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缓缓转过身。
那眼神，既没有李婷预想中的愤怒，也没有以前那种卑微的讨好。
平静得就像是一潭死水，甚至还带着几分看马戏团小丑般的戏谑。
李婷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原本准备好的那一大通羞辱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
在这之前，林辰看她的时候，眼里从来都是带着光的，那是小心翼翼的爱慕和顺从。
可现在，那光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她感到陌生的冷漠，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那个被她甩掉的前男友，而是一个有着底气的陌生人。
“说完了？”
林辰掏了掏耳朵，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说完就让让，你挡着厕所门口的空气流通了，虽然这味儿跟你身上的香水味也差不了多少。”
“你！”
李婷气得脸色发白，精致的妆容差点裂开。
她没想到，那个以前唯唯诺诺的林辰，现在竟然变得这么牙尖嘴利。
“林辰，你少在这装模作样！心里指不定难受成什么样了吧？”
李婷深吸一口气，把肩上那个带着大大Logo的包包刻意往身前挎了挎，还在上面拍了拍。
“我知道你心里不平衡。”
“看看这个，古驰的新款，一万八。”
“昨天刚分手，今天浩哥就带我去省城买了。你呢？你在青山乡三年，攒的钱够买这一个包带子吗？”
她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孔雀。
“这就是差距。有些东西，你出生的时候没有，这辈子大概率也就没有了。”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同事发出一阵唏嘘。
一万八的包，在青山乡这个穷地方，相当于普通办事员半年的工资了。
大家看着林辰的目光，更加充满了同情和鄙夷。
林辰瞥了一眼那个包。
以前他确实买不起，也不懂这些。
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看着李婷手里那个视若珍宝的东西，他只觉得好笑。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砰”的一声被踹开了。
一个大腹便便、满脸油光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手里端着个不锈钢保温杯，腋下夹着个黑皮包，走起路来那肚子一颤一颤的。
青山乡党政办主任，赵刚。
也是李婷的远房表叔，正是他一手把李婷弄进体制内，又把林辰踩在脚底下的。
“吵吵什么呢！都不用活了是吧？”
赵刚大嗓门一吼，周围看热闹的脑袋瞬间缩了回去。
他晃晃悠悠地走过来，先是冲着李婷换上了一副笑脸。
“哟，婷婷来了啊，手续都办好了？以后去了县委办，可别忘了表叔啊。”
“哪能呢表叔，浩哥说晚上请您吃饭呢。”李婷甜甜地叫了一声，还不忘挑衅地看了林辰一眼。
赵刚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转过脸，那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他指着林辰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林辰！你还有脸回来？”
“昨天晚上什么去了？打电话不接，你是死了还是残了？”
“无故旷工，目无组织纪律！我看你是真不想了！”
赵刚越说越来劲，把保温杯往旁边窗台上一磕，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看看给你安排的新工位，怎么还是乱七八糟的？”
“厕所扫了吗？地拖了吗？给你发工资是让你来当大爷的？”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去拿拖把！”
“要是扫不净，立马卷铺盖滚蛋！青山乡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李婷在一旁抱着胳膊，脸上挂着看好戏的笑容。
她就喜欢看林辰被踩进泥里的样子，这样才能证明她的选择是多么的正确。
林辰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赵刚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肥脸，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让人心惊肉跳的寒意。
“赵主任，好大的官威啊。”
林辰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走廊。
“旷工？我记得昨天是周末吧？怎么，临时工连周末休息的权利都没有了？”
“还有，扫厕所这活儿，应该是保洁阿姨的吧？咱们乡里每个月给保洁公司的两万块经费，难道是喂了狗了？”
赵刚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软柿子今天敢顶嘴。
他恼羞成怒，把袖子一撸。
“反了你了！我是主任，我怎么安排你就怎么！哪那么多废话！”
“经费的事也是你个临时工能打听的？信不信我现在就开除你！”
“开除我？”
林辰往前走了一步，视着赵刚的眼睛。
“行啊，开除我可以。”
“但在开除我之前，咱们是不是得先把账算清楚？”
“上个星期天，咱们乡的那辆帕萨特公车，车牌号汉E·36578，怎么出现在了五百公里外的千岛湖景区？”
赵刚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
“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
林辰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手机晃了晃。虽然没点开，但那架势却足得很。
“那天我正好在朋友圈看到了赵主任夫人的晒图，九宫格，定位千岛湖，背景里那辆车的车牌可是拍得清清楚楚。”
“公车私用，跨省旅游，油费报销。”
“赵主任，这事儿要是捅到县纪委，别说主任了，你这公职还能不能保住，都得打个问号吧？”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躲在办公室里偷听的同事们，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谁也没想到，平时闷葫芦一样的林辰，手里竟然捏着这种猛料！
这可是实打实的！
赵刚的脸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死死盯着林辰，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年轻人。
这小子，平时唯唯诺诺，居然一直在暗中搜集他的黑料？
“你……你血口喷人！”
赵刚色厉内荏地吼着，但声音明显虚了，眼神也开始飘忽。
“那是去……去考察！对，是去考察旅游！”
“考察带着老婆孩子？还要穿泳装？”
林辰步步紧，嘴角挂着嘲弄。
“赵主任，要不我现在就把照片发到县里的纠风群里，让大家帮忙鉴定一下是不是考察？”
“你敢！”
赵刚急了，伸手就要去抢林辰的手机。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键时刻。
大院楼下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一辆黑色的奥迪A6，像头黑色的野兽，蛮横地冲进了乡政府那个狭小的院子，一个急刹停在了办公楼正门口。
车门打开。
张浩一身笔挺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迈着官步走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看二楼的动静，眉头微微一皱。
李婷一看到张浩，立马像找到了主心骨，趴在栏杆上带着哭腔喊道。
“浩哥！你快上来！林辰他疯了！他要打我表叔！”
张浩整理了一下领带，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迈着沉稳的步子，一步步走上楼梯。
每一步踏在台阶上的声音，都像是踩在赵刚的心跳上，让他瞬间有了底气。
张浩走到走廊上，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他看都没看林辰一眼，先是走到李婷身边，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才转过身，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盯着林辰。
“林辰。”
张浩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傲慢。
“听说你想举报赵主任？”
他走到林辰面前，伸出手，帮林辰整理了一下那件廉价外套的领子，动作轻柔，却充满了威胁。
“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大。”
“有些话能说，有些话说了，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张浩阴恻恻地笑了笑，凑到林辰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话。”
“别说青山乡，就是整个平阳县，我都让你混不下去，连个要饭的碗都端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