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舰的医疗舱内，空气安静得只剩下维生系统平稳的嗡鸣。
林辰躺在中央的生物凝胶床上，身上连接着数十管线，每一都通向一台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精密仪器。
安雅站在床边，双手抱，抓住自己的手臂因用力过度略显苍白。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些仪器上平稳的曲线，那代表着林辰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可他就是不醒。
“普罗米修斯。”
安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我在，安雅上尉。”
AI温和的电子音在医疗舱内响起。
“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他的身体机能一切正常，意识却像是掉进了黑洞？”
“指挥官的物理层面并未受损。”
普罗米修斯回答。
“他的问题，发生在认知层面。一种外来的、基于唯心主义逻辑的病毒正在侵染他的意识核心。”
一面全息屏幕在安雅面前展开。
屏幕上是林辰大脑的能量活动成像图。
一团混乱、狂暴的绿色能量，正盘踞在他的意识核心，如同一个不断扩散的活物。
“这是……WAAAGH!能量？”
安雅的声音有些涩。
“是的。更准确地说，是纯粹的、未经过滤的兽人集体潜意识。它正在尝试用兽人的逻辑格式化指挥官的人格。”
普罗米修斯的声音依旧平稳。
“后果是什么？”
“最好的结果，他的人格被彻底抹除，成为植物人。”
“最坏的结果……”
AI停顿了片刻。
“他会醒来。但不再是林辰。而是一个拥有林辰所有记忆和知识，却用兽人思维方式行事的……怪物。”
安雅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想象着林辰顶着一张狂热的脸，嘴里喊着“WAAAGH!”，然后把旗舰涂成红色去搞冲锋……
那个画面让她不寒而栗。
“解决方案！”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常规医疗手段无效。我们无法用物理方式涉唯心层面的侵蚀。”
“那就用不常规的！”
“正在进行模拟推演……成功率低于0.1%。任何强行涉，都可能导致指挥官的意识瞬间崩溃。”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没了安雅。
—
林辰感觉自己正在下沉。
他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绿色海洋里。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数混乱的念头在咆哮。
『WAAAGH!』
『更多的炮！更多的达卡！』
『涂红！涂红了跑得快！』
『搞毛啊！就完事了！』
这些念头简单、粗暴，充满了纯粹的暴力和欲望。
它们像无数只手，撕扯着他的自我认知，要把他拖进这片绿色的疯狂。
海洋深处，一个巨大而模糊的绿色影子凝视着他。
那影子散发着一种古怪的吸引力，诱惑着他放弃思考，放弃理性，拥抱这纯粹的本能。
“不……”
林辰在自己的意识中呐喊。
他开始反抗。
他用尽全力，在绿色的海洋中构建属于自己的精神壁垒。
他是谁？
他是林辰，一个来自地球的穿越者。
他想起了地球的历史，想起了那些璀璨的文明。
“我思故我在！”
他在心中咆哮，用笛卡尔的哲学对抗兽人纯粹的感性。
一片由数学公式组成的盾牌在他面前形成，暂时挡住了绿色念头的冲击。
“万有引力！F=G*(m1*m2)/r^2！”
他试图用牛顿的定律为这片混乱的海洋建立秩序。
绿色的海洋翻滚了一下，似乎对这种复杂的玩意儿感到很不耐烦。
更多的念头涌了上来。
『想那么多嘛！架就对了！』
『造个大家伙！越大越好！』
公式盾牌上出现了裂痕。
林辰咬紧牙关。
他观想出自己最熟悉的画面。
一支庞大的军队在他身后集结。
那不是星际战士，也不是机器人军团。
而是沉默的、兵马俑组成的军阵。
秦王扫六合的铁血意志，化作黑色的洪流，与绿色的兽人浪狠狠撞在一起。
这是一场文明与野蛮的战争。
理性与本能的厮。
而他的人格，就是最后的阵地。
—
医疗舱内。
“不行了！”
安雅看着屏幕上那团绿光又扩大了一圈，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普罗米修斯，我们不能再等了！0.1%的成功率，也比坐以待毙强！”
“安雅上尉，你的决策可能导致指挥官的直接死亡。”
“那也比让他变成一个只知道WAAAGH!的疯子强！”
安雅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你说，我们无法驱散那股能量，对吗？”
