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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林溪推开家门时,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晕笼罩下来。家里很安静,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味——母亲每次心情不好时都会点香。

她换了拖鞋,把背包轻轻放在鞋柜上。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林静婉坐在沙发上,背对着门,手里捧着一杯茶。电视没开,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妈。”林溪轻声唤道。

林静婉没有回头,只是抬了抬手:“坐。”

林溪在她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玻璃茶几,上面摆着一套青瓷茶具,茶壶口还冒着袅袅白气。母亲今天没穿旗袍,换了身深蓝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着,卸去了平的精致妆容,看起来比白天柔和些,也疲惫些。

“喝茶吗?”林静婉终于转过头看她,“刚泡的普洱。”

“好。”

林静婉为她倒了一杯。茶水注入杯中,发出细微的流水声。她动作优雅,手腕翻转的角度,握壶的力道,都带着多年演奏钢琴养成的精准控制感。

林溪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透过瓷壁传来。她小口抿着,普洱的醇厚中带着微苦。

“今天在李教授那里,”林静婉开口,声音平静,“我说的话有些重了。”

林溪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但我不是故意要让你难堪。”母亲的目光落在杯中的茶汤上,“我只是……担心你。”

“我知道。”林溪轻声说。

客厅又陷入沉默。墙上的挂钟指向晚上八点二十分。

“你父亲刚走的那几年,”林静婉忽然说起往事,“我一个人带着你,白天教课,晚上接私教,周末还要带你去上各种兴趣班。有时候累得坐在钢琴前都能睡着。”

林溪抬起头。母亲很少提起那段子。

“那时候很多人劝我,让我给你找个后爸,或者把你送到爷爷家,自己轻松点。”林静婉笑了笑,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苦涩,“但我没同意。我想,再苦再累,我也要亲手把你带大,给你最好的教育,让你过上安稳的生活。”

她看向女儿:“所以我拼命工作,存钱,送你上最好的学校,找最好的老师。我希望你的人生不要像你爸那样——把全部热情投入一个前途未卜的事业,最后……”

最后什么,她没有说完。但林溪听懂了。

“妈,”林溪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我明白你的苦心。真的。”

林静婉看着她,等着下文。

“但是,”林溪深吸一口气,“爸爸的人生,真的算失败吗?”

母亲的表情凝住了。

“他弹了一辈子筝,教了一辈子学生。”林溪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去世的时候,告别会上来了好多人——有他教过的学生,有同台的乐手,有听过他演奏的观众。他们都说,林老师的音乐让他们记住了什么是热爱。”

她顿了顿:“这些,不也是成功吗?”

林静婉闭上眼睛,良久没有说话。落地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眼角的细纹在光线下格外清晰。

“可是小溪,”她再睁眼时,眼里有水光闪烁,“妈妈只是不想让你吃苦。你知道一个民乐演奏家要出头有多难吗?竞争激烈,机会稀缺,收入不稳定……妈妈是怕你将来后悔。”

“我不怕吃苦。”林溪摇头,“我怕的是……将来回头看,发现自己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这话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两人之间。

林静婉怔怔地看着女儿。灯光下,林溪的脸庞还带着少女的稚嫩,但眼神里的坚定,却像极了她的父亲——那个当年不顾全家反对,执意报考音乐学院民乐系的年轻人。

“那个电竞主题曲,”母亲忽然转了话题,“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林溪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嗯。它让我觉得……我的音乐可以有不同的可能性。”

“那个男孩呢?”林静婉问得更直接,“江野。他对你来说,又是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林溪感觉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妈,我们只是——”

“我是你妈。”林静婉打断她,“我看得出来。你看他的眼神,跟我当年看你爸的时候……很像。”

林溪哑口无言。

客厅里的挂钟滴答作响。秒针走了一圈又一圈,像是丈量着母女之间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理解与隔阂。

最终,林静婉长长叹了口气。

“好吧。”她说。

林溪愣住:“……什么?”

“我说,好吧。”母亲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你可以继续学古筝,可以不申请维也纳的。”

林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

“但我有三个条件。”林静婉竖起三手指,“第一,专业课成绩必须保持在前三。第二,每学期至少要参加一场正式演出或比赛。第三——”

她顿了顿,看着女儿的眼睛:“如果你发现这条路走不通,或者走得特别艰难,要答应我,认真考虑转方向的可能性。”

这三个条件不算苛刻,甚至可以说是合理的。林溪用力点头:“我答应。”

“至于那个主题曲,”林静婉的表情放松了些,“做完了带回来给我听听。我倒要看看,我女儿的音乐跨界能跨成什么样。”

这句话里带着难得的调侃意味。林溪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妈,”她站起身,走到母亲身边坐下,轻轻抱住她,“谢谢你。”

