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手下动作未停,仿佛未曾听见。
焚心草?
他记起在杂役堂偶尔听来的零碎信息。
那是一种二阶灵草,性烈,常作炼丹辅料,若直接使用,确有强行镇压体内燥热、紊乱灵力的效果,但会灼伤经脉,代价不小。
苏月璃用了焚心草?还是别人猜测?
他不由想起昨夜苏月璃那异常红的脸颊,紊乱的气息,以及扑入怀中时滚烫的温度……
若真是功法反噬,用焚心草强行压制,倒也说得通。
可她之后来找自己,又说是需要“至阳之气”引导……
沈砚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旋即松开。
无论如何,此事已与他无关。
苏月璃赠丹,或许是谢意,或许是封口,或许是别的什么。
他只是个杂役,最好的选择便是忘掉昨夜,继续做他的隐形人。
午后,惑心兰区来了位不速之客。
是个穿着鹅黄衣裙的少女,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年纪,容貌娇俏,眉眼灵动,只是下巴微微抬着,带着一股子被骄纵惯了的傲气。
她身后跟着个低眉顺眼的小侍女。
少女手里把玩着一支新摘的、开得正艳的“醉芙蓉”,脚步轻快地走在花间小径上,目光随意扫视,像是在寻找什么。
沈砚正在给最后一畦惑心兰洒水,见状立刻退到路边,垂首侍立。
那少女却在他身前停下了脚步。
“喂,你。”少女声音清脆,带着命令的口吻。
沈砚躬身:“弟子在。”
“抬起头来。”
沈砚依言微微抬头,目光依旧垂着,只看得到少女鹅黄色的裙摆和精致的绣鞋鞋尖。
少女打量了他几眼,忽然“咦”了一声,凑近了些,鼻尖微微耸动。
沈砚身体微僵,维持着姿势不动。
“你身上……”少女眨了眨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和好奇,“怎么有股……很淡的……月璃姐姐的‘醉梦甜’香气的味道?还混着点……别的?”
沈砚心头一跳。
是了,苏月璃昨夜来时,身上甜香浓郁,在他那狭小石屋内沾染许久,虽说后来换了外袍,但难免残留一丝。
更何况……
他不动声色,语气愈发恭谨:
“回师姐,弟子今晨奉命打扫西苑,许是不小心沾染了此地花香。至于苏师姐的香气……弟子身份低微,无缘得见苏师姐仙颜。”
少女又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撇撇嘴:
“也是。月璃姐姐何等人物,岂会与你有交集。定是我闻错了,或是你沾了别的什么花草气。”
她似乎失去了兴趣,转身带着侍女走开,嘴里还嘟囔着:
“月璃姐姐也真是,说好今陪我试新炼的‘玉露丹’,却忽然闭关了……无聊。”
待那鹅黄身影远去,沈砚才缓缓直起身,后背竟已惊出一层薄汗。
这少女他有点印象,似乎是某个外门长老的孙女,姓柳,天赋不错,颇为得宠,平就喜欢围着苏月璃转。
没想到鼻子这么灵。
看来,后需更谨慎才行。
最好想办法,彻底祛除身上可能残留的气息。
酉时将过,落西山。
沈砚将工具交还,领了贡献点,随着杂役人流离开醉梦林。
踏出禁制的那一刻,浓郁花香褪去,山间清冷的空气涌入肺腑,他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回到杂役区石屋,关上门。
简陋石室依旧清冷,只有木板床上,昨夜翻过来那面床单上,一点桃花色的唇脂痕迹,提醒着某些事情真实发生过。
沈砚静立片刻,从怀中取出那瓶蕴灵丹。
玉瓶温润,瓶身没有任何标记。
拔开塞子,一股清冽药香溢出,瓶内躺着三粒龙眼大小、色泽白、表面有云纹的丹丸。
下品蕴灵丹,对筑基期修士效果微乎其微,但对引气期,尤其是他这种灵气微薄的杂役弟子,确是增进修为的良药。
这一瓶,在外门坊市,至少值二三十贡献点,相当于他辛苦劳作十的报酬。
苏月璃随手便给了。
是补偿?是试探?还是……
沈砚倒出一粒丹药,在指尖捻动。
丹丸圆润,药力内蕴。
他没有立刻服下。
走到墙角,搬开一块松动石板——
这是他藏匿微薄积蓄的地方。
里面只有几块下品灵石,几枚贡献点木牌,几本破烂的引气入门书籍。
将蕴灵丹玉瓶小心放入,重新盖好石板。
现在还不是服用的时候。
他需要先弄清楚,自己丹田那道裂缝,究竟是怎么回事。
昨夜那丝炽热气息的出现,是偶然,还是……
盘膝坐在硬板床上,沈砚再次尝试内视,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
空空荡荡,游气稀薄。
那道裂缝依旧在那里,细微,黯淡,死寂。
他尝试着,用意念去触碰,去感应。
毫无反应。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
不轻不重,三下。
与昨夜一模一样的节奏。
沈砚猛地睁眼,看向那扇老旧木门。
门外,甜腻的香气并未传来。
但一种细微的、冰冷的、带着淡淡血腥气的波动,却透过门缝,丝丝渗入。
“沈师弟。”
一个陌生的、略显低沉沙哑的女声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淡。
“开开门,师姐有事问你。”
门外那股冰冷的血腥气,像一条滑腻的蛇,钻过门缝,缠绕上来。
与昨夜苏月璃甜腻的暖香截然不同,这气息带着铁锈味、淡淡的寒霜气,还有一种……锐利的锋芒感。
沈砚的心沉了下去。
一个麻烦尚未彻底摆脱,另一个已找上门来。
听这声音,看这做派,绝非善茬。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脸上瞬间挂起杂役弟子特有的、惶恐又卑微的神情,快步走到门边,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师、师姐?不知是哪位师姐驾临?弟子……弟子已经歇下了。”
“歇下了?”门外女声更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那就再起来。开门。”
没有商量的余地。
沈砚知道躲不过。
他指尖微动,拨开门闩,将门拉开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