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岁那年,后妈为了家里好过,把我送给邻村的周爷爷。
我也以为这辈子就要烂在大山里给人当牛做马。
谁知他转头就把我送进了镇上的小学。
他砸锅卖铁供我读书,我硕士毕业那天,他比我还开心。
5 年后我功成身就,准备回村带爷爷去城里享福。
后妈突然带着继弟找上门。
“我是你妈,你现在的出息都有我一份功劳,得给弟弟买房。”
我看着她就感到恶心:“哪来的乞丐?我只有爷爷,没有妈。”
九岁那年,我被三只老母鸡换走了。
后妈王琴指着院角咯咯叫的母鸡,对那个满脸褶子的陌生男人说。
“三只,一只都不能少。”
男人浑浊的眼珠在我身上扫来扫去,像在打量一头牲口。
他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毛票。
王琴一把抢过去,一张张地数,嘴咧到了耳。
我爸张富贵就蹲在门槛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
烟雾缭绕,我看不清他的脸。
也或许,他本就没有脸。
我叫许昭。
这个名字是我那早逝的亲妈给起的,她说希望我的人生有昭昭天。
可从她走后,我的天就阴了。
王琴带着比我小一岁的弟弟张伟进门那天,我的好子就到了头。
家里有什么吃的,都是张伟的。
家里有什么活,都是我的。
挨打挨骂,更是家常便饭。
我以为这就是我人生的全部,直到今天。
“许昭,过来。”
王琴数完了钱,脸上还带着贪婪的笑。
我攥紧了衣角,没有动。
直觉告诉我,我不能过去。
“死丫头,耳朵聋了?”
王琴几步冲过来,揪着我的头发就往外拖。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爸,救我!”
他站起身,掐灭了烟头。
他走到王琴身边,却不是为了救我。
“他娘,别把头发扯坏了,动静小点。”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
我的心,在那一刻,沉到了底。
那个男人,是邻村有名的孤寡老头,叫周德山。
村里人都叫他老周头。
听说他年轻时打架,瘸了一条腿,脾气又臭又硬,一辈子没娶上媳妇。
王琴这是要把我往火坑里推。
不,是直接送进了。
我被强行塞进周德山那辆破旧的三轮车里。
王琴还在旁边假惺惺地抹眼泪。
“昭啊,不是妈心狠,是家里实在太穷了。”
“你弟弟还要读书,你过去,也算是为家里做贡献了。”
“周大伯人挺好的,你跟着他,有口饭吃。”
我冷冷地看着她表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邻居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这张富贵真不是个东西,亲闺女也不要了。”
“还不是王琴那个婆娘吹的枕边风。”
“可怜见的,这丫头才九岁吧。”
这些声音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却远不如我心里的痛。
三轮车发动了,发出“突突突”的声响。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生我养我的院子。
张富贵已经重新蹲回了门槛上,点起了第二烟。
张伟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白面馒头,冲我得意地笑。
王琴正把那三只老母鸡,一只只地抓进笼子里。
没有人看我。
没有人为我流一滴泪。
车子颠簸着,驶离了这个我称之为“家”的地方。
我的人生,在九岁这年,贱如草芥。
周德山就坐在我旁边,身上一股浓重的汗味和烟油味。
他一言不发,只是专注地开着车。
我缩在角落里,不敢哭,也不敢动。
我不知道他会把我带到哪里去。
也不知道迎接我的,会是怎样悲惨的命运。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大山里的路崎岖不平。
我的心也跟着这三轮车,一路颠簸,坠入无尽的深渊。
车子停在一个破败的土坯房前。
这就是我未来的的家。
他跳下车,打开院门,然后回头看我。
那双浑浊又锐利的眼睛,像要把我整个人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