王之术,有时候……不得不为。”

顾清弦没说话。

“去吧。”皇帝挥挥手,“三后出发。高公公会给你准备好一切。记住,此事机密,除了靖王,不得告诉任何人。”

“臣女明白。”

顾清弦退出养心殿。夜风很凉,吹在脸上,让她清醒了几分。

高公公送她到宫门,递给她一个包袱:“顾娘子,里面是些银票和路引,还有……陛下的私印。必要时,可用。”

“多谢公公。”

马车驶离皇宫。车厢里,顾清弦打开包袱,里面果然是一叠银票,面额都不小。还有几份盖着玉玺的空白路引,以及一枚小小的金印——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字。

皇帝这是把身家性命都压在她身上了。

回到靖王府时,天已经快亮了。靖王等在书房,看见她回来,立刻问:“陛下说了什么?”

顾清弦把密旨和包袱放在桌上,把皇帝的话复述了一遍。

靖王听完,沉默良久。

“父皇这是……要借你的手,把我推上北疆主帅的位置。”他缓缓道,“但他又怕我功高震主,所以让你在前,我在后。这样既能解北疆之危,又能让朝中那些人无话可说。”

“殿下不愿意?”顾清弦问。

“不是不愿意。”靖王看着她,“顾清弦,你知道这条路有多危险吗?北狄大军压境,朝中暗箭难防,你一个女子……”

“女子怎么了?”顾清弦打断他,“我父亲守了三十年北疆,我没给他丢过人。现在北疆有难,顾家的女儿,没有退缩的道理。”

靖王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忽然笑了,笑容里有种释然。

“好。”他说,“我陪你一起去。”

“但陛下说……”

“陛下说让我‘协助’你,没说什么时候。”靖王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我可以比你晚几天出发,但不会晚太久。”

顾清弦明白了。他要暗中跟随,既要保护她,又不能让朝中那些人察觉。

“那京城这边……”

“墨七留下。”靖王说,“柳承宗的案子还在审,朝中那些党羽不会善罢甘休。墨七在,能稳住局面。”

一切安排妥当。

三后,晨光熹微。

顾清弦、卫英、赵横三人换上普通百姓的衣裳,背着简单的行囊,从靖王府后门悄悄离开。

马车等在巷口,车夫是老周。看见他们,老周咧嘴一笑:“顾娘子,老周送您一程。”

“有劳了。”

马车驶出京城,走上官道。顾清弦掀开车帘,回望那座越来越远的城池。

五年了,她终于离开这座囚笼。但这一次,不是逃亡,是出征。

“顾姐姐,”卫英轻声问,“我们真的能到北疆吗?”

“能。”顾清弦握紧手中的地图,“不仅能到,我们还要把北狄人赶出去,把真相找出来,把该讨的债……都讨回来。”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扬起一路烟尘。

前方,是千里北疆,是血与火的战场,也是……真相与复仇的终局。

而她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们离开京城的同一时刻,天牢深处,柳承宗对着黑暗,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顾清弦……北疆,就是你的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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