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0月27，下午七点零八分。
苏州河北岸，一处半塌的二层砖楼顶层，六道灰色身影如石像般静止。
李辰单膝跪在破碎的窗框后，战术头盔的面罩切换至侦察模式。
眼前的AR界面实时显示着无人机传回的画面——十二架“蜂群”无人机已散布在两平方公里空域，每一架都如猎鹰般俯瞰着这片燃烧的土地。
“区域扫描完成。”王磊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平稳而专业，“四行仓库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军部署已标注。正东方向约五百米，疑似大队指挥部，帐篷三顶，电台天线可见。西北方向有迫击炮阵地，四门九七式曲射步兵炮。”
陈岩的声音切入：“守军情况？”
“仓库内部热信号约四百二十个，分布在各楼层。墙体多处破损，但主体结构完整。”王磊顿了顿，“楼顶旗杆处，信号最密集——至少三十人聚集在那里。”
张猛调整了一下狙击枪的支架：“鬼子下次进攻会在什么时候？”
“据历史记录和热信号移动模式…”林远接话，他正作着另一台终端，“今晚八点前应该还有一波试探性进攻。真正的重头戏在明天上午。”
李辰关闭AR界面，掀开面罩。黄昏的光线斜射进来，将废墟染成暗金色。远处，四行仓库如一头负伤的巨兽蹲伏在河畔，墙体上的弹孔在夕照下清晰可见。
“我们只有二十四小时。”他看向另外五人，“现在是七点十分，两小时后天黑。一旦入夜，我们的优势将达到最大——夜视仪、热成像、无人机、机器狗。但在此之前…”
他指向仓库方向：“我们要先帮他们撑过今晚第一波。”
陈岩点头：“战术方案？”
“分两组。”李辰快速布置，“陈连长带张猛、林远，占据西侧制高点，用狙击远程支援。王磊作无人机群监控全局，随时报告军动向。周浩跟我一组，负责机动支援和设备部署。”
他停顿了一下：“记住——尽量避免直接接触守军。我们穿着相似的军装，可以让他们以为是友军支援，但不要暴露身份。”
“明白。”五人齐声。
“现在，释放‘山猫’和‘众擎’。”李辰下令，“让它们潜伏到预定位置。入夜后，我们需要它们制造混乱。”
林远和王磊同时打开设备箱。四台四足战斗机器人“山猫”悄无声息地展开，每台负载着十公斤高爆炸药。
五台“众擎”人形机器人则配备了加特林，背后背着弹药箱，里面足足有三千发，金属外壳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这些机械战士以惊人的静默潜入废墟，如幽灵般消失在断壁残垣之间。
“狙击组就位。”陈岩拍了拍张猛的肩膀，两人提起装备，沿着破碎的楼梯向西侧另一栋建筑移动。
李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转头对周浩说：“检查医疗包，准备应急方案。今晚会很难。”
“已经准备好了。”周浩拍了拍腰间的医疗包，“纳米止血剂、强效抗生素、甚至还有两针肾上腺素。只要不是当场死亡，我都能拉回来。”
王磊突然低声警告：“鬼子动了。”
所有人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无人机画面显示，四行仓库东侧，约三百名军士兵正在集结。
他们不是散兵冲锋队形，而是整齐地排成三列，每列前方都有士兵举着厚实的钢板——那是专门为攻破坚固工事设计的“盾牌阵”。
“举钢板推进…”李辰眯起眼睛，“历史上的今天，他们就是用这招试图在墙体上开洞。”
画面中，军开始移动。钢板在夕照下反射着暗沉的光，三百人的队伍如一条铁甲蜈蚣，缓缓向仓库近。
仓库守军开火了，打在钢板上溅起一串串火花，却无法穿透。偶有手榴弹扔下，也被钢板弹开，在空地上爆炸，伤不到掩护下的军分毫。
“他们到墙下了。”王磊的声音紧绷，“开始挖掘作业。”
仓库楼顶，守军显然意识到了危机。无人机的高清镜头捕捉到令人心碎的一幕——几名士兵正在往身上绑手榴弹，一接一，密密麻麻。
其中一人似乎是个军官，他正在对周围人说着什么，然后所有人举起了右手，像是在宣誓。
“他们要跳下去。”周浩的声音发颤，“…”
李辰的拳头握紧了。他知道这一幕——历史记载中，四行仓库守军确实用这种惨烈的方式，阻止了军在墙体上开洞。每一个跳下去的人，都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不能让他们跳。”陈岩的声音从耳机传来，带着压抑的愤怒，“李辰，用火箭筒。现在。”
李辰看向系统空间界面。十二立方米的空间里，十具单兵火箭筒整齐排列，旁边是上百发高爆弹头。他心念一动，六具火箭筒和配套弹药出现在地板上。
