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摸,又不敢摸。
“这……这里头真有个小崽子?”
雷得水傻乎乎地问,脸上的凶相全没了,只剩下初为人父的憨傻。
苏婉破涕为笑,拉过他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
“嗯,现在还小,摸不出来呢。”
雷得水的手掌滚烫,贴在苏婉微凉的小腹上。
他像是触电了一样,浑身一颤。
那种血脉相连的奇妙感觉,让他这个在刀尖上舔血的硬汉,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是他的孩子。
是他雷得水的。
“不行!”
雷得水突然站起来,在狭小的瓜棚里来回踱步,像头焦躁的狮子。
“不能让你在王家待着了!那地方就是个狼窝!”
“今晚就走!老子带你走!”
雷得水说着就开始收拾东西,“咱们去南方,去深市!我有战友在那边包工程,咱们去那生孩子,谁也找不着!”
看着雷得水这副急吼吼的样子,苏婉心里暖得像被火烤着。
但她却摇了摇头。
“雷大哥,不能走。”
苏婉拉住雷得水的手,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经过白天那一遭,她想明白了很多事。
逃跑,那是下下策。
跑了就是私奔,就是破鞋,这辈子都要背着骂名。
而且她现在的身子,经不起长途颠簸。
“我不走。”苏婉轻声说道,“我要光明正大地离开王家。”
“光明正大?”雷得水愣住了,“咋光明正大?王家那群吸血鬼能放你走?”
苏婉冷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寒光。
那是被到绝境后的反击。
“他们不是嫌我不下蛋吗?不是想借种吗?”
苏婉摸着肚子,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那我就让他们如愿以偿。”
雷得水皱着眉,没听明白:“啥意思?”
“雷大哥,你信我吗?”苏婉抬起头看着他。
“信!老子把命给你都行!”雷得水毫不犹豫。
“那就听我的。”苏婉凑到雷得水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雷得水听着听着,眼睛渐渐眯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好!这招绝!”
雷得水拍了一下大腿,“就这么办!让他们赔了夫人又折兵!”
但他随即又有些担心地看着苏婉的肚子。
“可是……这能行吗?万一伤着你和孩子……”
“放心吧,我有分寸。”
苏婉握紧了拳头,“为了孩子,我也不会让自己吃亏。”
以前她是为了活命才忍气吞声。
现在,为了肚子里的这块肉,她必须变成护崽的母狼。
雷得水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坚强的,心里既心疼又骄傲。
这才是配得上他雷得水的女人。
“行,听你的。”
雷得水一把将苏婉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他的眼神越过苏婉,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瞬间变得阴狠无比。
那是野兽护食的凶光。
“苏婉,你记住了。”
雷得水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血腥气。
“这事儿你尽管去闹,闹翻了天都没事。”
“要是王家那群杂碎敢动你一指头,或者敢伤了我儿子一汗毛……”
雷得水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老子就让他们全家,给这孩子当贺礼!”
窗外,风声呜咽。
一场针对王家的反大戏,在这漆黑的夜里,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苏婉,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猎物。
她是带着刀的猎人。
站在她身后的,是这雷家屯最凶猛的野兽。
“对了,雷大哥。”
苏婉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白天那扎手指的针,还有那个针线笸箩的事儿。
雷得水听完,心疼得直抽抽。
他抓过苏婉的手指,看着那个针眼,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
“傻娘们儿,对自己下手这么狠。”
“不狠点,怎么骗过他们?”苏婉笑了笑。
雷得水看着她的笑脸,心里暗暗发誓。
这辈子,再也不让这女人受一点委屈。
“等着吧,过谢子我就让王家把这几年吃进去的,连本带利都吐出来!”
雷得水眼中精光一闪。
既然要玩,那就玩个大的。
他雷得水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这盘棋,他要亲自下场了。
夜深了,瓜棚里的煤油灯芯个灯花。
雷得水看着苏婉那张虽然带着笑、却依然瘦得只有巴掌大的小脸,心里那个念头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那是他的女人,肚子里揣着他的种,怎么能跟难民似的?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雷得水就开着他那辆突突响的拖拉机出了村。
他没去拉砖,而是直奔县城。
这年头,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雷得水在黑市还有点路子。
等到头偏西,他才风尘仆仆地回来。
拖拉机的车斗里盖着厚厚的雨布,严严实实的,谁也瞧不见底下藏着啥。
当天晚上,苏婉去后院茅房的时候,听到墙底下有两声猫叫。
那是暗号。
她心跳漏了一拍,左右瞅瞅没人,赶紧踮着脚尖走到那个枯死的老槐树洞边。
伸手一摸。
好家伙,满满当当的。
两个铁皮罐子,沉甸甸的,借着月光一看,是“红星牌”粉,还是全脂的。
旁边还有一大包用牛皮纸裹着的麦精,这玩意儿在供销社得凭票买,金贵着呢。
最底下,还压着两瓶白色的塑料瓶子,上面写着洋文,苏婉认得那是钙片。
雷得水这是把供销社给搬空了?
苏婉抱着这一堆东西,眼眶发热。
她把东西像做贼一样藏进柴房最隐蔽的柴火堆深处,那是她的秘密粮仓。
从那天起,苏婉的子变了。
每天趁着张桂花不注意,或者半夜大家都睡了,她就偷偷冲一杯粉,或者吃两勺麦精。
那甜腻腻、香喷喷的味道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暖得人想哭。
这哪是吃食,这是雷得水那颗滚烫的心。
有了这些好东西养着,苏婉的身子骨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原本蜡黄的脸色,慢慢透出了的红晕,像是春里刚开的桃花。
瘪的身材也开始有了起伏,那腰肢虽然还细,但屁股和脯都鼓囊了起来,走起路来,那股子少妇的风韵藏都藏不住。
就连头发都变得乌黑油亮,在这灰扑扑的农家院里,扎眼得很。
张桂花坐在院子里纳鞋底,一双三角眼总是阴恻恻地往苏婉身上瞟。
“奇了怪了,这丧门星最近吃啥了?咋看着水灵了不少?”
张桂花心里犯嘀咕。
家里的粮食都在她手里把着,每天给苏婉的那点稀粥咸菜,饿不死就不错了,哪能养出这副好皮囊?
“苏婉!你是不是背着俺偷吃鸡蛋了?”
张桂花猛地把鞋底往笸箩里一摔,指着苏婉骂道。
苏婉正在扫地,闻言直起腰,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又好看。
“娘,鸡蛋都有数,您每天都查三遍,我上哪偷吃去?”
苏婉声音淡淡的,不卑不亢。
“那你的脸咋这么红?跟抹了胭脂似的,一股子气!”
张桂花骂骂咧咧地走过来,伸手就在苏婉胳膊上掐了一把。
“别是在外头遇上哪个野汉子,给你塞好吃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