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的爆炸声如惊雷般滚过上海的夜空,连苏州河对岸租界的玻璃窗都在震颤。
吉野大佐站在指挥车旁,手中的望远镜几乎要被捏碎——远处那片冲天而起的火海,那连绵不断的爆炸,那将半个城西都映成白昼的烈焰…
“八嘎!八嘎呀路!”
他拔出对着天空连开三枪,枪声在爆炸的余波中显得微不足道。身边的参谋们噤若寒蝉,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报、报告大佐…”一名浑身烟尘的少尉连滚带爬地跑来,“城西…城西搜索队全军覆没!井上小佐玉碎!至少…至少五百人阵亡!”
“五百人?!”吉野一脚踹翻旁边的弹药箱,“六个人!六只老鼠!了我们近千人!毁了十辆坦克!现在又把一个搜索队送进了!”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太阳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从军二十年,他从未受过如此羞辱。一支五千人的联队,被六个人耍得团团转,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废墟里打转。
更可怕的是,他甚至不知道对方是谁。德械师残部?教导总队精锐?还是某个西方强国秘密训练的特种部队?
“追!”吉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所有能动的车、所有人!向西追!他们刚炸完城西,跑不远!”
命令下达,四千余军如发狂的兽群开始向西涌去。卡车引擎轰鸣,装甲车履带碾过瓦砾,步兵在车队两侧狂奔。整支队伍弥漫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愤怒——他们被彻底激怒了。
吉野坐回指挥车,抓起无线电:“炮兵部队!所有火炮,坐标城西西郊!无差别覆盖射击!给我把那片地翻过来!”
—
废墟中,李辰六人正在狂奔。
身后的火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极长,在断壁残垣间如鬼魅般跳跃。李辰跑在最前,基因强化后的身体此刻已到极限,肺部如风箱般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剩余时间:5分17秒】
“快!再快一点!”他回头吼道。
陈岩殿后,不时转身用突击打几个点射,阻止最近的追兵。张猛和林远一左一右,周浩和王磊在中间——六个人保持着标准的撤退队形,哪怕到了这种时候也没有乱。
突然,李辰猛地停下脚步。
“卧倒!”
几乎本能般,五人同时扑向最近的掩体。陈岩滚进一个弹坑,张猛趴到半堵墙后,林远和周浩钻进一处半塌的门洞,王磊和李辰则跳进一条涸的水沟。
下一秒,天空传来尖啸。
那不是一发两发炮弹,是数百发炮弹同时划破夜空的声音,密集得如同的合唱。声音由远及近,由高到低,最后变成毁灭的轰鸣。
“轰!轰!轰!轰——!”
大地在颤抖,不,是在跳跃。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将夜空撕成碎片。
冲击波如实质的墙壁般横扫而过,李辰趴在水沟里,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摇晃。泥土、碎石、碎木如暴雨般落下,砸在背上生疼。
炮击持续了整整三十秒。
当最后一声爆炸的回音在废墟间消散,李辰猛地抬头,抖落满身的尘土。
“都没事吧?!”
“活着!”
“还能动!”
“陈岩!”
“在!”
六个人从掩体里爬出来,每个人都是一身灰土,军装破烂不堪,但奇迹般地都还站着。李辰快速扫视——每个人身上都添了新伤口,但都还不致命。
“走!”他嘶吼道。
队伍再次开始奔跑。这次他们不再顾忌隐蔽,不再保留体力,所有的一切都为了一个目标——活过最后这几分钟。
【剩余时间:3分42秒】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卡车的大灯如恶兽的眼睛在废墟间扫射,装甲车的引擎声如野兽的低吼。更远处,第二轮炮击的尖啸再次响起。
“躲!”
又一次扑倒,又一次爆炸,又一次从边缘爬回来。
这次王磊的小腿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口子,周浩边跑边用止血带给他包扎。
其余人超跑边回身用突击射击,暂时压制了最前面的敌人。
【剩余时间:2分11秒】
“快到了!前面就是城西外围!”林远指着前方——那里建筑开始稀疏,出现了大片的空地。那是曾经的农田和荒地,如今成了焦土。
六人冲出废墟区,踏入开阔地。
然后同时愣住了。
眼前不是想象中的树林或沟壑,而是一片直径超过三百米的、完全平坦的空地。没有任何掩体,没有任何遮挡,连一棵烧焦的树都没有。
身后,追兵已经冲出废墟,最前面的军距离他们不到五百米。卡车的大灯锁定了六人,机枪如雨点般扫来,在空地上打起一串串尘土。
“完了…”周浩喃喃道。
李辰看向系统倒计时:【剩余时间:1分47秒】
一分四十七秒。
要么在这片空地上被打成筛子,要么退回废墟里被后续赶上的大军包围。
“找掩体!”李辰做出决定,“最近的!和鬼子拼了!只要撑过一分半钟!”