林静婉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她抬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动作有些生疏——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亲近过了。

“傻孩子。”母亲的声音哽了一下,“只要你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那晚林溪睡在自己房间的小床上,久违地做了一个好梦。

梦里她站在一个很大的舞台上,台下坐满了观众。她弹着古筝,弹的却不是任何传统曲目,而是一段从未听过的旋律。舞台的另一边,江野和他的战队正在打比赛,大屏幕上跳跃着绚丽的游戏画面。她的筝声和键盘敲击声奇妙地融合在一起,像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她摸过手机,屏幕上有三条未读消息。

两条是江野昨晚发的:

“小样给战队听了,全员通过。周慕激动得差点把可乐洒在键盘上。”

“你那边谈得怎么样?”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发来的:

“醒了没?今天周,要不要来训练室看我们做MV的初剪?”

林溪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上扬。她回复:

“刚醒。谈得还好,我妈同意了。几点?”

那边几乎是秒回:

“十点开始。你可以晚点来,我们估计得折腾一上午。”

“好。”

放下手机,林溪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窗外传来早起的鸟鸣,清脆婉转。她想起昨晚和母亲的对话,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松动了。

九点半,她出门前特意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白色卫衣配牛仔裤,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看起来清爽又精神。

林静婉在厨房准备早餐,看到她这身打扮,挑了挑眉:“要出去?”

“嗯,去计算机楼。”林溪走到餐桌边,“战队那边要做MV剪辑,我去看看。”

母亲把煎好的鸡蛋放在盘子里,状似随意地问:“那个江野……人怎么样?”

林溪动作顿了顿:“挺好的。有天赋,也很努力。”

“他家里是做什么的?”

“妈——”林溪哭笑不得,“我们真的只是。”

“也可以了解一下背景嘛。”林静婉把盘子推过来,“吃吧。对了,李教授那边我会再去沟通,你放心。”

“谢谢妈。”

早餐后,林溪步行去计算机楼。周的校园很安静,路上只有零星几个晨跑的学生。深秋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她走到407门口,还没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论声。

“这里必须用野哥一穿三那个镜头!燃炸了!”是周慕的声音。

“但音乐在这段是铺垫,画面太满会抢戏。”沈泽的声音很冷静。

“那就把音乐改猛一点!”

“音乐不能改,林溪已经做得很完美了。”

林溪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对话,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江野。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黑色T恤,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精神很好。

“来了?”他侧身让她进来,“刚好,我们需要裁判。”

训练室里一片狼藉。三台电脑屏幕上同时开着不同的剪辑软件,地上散落着零食包装袋和空饮料瓶。周慕和沈泽正凑在一台屏幕前,指着一段时间线争论不休。

“林溪你来评评理!”周慕看到她就像看到救星,“我说这段要用最帅的作镜头,沈泽非要用什么训练常!”

林溪走到他们身后,看向屏幕。那是MV中间的一个段落,对应的音乐正是她设计的“团队协作”部分。沈泽选的镜头确实是训练常——五个人围在一起讨论战术,江野在白板上画着走位图,周慕边吃泡面边记笔记,画面温馨又真实。

而周慕想换的是一段比赛高光——江野极限作,队友完美配合,拿下五。

“我觉得……”林溪斟酌着开口,“沈泽选的更好。”

“为什么?!”周慕哀嚎。

“因为这部分音乐强调的是默契和信任,不是个人英雄主义。”林溪指着音频波形,“你们听,这里的和声是复调式的,几个声部互相呼应。如果用单人高光镜头,就和音乐表达的意图不一致了。”

周慕眨眨眼,似懂非懂。沈泽推了推眼镜,露出赞赏的微笑:“专业。”

江野靠在旁边的桌子上,看着林溪认真讲解的侧脸,嘴角微微扬起。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林溪全程参与了剪辑讨论。她不懂视频技术,但对音乐和画面的情绪匹配有敏锐的直觉。好几次她指出某个转场和音乐节奏不搭,或者某个镜头停留时间太长,破坏了旋律的流畅性。

沈泽一一记下,对她的建议几乎全盘接受。周慕从最初的质疑,到后来的“溪姐说得对”,态度转变之快让江野都忍不住笑。

中午十二点,初剪版本基本成型。沈泽按下播放键,十五分钟的MV开始播放。

开篇是清晨空荡的训练室,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古筝的泛音响起,画面切换到林溪在琴房弹奏的镜头——这是沈泽昨天偷偷用手机拍的,林溪完全不知情。她坐在筝前,晨光勾勒出专注的侧影,指尖在弦上飞舞。

然后音乐渐强,画面切入比赛现场。江野戴上耳机的特写,周慕紧张地舔嘴唇的小动作,沈泽在战术板上快速画图,其他队员互相击掌鼓励。古筝的旋律与电子音效完美融合,既有东方的韵味,又有电竞的热血。

