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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所有人都以为,我一个外放官员带回来的妾,进了京城高门,只有被主母磋磨至死的份。

就连主母沈若云自己,也抱着同样的想法。

她在门口淡淡一句“许姨娘辛苦了”,便是给我这个下马威。

我恭顺地行礼,任由她身边的嬷嬷将我们母子三人领到全府最偏僻的院落。

关上门,我看着儿子酷似夫君的脸,冷冷一笑。

他们不知道,夫君在外的所有产业人脉,如今全在我手里。

他想高官厚禄、夫妻和睦?可以。拿我儿子的世子之位,来换!

我叫许静姝。

所有人都以为我完了。

我这样一个外放官员带回来的妾,进了这京里顶尖的侯府,本该只有被主母磋磨至死的份。

就连主母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平西侯陆远泽,我的夫君,在门口将我交给了他的嫡妻沈若云。

他脸上带着愧疚和安抚。

“若云,静姝和孩子们一路劳顿,你多担待。”

沈若云穿着一身石青色宝相花纹褙子,头戴赤金镶红宝的牡丹簪,看都没看我一眼。

她的目光只落在夫君的官袍上,仿佛在掸去什么看不见的灰尘。

“侯爷放心,我省得的。”

她的声音平淡却像腊月的寒风。⁤‍

然后她的视线才终于落到了我的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

“许姨娘辛苦了。”

这便是她给我的第一个下马威。

没有称呼,没有位份,一句冷冰冰的“许姨娘”。

我身后的两个孩子云昭和云曦,下意识地抓紧了我的衣角。

我按了按他们的手,示意他们安心。

我低下头,做出最恭顺的姿态。

“妾身见过主母,主母万安。”

我的声音柔弱带着怯懦。

这是他们想看到的。

一个毫无威胁,可以任由他们拿捏的妾室。

沈若云笑了,那是胜利者施舍般的笑。

她身边的张嬷嬷,一个满脸褶子、眼神精明的老妇人,上前一步。

“许姨娘,请随老奴来吧。”

她的语气里满是不屑。

陆远泽似乎想说什么,但沈若云一个眼神,他就把话咽了回去。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低声道:“安心住下,缺什么就跟我说。”

我心中冷笑。

跟我说?

若我真信了你这句话,不出三月,我们母子三人的坟头草,怕是都三尺高了。⁤‍

我依旧低着头。

“谢侯爷关心。”

张嬷嬷领着我们,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绕过精致秀美的花园。

侯府的下人们远远看着,眼里满是鄙夷和幸灾乐祸。

他们都在等着看一出主母磋磨新来妾室的好戏。

我们走的路越来越偏。

青石板上长出了湿滑的青苔。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湿的气息。

最终,张嬷嬷在一处破旧的院门前停下。

门上的朱漆早已剥落,露出里面腐朽的木头。

一块歪歪扭扭的匾额挂在上方,写着“翠微居”三个字。

名字倒是雅致。

可这地方,连下等仆役住的都不如。

“许姨娘,这便是您的院子了。”

张嬷嬷皮笑肉不笑地说。

“主母说了,您刚从外地回来,性子喜静,这翠微居最是清净不过了。”

真是体贴。

清净到连鬼都不愿意来。

“有劳嬷嬷了。”我轻声说。

“一应的份例,明会有人送来。至于下人,主母说了,您自己带着丫鬟,府里就不多派人了。”⁤‍

说完,她便转身,带着两个小丫鬟扬长而去,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脏了她的鞋。

我带来的只有一个丫鬟,碧月。

她看着眼前破败的院子,气得眼圈都红了。

“夫人……”

我抬手制止了她。

我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院子里杂草丛生,角落里堆着腐烂的废弃家具。

房间里的桌椅缺胳膊断腿,床板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儿子云昭今年五岁,女儿云曦才三岁。

云曦看着屋角的蜘蛛网,吓得往我怀里缩。

“娘,我怕。”

云昭虽也脸色发白,却强撑着站在我面前,像个小大人。

“娘别怕,孩儿保护你。”

我摸了摸他的头,心中一片柔软,又瞬间变得坚硬如铁。

我关上了院门。

那扇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目光。

也隔绝了我脸上所有的恭顺与柔弱。

我看着儿子酷似陆远泽的脸,冷冷一笑。

“碧月,打扫吧。”⁤‍

“是,夫人。”

碧月知道我的脾气,不再多言,立刻动手收拾。

我抱着云曦,牵着云昭,走进唯一一间还算完好的里屋。

陆远泽。

沈若云。

你们所有人都不知道。

他在江南经营了八年的所有产业:盐引、茶庄、漕运的船队

所有见不得光的账本,所有替他打理生意的人脉,如今全都在我手里。

他以为我是依附他的藤蔓。

他错了。

我才是那棵树的。

他想在京城里平步青云,官运亨通?

他想后宅安宁,夫妻和睦?

可以。

拿我儿子的世子之位来换!

夜深了。

孩子们在简陋的床上睡着了。

碧月守在门外。

我从贴身的行囊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紫檀木盒子。

打开,里面不是金银珠宝。⁤‍

而是一枚小小的,用鲨鱼皮包裹的印鉴。

以及一本薄薄的册子。

上面记录着一个个名字,一条条渠道,一个个足以让他陆远泽万劫不复的秘密。

这才是我的底牌。

我叫来碧月。

“城南的同福米行,还记得吗?”

碧月点点头:“记得,那是我们的人。”

“传个话出去。”

我取出一支最普通的木簪,在火上燎了一下,掰断。

“把这个给掌柜的。”

“就说,江南的粮,可以晚三天到京城。”

碧月眼神一凛,瞬间明白了。

京城粮价,三天一个天。

而陆远泽最重要的依仗之一,就是他能从江南调粮,接济他在朝中的靠山。

晚三天,足以让他那位靠山,在朝堂上被政敌攻击得体无完肤。

而他陆远泽,也将承担所有罪责。

“是,夫人。”

碧月将断簪小心收好,悄无声息地从后院的角门溜了出去。

我看着窗外。

月光冰冷。⁤‍

陆远泽,沈若云。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你们给我一处破院,想看我凄惨落魄。

我便回赠你们一场风波,看看你们的富贵荣华,到底有多稳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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