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头扎进皮肉的那一瞬间，林辰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粗大的针管刺入静脉，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透明的导管涌了出来，带着体温，一点点流进那个瘪的血袋里。
老医生的手有点抖，不仅是因为紧张，更是被这年轻人的狠劲给吓的。
“慢点……慢点吸，你这身体刚淋了雨，扛不住这么猛的流速。”
“别废话，开最大档。”
林辰咬着牙，脸色比床上的女人还要白几分。
他能感觉到身体里的热量正在随着血液快速流失，一种深不见底的寒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头重脚轻，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重影。
原本昏黄的灯泡，此刻在他眼里变成了两个，四个，最后化作一团模糊的光晕。
“够了！再抽就要出人命了！”
老医生看着那个已经鼓起来的400cc血袋，急得大喊，伸手就要拔针。
“不够……再抽……”
林辰一把按住医生的手，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哼，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她还没醒……再抽200……”
“你不要命了？！”
“我烂命一条，死不了……快点！”
林辰吼完这一嗓子，最后一点精气神也被抽了。
黑暗像水一样涌上来，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
在他彻底闭上眼的前一秒，他隐约听到了窗外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像是直升机的螺旋桨声，又像是无数辆大马力引擎的咆哮。
这动静，把卫生院那几扇破窗户震得哗哗直响。
……
“把路封了！所有人退后！”
“一级警戒！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青山乡卫生院门口，此时此刻，正上演着让全乡百姓瞠目结舌的一幕。
几辆漆黑的防暴装甲车横在路中间，全副武装的特警手持盾牌，迅速拉起了警戒线。
紧接着，一列由六辆劳斯莱斯幻影组成的车队，如同一条黑色的长龙，无视泥泞的山路，蛮横地冲到了卫生院楼下。
车还没停稳，中间那辆车的车门就被猛地推开。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中年男人跳了下来。
他身材高大，两鬓微霜，那张经常出现在财经杂志封面的脸上，此刻满是焦急和暴戾。
临江市首富，苏振邦。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气质雍容却面色惨白的女人。
虽然穿着便装，但那种久居上位的威严感，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汉宁省委常委、临江市委副书记，赵婉秋。
这一对跺跺脚能让全省抖三抖的夫妇，此刻却像丢了魂一样，跌跌撞撞地往那栋破旧的小楼里冲。
“梦瑶！我的女儿！”
赵婉秋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
走廊里那几个看热闹的病人和家属，被黑衣保镖粗暴地推到墙角，大气都不敢出。
急救室的门被苏振邦一脚踹开。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
苏振邦这一嗓子，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压迫感，震得老医生手里的止血钳“当啷”一声掉在盘子里。
“谁……谁啊？吵什么吵！”
老医生刚把血袋挂好，正盯着血液滴入女人的血管，头都没回地骂了一句。
“我是苏振邦！”
苏振邦几步冲到床前，看到女儿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这个在商场上伐果断的男人，眼圈瞬间红了。
赵婉秋更是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死死抓着床沿，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还好……还好赶上了……”
老医生这时候才回过味来，看着这一屋子黑压压的人，还有那对气度不凡的夫妇，吓得舌头都打结了。
“病、病人失血过多，幸亏……幸亏输血及时，血压稳住了，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苏振邦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转过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最后落在旁边那张病床上。
那里躺着一个浑身湿透、脸色惨白的年轻人。
他的衬衫袖子还挽着，胳膊上那针眼还在往外渗着血珠。
“是他救的梦瑶？”苏振邦沉声问道。
“是，就是这小伙子。”
老医生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语气里带着几分敬佩。
“这小伙子太拼了。”
“背着人跑了三公里山路，累得半死，一听血库没血，二话不说就让我抽他的。”
“Rh阴性AB型啊，那是万中无一的熊猫血，稍微慢一点，您女儿就……”
老医生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去整理化验台上的单子。
赵婉秋走到林辰床边，看着这个昏迷不醒的年轻人。
不知怎么的，看着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她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竟然莫名地悸动了一下。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感，让她忍不住伸出手，想帮他把额前那缕还在滴水的乱发拨开。
“振邦，你看这孩子……”
赵婉秋的声音有些发颤。
“怎么了？”
苏振邦走过来，顺着妻子的目光看去。
这一看，他也愣住了。
年轻人的眉眼，虽然略显青涩，又因为失血显得憔悴。
但那高挺的鼻梁，那眉骨的弧度……
竟然像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就在这时，化验台那边突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老医生手里的试管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张刚刚打印出来的血液分析单，整个人像见了鬼一样，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这不对劲……”
“这不可能啊！”
老医生的惊呼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怎么回事？血有问题？”
苏振邦眉头紧锁，一股气瞬间弥漫开来。
如果血源有问题，害了他女儿，他会让这个破医院陪葬。
“不、不是血有问题……”
老医生咽了一口唾沫，哆哆嗦嗦地转过身。
他看看病床上的林辰，又看看躺在另一边的苏梦瑶，最后目光惊恐地落在苏振邦和赵婉秋脸上。
作为在基层了四十年的全科医生，他虽然没有顶尖的设备，但为了防止输血反应，他刚才用试剂做了最详细的抗原检测。
那个结果，太诡异了。
两份血液样本的抗原谱，重合度高得吓人。
这本不是普通的血型匹配。
这简直就是……
老医生深吸了一口气，迈着发软的双腿，一步步挪到苏振邦面前。
他举起手里那张薄薄的化验单，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苏、苏董……有个事儿，我得跟您汇报一下。”
“怎么吞吞吐吐的，说！”苏振邦不耐烦地低喝。
老医生指了指林辰，又指了指苏振邦，眼珠子瞪得老大。
“这位救人的小伙子……”
“他的血液基因序列里的几个关键显性标记，跟您女儿……不，跟您二位……”
“完全匹配！”
死寂。
整个急救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外面的雨声都仿佛消失了。
赵婉秋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威严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还有一丝正在疯狂滋长的希冀。
她颤抖着嘴唇，死死盯着老医生，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你……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