高部分是比赛最激烈的团战。画面快速切换——游戏内的技能特效、选手们紧绷的表情、观众席的沸腾、解说激动的呐喊。林溪在这段用了大量的扫弦和摇指,琴声如暴雨倾盆,将情绪推到顶点。

最后是胜利后的场景。不是领奖台的高光时刻,而是后台——五个人瘫在椅子上,累得说不出话,但看着彼此,突然同时笑起来。江野把金牌摘下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随手抛给周慕。周慕没接住,金牌掉在地上,大家笑得更疯了。

音乐在这里收束成那个“未完待续”的结尾。最后一个镜头定格在训练室的白板上,上面画着下一场对手的战术分析图,旁边用红笔写着四个字:“下一局,赢。”

画面暗下,音乐余韵悠长。

播放结束,训练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慕第一个出声,声音有点哑,“这拍的是我们吗?怎么感觉这么……”

“这么真实。”沈泽接话,他摘掉眼镜,揉了揉眼睛,“林溪,谢谢你。”

林溪摇摇头:“是你们的努力值得被这样记录。”

她转头看向江野。他靠在墙边,双手抱,一直没说话。但他的眼睛很亮,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怎么样?”她问。

江野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两人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很好。”他说,声音很低,“好到……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不用谢。”林溪移开视线,耳有点热,“这是我应该做的。”

“不,”江野摇头,“没有什么是应该的。你本来可以不管这些,专心练你的琴,考你的试。但你选择了花时间,花心思,为我们做这件事。”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所以,谢谢你。真的。”

训练室里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周慕和沈泽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开始收拾东西:“那个……我们出去买点吃的,你们聊。”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窗外的阳光移到了正午的位置,明亮的光束透过窗户照进来,在空气中画出几道清晰的光路。灰尘在光里缓慢漂浮,像微小的星辰。

“你妈那边,”江野先打破沉默,“真的没问题了?”

“暂时没问题了。”林溪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零星走过的学生,“她同意了让我继续学古筝,但提了几个条件。”

“那就好。”江野也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不过……她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林溪怔了怔:“为什么这么问?”

“直觉。”江野笑了笑,“毕竟在长辈眼里,打游戏的都不是什么正经人。”

“你不是‘打游戏的’。”林溪转头看他,“你是电竞选手。”

这话她说得很认真。江野愣了一下,然后笑容更深了些。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

林溪看着他。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他的眼睛很黑,此刻正专注地看着她,等待一个答案。

“我觉得……”她斟酌着词句,“你是一个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愿意为之努力的人。”

“就这么简单?”

“这已经很难了。”林溪轻声说,“很多人活了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江野沉默了一会儿。楼下有自行车骑过的铃声,清脆地响了几声,又渐渐远去。

“你知道吗,”他忽然说,“我第一次听到你弹琴的那个晚上,本来心情很差。”

林溪看向他。

“那天我爸又打电话来,说我再不回公司实习,就彻底断了我所有的生活费。”江野靠在窗框上,视线投向远处,“我跟他吵了一架,挂了电话,然后打开游戏,想用训练麻痹自己。”

他顿了顿:“但是打不进去。手在作,脑子是空的。然后我就听见了——从墙壁那边传来的琴声。”

林溪想起那个晚上。她因为被噪音扰而心烦意乱,随手弹了那段即兴。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江野转回头,看着她,“原来音乐可以这么……自由。没有谱子,没有规则,想怎么弹就怎么弹。像鸟飞在天上,鱼游在水里。”

他的描述让林溪心头微震。她从未想过,自己那段发泄情绪的即兴,在别人耳中会是这样的存在。

“所以后来你敲门来找我,”江野继续说,“我其实挺高兴的。至少有人注意到我的存在了——哪怕是来投诉的。”

这话说得有点自嘲,但林溪听出了其中的孤独。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她说,“你有战队,有队友,有……支持你的人。”

“包括你吗?”江野问。

问题来得太直接。林溪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周慕拎着一大袋吃的冲进来:“饭来啦!野哥溪姐,我买了炒饭、炒面、还有炸鸡——诶,你们站那么近嘛?”

林溪这才意识到,她和江野之间的距离确实很近,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她立刻后退一步,脸颊发烫。

江野倒是很自然,走过去接过袋子:“就你话多。沈泽呢?”