六人散开,扑向空地边缘几处可怜的遮蔽——一个被炸塌的土灶,半截烧焦的木桩,一处浅浅的洼地。这些所谓的“掩体”在正规战中形同虚设,但此刻是唯一的希望。
张猛架起狙击枪,第一枪就打掉了军车队的机。陈岩和李辰用突击打出短点射,压制试图冲锋的步兵。林远和王磊扔出手榴弹,爆炸暂时阻挡了敌军的推进。
但军太多了。数百支同时开火,如蝗虫般飞来,打在土灶上噗噗作响,溅起的尘土迷得人睁不开眼。
更可怕的是,远处炮兵调整了角度,第三轮炮击的尖啸再次响起。
“炮击!隐蔽!”
六人死死趴在掩体后。这次炮弹落得更近,最近的爆炸点距离他们不到五十米。冲击波如重锤般砸在口,李辰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移位,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耳鸣。
【剩余时间:58秒】
炮击刚停,军步兵就发起了冲锋。至少两百人,呈扇形包围上来,刺刀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打!”陈岩嘶吼着探身射击,一个三发点射放到三个敌人。
李辰换上一个新弹匣,准星锁定一个挥舞军刀的军官。扣动扳机,军官倒地。
但军还在近。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张猛的狙击枪已经打红了枪管,换上。林远的手榴弹用完了,就拿起突击射击。
【剩余时间:30秒】
“坚持住!”李辰大喊,“还有三十秒!”
可军已经到了三十米距离。最前面的士兵甚至能看到他们钢盔下的脸——狰狞、疯狂、充满意。
二十米。
十五米。
突然,一个军士兵扔出了手榴弹。黑色的铁疙瘩在空中划过弧线,落点正好在李辰六人藏身的洼地中央。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李辰看到了手榴弹,看到了引信冒出的白烟,看到了它旋转着落下。他的大脑在瞬间计算出爆炸范围——所有人都在伤半径内。
【剩余时间:1秒】
然后,一个身影猛地站起。
是陈岩。
这个从刘老庄连走出来的老兵,这个总是沉默寡言却无比可靠的连长,用尽全身力气撞向李辰,撞向张猛,撞向林远、王磊、周浩。
“进去!!”
他嘶吼着,将五人狠狠推向身后——那里,一道银白色的光门正在凭空展开。门的那边是2026年魔都军区的地下大厅,是赵卫国司令员焦急的脸,是无数双等待的眼睛。
五人被巨大的力量推进光门。李辰在空中回头,看到了陈岩最后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决绝,有坦然,有不舍,但唯独没有后悔。
手榴弹爆炸了。
火光吞没了陈岩的身影。
冲击波追着五人冲进光门。
最后一刻,李辰看到陈岩的身体如断线风筝般飞起,血在空中绽放成凄艳的花,最后撞进了他的怀里。
然后光门关闭。
—
1937年10月27,晚上七点零七分。
上海城西的空地上,军士兵们端着刺刀,茫然地看着那片突然空无一人的洼地。手榴弹爆炸的烟尘还未散去,地上有血迹,有弹壳,有破碎的布条。
但人呢?
那六个把他们五千人耍得团团转的呢?
“搜!给我搜!”一个中队长气急败坏地吼道,“他们一定躲到地下去了!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士兵们开始在洼地里翻找,用刺刀捅每一个可疑的土堆,检查每一处裂缝。但什么都没有。没有地道入口,没有隐藏的洞,甚至没有足够容纳六个人的空间。
消息传到吉野大佐那里时,这位联队长正从指挥车上下来。听到报告,他愣了三秒,然后猛地捂住口。
一口鲜血喷在军装上。
“大佐!”
“军医!快叫军医!”
吉野被扶上车时,眼睛还死死盯着那片空地。他的嘴唇在颤抖,不是疼痛,是极致的屈辱和愤怒。
六个人。
六个人在他五千人的围剿下,了一千人,毁了十辆坦克,炸了一个搜索队,然后…消失了。
像鬼一样消失了。
明天,这个消息就会传遍整个上海派遣军。后天,会传到大本营。他会成为笑柄,会成为帝国陆军史上最大的耻辱。
“找…”吉野虚弱地吐出最后一个字,“一定要…找到他们…”
然后彻底晕了过去。
而在苏州河对岸,租界的百姓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看到城西的火光,听到连绵的爆炸,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第二天,《申报》的头条标题是:“神秘部队再创奇迹,夜袭军后全身而退”。
文章里写道:“…这支不知名的部队,以区区数人之力,抗击军数千之众,歼敌无数后如烟云般消散。此乃我大夏军人不屈之魂,此乃我民族复兴之兆…”
没人知道真相。
没人知道,那六个人来自八十九年后。
更没人知道,这场跨越时空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