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缓缓直起身,没有立刻回头。
“沈师弟,好兴致。”秦霓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依旧低沉沙哑,听不出情绪,但距离很近,近到沈砚能感觉到她说话时,气息拂过后颈汗毛的微凉。
“秦师姐。”沈砚转过身,躬身行礼。
目光所及,是玄色劲装包裹下的修长双腿和紧束的腰身,再往上,对上一双暗金色、正居高临下审视他的眼眸。
秦霓今气色比那夜好了许多,脸色虽依旧偏白,但那股虚浮的煞气已然不见,只余下本身冷冽的气息。
左肩处的衣物平整,不见血迹,显然伤势已愈大半。
她抱着手臂,目光在沈砚脸上和他手中的玉扫帚上扫过。
“看来苏师妹给你的差事,颇为清闲。”秦霓淡淡道,听不出是褒是贬。
“弟子只是奉命行事。”沈砚谨慎回答。
秦霓不置可否,向前迈了一步。
两人距离拉近,沈砚能更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冷冽的、仿佛混着寒铁与霜雪的气息,与她昨夜残留的血腥味不同,今更“净”,也更具压迫感。
“昨夜月色不错。”秦霓忽然道,暗金色的眸子紧盯着沈砚的眼睛,“揽月亭的景色,想必更佳。”
沈砚心头一跳,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
“揽月亭?弟子未曾去过。昨夜弟子一直在房中……”
“行了。”秦霓打断他,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也有一丝玩味,“在我面前,不必装模作样。我若想知道,自有办法知道。”
她微微倾身,靠近沈砚,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苏月璃的‘冷月香’,倒是挺配你。怎么,她许诺了你什么?助你大比晋级?还是……给你些甜头尝尝?”
沈砚沉默不语。
在秦霓这种敏锐又直接的人面前,多余的辩解可能适得其反。
秦霓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指尖带着凉意,快如闪电般在沈砚颈侧——
昨夜苏月璃气息拂过、唇瓣似触非触的地方轻轻一抹。
指尖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湿腻与香气残留。
秦霓的眸子骤然眯起,暗金色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锐芒,捏着指尖,放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呵。”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看向沈砚的眼神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讥诮,又像是……不悦。
“她倒是心急。”
秦霓收回手,语气恢复平淡,却莫名让人感到寒意,“不过,沈师弟,我得提醒你一句。”
她再次近,几乎与沈砚面贴着面,冰冷的吐息拂在他脸上:
“苏月璃修的《姹女迷情功》,最擅采补调和,借人阳气炉鼎精进自身。你这点‘特殊’,对她而言,是上佳的‘补品’,亦是危险的‘玩物’。玩火者,当心自焚。”
沈砚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不同于苏月璃的另一种危险气息。
苏月璃是蜜糖裹着的蚀骨美人,而秦霓,则是毫不掩饰的寒刃锋芒。
“弟子谨记师姐教诲。”沈砚低声道。
秦霓却不满意他这个回答。
她忽然抬手,指尖凝聚起一丝银白色的、锐利如针的灵力,快得沈砚本来不及反应,便点在了他丹田气海的位置!
并非攻击,而是一种极其霸道、极具穿透性的探查!
“唔!”沈砚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冰冷锐利的气息如同细针,猛地刺入丹田,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强烈的被侵犯感!
几乎是本能地,丹田深处那道沉寂的裂缝,仿佛受到了最直接的挑衅,骤然暴动!
一股远比昨夜在揽月亭时更炽热、更暴烈、也更精纯的至阳气息,如同被激怒的凶兽,狂涌而出,悍然撞向那入侵的银白锐气!
“嗤——!”
两股性质截然相反的气息在沈砚丹田外交锋,发出无声的波动!
秦霓点出的指尖猛地一颤,那缕银白锐气瞬间被灼热霸道的金红气息吞噬、湮灭!
一股反震之力顺着她的指尖猛地窜回!
秦霓闷哼一声,后退半步,暗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异,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
一丝被那炽热气息灼烫后,眼底深处燃起的、幽暗的火光。
沈砚则脸色一白,丹田处传来剧烈的绞痛和灼烧感,那暴动的炽热气息在击退入侵者后并未立刻平息,反而在他体内左冲右突,带来撕裂般的痛楚,让他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果然……”秦霓稳住气息,看着沈砚痛苦隐忍的样子,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你这点‘火气’,倒是烈得很,也小气得很。”
她甩了甩有些发麻灼痛的指尖,方才那瞬间的交锋,让她真切感受到了那至阳气息的霸道与排他。
也让她更加确信,这绝非普通机缘。
“看你这样子,怕是连自己这点‘本钱’都驾驭不住。”
秦霓语气冷淡,却再次上前一步,伸手,这次不是探查,而是直接按在了沈砚依旧绞痛的小腹之上。
掌心冰冷,隔着单薄的杂役短褐,紧紧贴合。
“别动。”她低喝一声,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与此同时,一股温和但坚韧的、银白色的中正灵力,从她掌心缓缓渡入沈砚体内,并非攻击,而是带着某种奇异的引导与安抚的韵律,试图帮助他梳理体内暴乱窜动的炽热气息。
她的灵力冰冷,沈砚体内的气息炽热,两相交织,带来冰火两重天般的奇异感受。
剧痛之中,又渗入一丝清凉的抚慰,而那炽热气息对这外来的、性质不同的灵力,依旧表现出强烈的排斥与躁动,在沈砚经脉中冲突得更加厉害。
“呃啊……”沈砚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体颤抖得更厉害,几乎站立不稳,下意识地抬手,抓住了秦霓按在他小腹上的手腕,试图将她推开。
掌心触及的,是女子腕骨分明、肌肤微凉却充满韧劲的触感。
秦霓任由他抓着,暗金色的眸子紧紧盯着他因痛苦而微微扭曲的脸,掌心渡入的灵力不停,声音却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耳语的腔调:
“忍着点。不想经脉被自己那点不受控制的‘火’烧出问题,就按照我的引导,慢慢收敛它。”
她的灵力像一条冰冷的银线,在沈砚狂暴炽热的气息中艰难穿梭,试图搭建起一条引导的“通道”。
这个过程对两人而言都是一种折磨与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