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众被任子辉指出业务错误，副处长孙渺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像是开了染坊。
她狠狠地剜了任子辉一眼，最终却没能再说出一个字，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逃离了这片让她颜面扫地的区域。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诡异。
“本土派”的几个人，看着孙渺吃瘪，大气都不敢出。
而“学院派”的那几位高材生，则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眼神里充满了幸灾乐祸。
他们乐于见到这两股“泥腿子”势力狗咬狗。
但同时，他们看向任子辉的眼神，也多了一丝警惕。
这个当兵的，似乎……并不像他们想象中那么简单。
任子辉对周围的暗流涌动毫不在意。
他知道，自己今天展露的这一手，虽然暂时震慑住了孙渺，但也彻底把她得罪了。
以孙渺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后必定会变本加厉地给他使绊子。
他必须尽快强大起来，尽快掌握在这里生存下去的核心武器——笔杆子。
而想要写好材料，最基础的，就是要对全省的宏观情况了如指掌。
下午下班前，任子辉主动找到了处长张文远。
“处长，为了能尽快熟悉业务，跟上处里的工作节奏，我申请今天晚上留在档案室，系统地学习一下近十年的存档文件。”
张文远正愁找不到由头继续打压任子辉，听他这么一说，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表面上却故作严肃。
“小任啊，有这个上进心是好的。不过档案室有严格的保密规定，非工作时间一般是不对个人开放的。”
“我保证，只看不带走，并且愿意签保密协议。”任子辉的态度很诚恳。
“嗯……”张文远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让这小子去看档案，正好可以把他支开，眼不见心不烦。而且，那些枯燥乏味的文件，看一晚上又能看出什么花来？
想到这里，他便大方地挥了挥手。
“好吧，既然你这么有觉悟，那我就特批一次。钥匙在行政科，你自己去拿。”
“谢谢处长！”
……
深夜，省委办公厅大楼，早已人去楼空。
只有档案室的灯，还亮着。
这间巨大的房间里，一排排顶天立地的铁皮柜，像是沉默的巨人，守护着汉江省这十年来所有的秘密。
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时光混合的味道。
任子辉关上门，拉上窗帘，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时间，将是他来到这里之后，最重要的一场“急行军”！
他没有去翻阅那些装订成册的文件，而是直接走到了最里面的一个柜子前，打开了尘封的“数据汇总”档案。
这里面，存放着汉江省近十年来，所有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的核心数据报告。
GDP增速、财政收入、工业产值、城乡居民收入、固定资产……
每一个数字，都是汉江省发展的脉搏。
普通人看到这些密密麻麻的表格，不出十分钟就会头昏脑涨。
但在任子辉眼里，这些枯燥的数字，却像是一串串悦动的音符，组成了一部波澜壮阔的交响乐。
他开启了那堪称变态的“扫描式记忆”。
他的眼睛，就像一台高速扫描仪，飞快地从一行行数据上掠过。
他的大脑，则像一台超级计算机，将这些数据迅速地吸收、分类、建立索引，并且进行纵向和横向的对比分析。
2005年，汉江省的钢铁产业占比是多少？到了2010年，又下降了多少？
2007年，全省的财政收入首次突破千亿，但增长最快的地市，不是省会临江，而是资源型城市青阳，原因是什么？
2009年，全球金融危机，汉江省的外贸出口额断崖式下跌，但高新技术产业的产值，却为何逆势上扬？
一个个问题，在他脑海中浮现，又通过数据的对比，迅速找到了答案。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任子辉完全沉浸在了这个由数据构成的世界里。
他忘记了饥饿，忘记了疲惫，忘记了外界的一切纷扰。
他的眼中，只有那些跳动的数字。
他的心中，只有汉江省这十年来的发展脉络。
当窗外透进第一缕晨光时，他合上了最后一本数据报告。
整整一夜。
他将汉江省十年的核心经济数据，全部刻进了自己的脑子里。
巨细无遗。
……
第二天，上午九点。
综合一处，例行晨会。
处长张文远主持会议，布置今天的工作。
就在会议即将结束时，张文远端起茶杯，似乎是想考验一下手下这些高材生的业务能力，随口问了一个问题。
“对了，我昨天看了一份关于我省装备制造业转型升级的材料，里面提到了一个数据，我印象有点模糊了。谁记得，2008年，我们省的数控机床产业，占整个装备制造业产值的具体比重是多少？”
问题一出，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个“学院派”的高材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皱起了眉头。
这个问题，太冷，太偏，太细了！
谁会去记一个六年前的、如此细分的产业数据？
这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小李，你不是专门跟工业口的吗？你记得吗？”张文远将目光投向了自己最器重的一名北大博士生。
那个叫小李的年轻人，脸瞬间就红了，支支吾吾地说道：“处长……我……我只记得大概是在百分之三到百分之四之间，具体的数字……记不清了。”
张文远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他又看向了其他人。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假装在看笔记本。
就在张文远准备宣布散会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角落里响了起来。
“我记得。”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到了那个声音的来源——
任子辉。
只见他缓缓站起身，一夜未睡的他，眼神却异常明亮。
“据省统计局2009年发布的《2008年汉江省工业经济发展年报》第三部分第四节的原文数据。”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背诵一篇早已烂熟于心的课文。
“2008年，我省装备制造业总产值为3256.4亿元。其中，数控机床产业产值为121.8亿元。占比为……”
他顿了顿，似乎在进行心算。
“百分之三点七四。”
精准。
无比的精准！
甚至，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
整个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任子辉。
这……这他妈是人脑子吗？
这简直就是一台行走的数据库啊！
那个北大博士生小李，更是羞愧得无地自容，他偷偷拿出手机，飞快地查了一下当年的数据。
当看到手机上显示的那个“3.74%”时，他手一抖手机都差点掉在地上。
一字不差！
众人震惊。
张文远脸色铁青，意识到这个新人不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