“每人一具。”他快速分发，“目标：钢板阵后方五米处。高爆弹头，延迟引信设为触地即爆。记住——避开墙体，不能伤到守军。”
六人迅速装弹。张猛甚至没有用支架，直接肩扛起火箭筒，眼睛贴在简易瞄准镜上。
“距离五百二十米，风速每秒三米，东南风。”王磊报出数据，“弹道计算已同步到各位头盔。”
李辰扛起火箭筒，沉重的感觉让他想起当兵时第一次作这类武器。但那时是训练，现在是实战。他的准星锁定在军队伍中段——那里人员最密集，而且距离墙体足够远。
“听我口令。”他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异常平静，“三、二、一——”
“开火！”
六道火光从废墟中同时窜出，拉出炽白的尾迹，如六支烈焰之矛刺破黄昏的天空。
火箭弹的飞行时间只有不到两秒。
但在李辰的感觉中，那两秒被拉得无限长。他透过烟雾看到火箭弹的轨迹，看到军士兵茫然抬头的脸，看到仓库楼顶那些绑满手榴弹的守军僵住的动作。
然后，降临。
六发高爆火箭弹几乎同时触地。爆炸不是一声，而是一连串沉闷的、深入骨髓的轰鸣，仿佛大地本身在咆哮。
火光冲天而起，不是橘红色，而是刺眼的白炽。冲击波如无形的巨锤，将方圆五十米内的一切狠狠砸向地面。
那些厚重的钢板像纸片一样被掀飞，在空中扭曲、碎裂。钢板下的军士兵在瞬间被撕成碎片——不是死亡，是物理意义上的“消失”，血肉与金属混成一团猩红的雾。
更远处的军被冲击波横扫，如保龄球瓶般成片倒下。有些人还能惨叫，有些人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仓库墙体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楼顶上，那些准备跳下去的守军全部趴倒在地，双手抱头。等爆炸的余波过去，他们才敢抬头看向下方。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原本密集的军进攻队伍，现在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冒着黑烟的焦坑。坑边散落着扭曲的金属碎片和无法辨认的残骸。侥幸在爆炸范围外的军士兵趴在地上，惊恐地望向四周，完全不知道攻击来自何方。
河对岸租界，观战的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他们看到了那六道火光，看到了那毁灭性的爆炸，他们以为这是守军隐藏的手锏。
仓库内，一名满脸硝烟的上尉冲上楼顶，抓住一个士兵的肩膀：“怎么回事？哪来的炮击？”
“不…不知道…”士兵结结巴巴，“就看见六道光从那边——”他指向李辰等人藏身的废墟，“然后鬼子就…就没了…”
上尉冲到墙边，举起望远镜。但他看到的只有废墟和硝烟，找不到任何火炮的踪迹。
“继续警戒！”他最终下令，“可能是友军秘密部署的火力点。不要放松，鬼子还会再来！”
废墟这边，李辰放下还在冒烟的火箭筒。
系统的提示在脑海中浮现：
【积分+21】
一炮，二十一个鬼子。
“统计战果。”他沉声道。
王磊快速作无人机：“直接命中区确认歼灭约一百二十至一百五十人。冲击波致伤约八十人，其中半数失去战斗力。军已开始后撤，队形混乱。”
周浩低声说：“我们救了那些准备跳下去的兄弟。”
“暂时救了。”陈岩的声音传来，“鬼子不会罢休。他们现在知道我们有重火力，下一次进攻会更谨慎。”
李辰看向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所以我们要在他们重新组织前，打乱他们的节奏。王磊，释放第二批无人机，携带高爆炸药。目标：军迫击炮阵地和疑似指挥部。”
“收到。”
“林远，激活‘山猫’和‘众擎’，让它们向军侧翼移动。入夜后，我要看到鬼子营地乱起来。”
“明白。”
张猛从狙击点报告：“观察到军指挥官在训斥下属，情绪激动。需要狙吗？”
“不。”李辰摇头，“了指挥官，会有新的接替。留着他们，让他们在恐惧和混乱中做出错误判断。”
他重新装填火箭筒，眼睛看向仓库方向。楼顶上，那面旗帜依然在飘扬。旗杆下，守军们正在重新布防，动作虽然疲惫，但有一种决绝的坚定。
“爷爷，”李辰在心中轻声说，“你当年面对的，就是这样的敌人吧。”
没有回答。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军哀嚎，和苏州河对岸越来越响亮的、用各种方言喊出的“加油”声。
黄昏的最后一线光沉入地平线。
黑暗，如水般涌来。
而六双戴着夜视仪的眼睛，在废墟中同时亮起了幽绿的光。
复仇的第一击已经完成。
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