“是的，它已经与指挥官的意识核心深度绑定。”
“那……如果我们不驱散它呢？”
安雅盯着普罗米修斯的光学镜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招安它！”
普罗米修斯的核心逻辑似乎因为这个词而出现了一瞬间的波动。
“请定义，招安。”
“你不是在建立WAAAGH!能量的数学模型吗？那就用指挥官的大脑当实验室！我们不这个病毒，我们给它编写一个新的作系统！一个能和它共存，甚至驾驭它的系统！”
安雅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疯狂。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的破局之法。
普罗米修斯沉默了。
庞大的运算力在它的核心中奔腾。
数万亿次的模拟在瞬间完成。
“……存在理论上的可能性。”
AI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似乎多了一丝别的东西。
“新方案已生成。成功率……7.8%。风险：未知。可能产生无法预测的思维变异。”
“执行！”
安雅没有丝毫犹豫。
“需要一个外部‘精神道标’，作为指挥官在意识风暴中定位自我的灯塔。”
普罗米修斯说道。
“谁最合适？”
“基于情感链接强度分析，是你，安雅上尉。”
安雅走到床边，深吸一口气，握住了林辰冰冷的手。
“林辰，听得到吗？我是安雅。”
“我们打赢了，我们把那些绿皮的旗舰炸成了太空垃圾。”
“你答应过我的，要带我们建立一个全新的共和国。你不能食言。”
她的声音，通过特殊的设备，被转化为一种精神信号，直接传入林辰的意识深处。
—
绿色的海洋中，秦俑军阵正在节节败退。
林辰的意识已经模糊。
他快要被那片绿色的狂野彻底吞噬。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穿透了无尽的咆哮，抵达了他的核心。
是安雅的声音。
那声音像一定海神针，在这片混乱的海洋中，强行锚定出了一片属于他的小小空间。
林辰的精神为之一振。
他停止了单纯的防御。
他开始凝视这片绿色的海洋，尝试去理解它的本质。
WAAAGH!……俺寻思……
这并非纯粹的毁灭。
而是一种极致的、扭曲的、不讲任何道理的……创造力。
我相信它存在，它便存在。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了林辰脑中的迷雾。
他不再对抗。
他选择了引导。
他将自己最核心的意志——“建立一个理性的、强大的人类共和国”——化作一个精神烙印，狠狠地砸进了绿色的海洋！
他对着咆哮的海洋，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不是用嘴，而是用意志。
“我寻思，我的共和国需要最坚固的装甲！”
“我寻思，我的舰队需要最强大的火力！”
“我寻思，你们这帮只会WAAAGH!的，都得听我的！”
奇迹发生了。
狂暴的绿色海洋，竟然真的开始平息。
那股混乱的能量，围绕着他“建立共和国”的意志，开始旋转，凝聚。
最终，形成了一个稳定而有序的……绿色星云。
外界，医疗舱内。
仪器发出了急促的警报声。
屏幕上，那团绿色的能量团停止了扩张，并开始呈现出一种规则的螺旋结构。
下一秒。
林辰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安雅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他想开口安慰她，说一句“我没事了”。
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另一句他自己都感到古怪的话。
“别哭了，俺寻思……你笑起来更好看。”
安雅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的表情，从狂喜，到错愕，最后定格在一种难以言喻的呆滞上。
“指挥官，恭喜您苏醒。”
普罗米修斯的声音适时响起。
“初步检测显示，您的精神状态已稳定。但您的部分思维逻辑……似乎被优化了。”
林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能感觉到，那股绿色的力量就潜藏在他的意识深处。
它不再狂暴，反而温顺，像一条被驯服的猎犬。
他获得了一种全新的，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直觉。
他的目光，落在了医疗舱角落里一块闪烁着故障红灯的维生面板上。
他脱口而出。
“把那玩意儿拆下来，用扳手哐哐敲三下，再涂成蓝色。”
“俺寻思，那样它就能用了，而且会带来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