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静的话,像一颗投入死水里的石子。
在周诚的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他呆呆地看着她。
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过度悲伤,出现了幻听。
跟我试试?
试试什么?
许静比他大八岁。
是高高在上的厂长。
而他,只是一个刚刚被未婚妻抛弃,连活下去的勇气都快没了的普通工人。
她是在开玩笑吗?
还是在用一种特殊的方式,来劝慰一个想寻死的下属?
“许……许厂长?”
周诚结结巴巴地开口。
“您……别开玩笑了。”
许静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她反问。
周诚说不出话了。
许静的脸上,确实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她的眼神很认真。
认真到让周诚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
“为什么?”
他下意识地问。
“为什么是我?”
许静没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是看了一眼他还在栏杆上的腿。
“下来。”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周诚鬼使神差地,听话地从栏杆上爬了下来。
双脚重新踩在坚实的地面上,他还有些恍惚。
“回家去。”
许静丢下三个字。
“好好睡一觉,天塌不下来。”
说完,她转身就走。
高跟鞋的声音,笃,笃,篤。
渐渐远去。
只留下周诚一个人,站在桥上,吹着冷风。
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那个位于老旧筒子楼二楼的,三十平米的小房间。
推开门,一股湿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
墙角,那个崭新的,准备用来放嫁妆的红木柜子,显得格外刺眼。
房间里的一切,都还保留着李莉在时的样子。
梳妆台上,甚至还有她落下的一头绳。
周诚拿起那头繩。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李莉洗发水的香味。
那个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味道。
现在,却像一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把头绳扔进垃圾桶,像是要扔掉过去三年的记忆。
可那些记忆,却像水一样涌来。
他记得第一次在车间见到李莉时,她的笑脸。
记得他为了给她买一件她喜欢的裙子,偷偷加了半个月的夜班。
记得他们在江边散步,他说要一辈子对她好。
当时,她是怎么回答的?
她说:“周诚,我相信你。”
全是谎言。
彻头彻尾的谎言。
周诚躺在冰冷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昏黄的灯光。
许静的话,又一次在他耳边响起。
“要不,你跟我试试?”
他翻了个身。
把脸埋在枕头里。
不可能的。
她一定是在可怜他。
一个成功的女老板,怎么会看上他这样一无所有的失败者。
他不能再自作多情了。
不能再让自己变成一个更大的笑话。
这一夜,他睡得昏昏沉沉。
梦里,全是李莉的嘲笑,和奔驰车绝尘而去的背影。
第二天早上。
他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谁啊?”
他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宿醉般的头痛,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敲门声停了一下。
然后,更响了。
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执着。
周诚烦躁地爬起来。
心想是哪个邻居这么没公德心。
他光着膀子,穿着一条大裤衩,趿拉着拖鞋,走过去拉开了门。
“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
他的抱怨,卡在了喉咙里。
门口站着的人,让他瞬间清醒。
昨晚还出现在他混乱思绪里的那个人。
许静。
她换下了昨晚的套裙,穿了一身更显练的米色风衣。
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手里,还提着一个袋子。
她就那么站在昏暗、破旧的楼道里。
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像是一幅精美的油画,被错放进了垃圾堆里。
周诚的大脑,宕机了。
他甚至忘了自己还光着上身。
就那么傻傻地看着她。
看着阳光从楼道尽头的窗户照进来,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以为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现在,梦境的主角,却真实地出现在了他的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