“接电话去了,说家里有事。”周慕挤眉弄眼,“所以现在是我们三个人的午餐时间哦~”

这顿饭吃得很热闹。周慕是个话痨,一边吃一边讲战队以前的趣事:沈泽第一次打比赛紧张到把水洒在键盘上,江野通宵训练早上在课堂上睡着被老师点名,他自己曾经因为作太菜被网友骂哭……

林溪听着,忍不住笑出声。这些故事让屏幕上那些光芒万丈的电竞选手,变成了有血有肉的普通少年。

饭后,周慕被沈泽一个电话叫走,说是要商量下周比赛的事。训练室里又只剩下林溪和江野两人。

“下午有什么安排?”江野收拾着桌上的餐盒,随口问。

“回琴房练琴。”林溪说,“下周一有专业课回课。”

“那我送你过去。”

“不用,很近的。”

“顺路。”江野坚持,“我也要回宿舍拿点东西。”

两人一起离开计算机楼。午后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校园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情侣牵着手散步,有社团在草坪上做活动,有学生抱着书匆匆走过。

走到音乐学院楼前时,林溪停下脚步:“我到了。”

“嗯。”江野也停下来,“那……周一见?”

“周一见。”

林溪转身要走,江野忽然叫住她:“林溪。”

她回头。

“MV正式发布是在下周的比赛开幕式上。”他说,“到时候……你会来看吗?”

林溪看着他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会。”

“好。”江野笑了,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那我给你留最好的位置。”

林溪也笑了。她转身走进大楼,走到楼梯拐角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江野还站在原处,正抬头看着这栋楼。见她回头,他抬起手挥了挥。

林溪也挥挥手,然后快步上楼。

下午的琴房很安静。周末大部分学生都出去了,整层楼只有零星几个琴房传来练习声。

林溪坐在筝前,却没有立即开始练习。她打开手机,找到昨晚母亲最后发来的那条消息:“只要你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然后打开通讯录,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电话接通后,她说,“你现在有空吗?”

“有啊,怎么了?”林静婉那边背景音很安静。

“我想……弹个曲子给你听。”林溪说,“不是古典曲目,是我自己编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母亲温和的声音:“好啊。我听着。”

林溪把手机放在谱架上,打开免提。她调整了一下坐姿,闭上眼睛,手指落在弦上。

她弹的是《破晓》的纯古筝版本——去掉了所有的电子音效和打击乐,只用一把筝,还原旋律最本质的样子。

开篇的泛音如水滴落潭,主旋律在轮指中缓缓展开。中段的快板她弹得格外用心,左手的按弦和右手的拨弦配合得天衣无缝,营造出层层推进的紧张感。高部分的扫弦如狂风骤雨,却在最高点骤然收住,转为悠长的泛音收尾。

一曲终了,琴房里余韵袅袅。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林溪以为信号断了,正要查看时,母亲的声音传来:

“这是……你为那个战队做的主题曲?”

“嗯。”

“很好听。”林静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林溪从未听过的情绪,“真的,很好听。比我以为的要……成熟很多。”

林溪鼻子一酸:“谢谢妈。”

“小溪,”母亲顿了顿,“妈妈可能真的老了。老到差点忘了,音乐的本质不是分类,不是流派,而是……打动人心的力量。”

“妈……”

“你爸爸如果还在,”林静婉的声音有些哽咽,“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电话挂断后,林溪坐在琴房里,久久没有动。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房间染成温暖的橙黄色。

她打开微信,给江野发了条消息:

“MV的纯古筝版本,我给我妈听了。”

那边很快回复:

“她怎么说?”

“她说很好听。”

“那就好。” 江野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对了,刚接到通知,下周五晚上七点,校际选拔赛开幕式,MV首映。你会来的,对吧?”

“会。”

“那,说定了。”

林溪放下手机,重新将手放在筝弦上。这一次,她要练习的是下周专业课要回课的《高山流水》。但弹着弹着,旋律不自觉地就转到了《破晓》的段落。

两个完全不同的曲风,在她的指尖下奇妙地融合在一起。古曲的悠远与现代的激昂,像两条河流,在此刻交汇。

窗外的天色渐暗。琴房的灯自动亮起,暖黄的光笼罩着她和她的筝。

而在男生宿舍308房间里,江野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比赛录像复盘。耳机里循环播放的,是林溪刚才弹给他的《破晓》纯筝版。

沈泽发来消息:“赵志伟战队刚刚官宣了他们的主题曲,请了专业工作室制作,阵仗很大。”

江野回复:“知道了。”

“你好像不紧张?”

“有更好的音乐,有更好的团队,”江野打字,“为什么要紧张?”

他关掉聊天窗口,看向窗外。夜色已经降临,对面音乐学院的楼里,零星亮着几盏灯。

其中一盏,来自三楼的某个琴房。

江野看了很久,然后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开始写下周比赛的战术方案。文档标题是:“破晓·第一战”。

键盘敲击声在房间里规律地响起,像某种誓言,又像某种约定。

夜色渐深,两个窗口的灯光,在城市的灯火中静静亮着。

像两颗星星,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却共享同一片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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