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食本和钱票都在抽屉，好好吃饭。”
严铮的字迹刚劲，几乎透过纸背。
乔薇拿起那叠票据。
粮票，油票，肉票，布票，工业券，种类齐全。
数额都不算大，但足够一个月的用度。
最上面是一本薄薄的，是副食本。
下方有个饼的铁盒，里面有一沓大团结，还有各种毛票。
方方面面，都被严铮安排得妥当。
乔薇把票据和本子仔细收好，放在一个小包里。
洗漱后，躺在温暖的被窝里。
可能是太累了，这一觉乔薇睡得极好。
窗外的天还是墨黑的，远处传来第一声隐约的鸡鸣。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乔薇坐起身。
昨天严铮只喝了点粥，脸色苍白。
失血加上骨折，最需要补气血。
她代替了“乔薇”，得到严铮的照顾，就该有所回馈。
天刚蒙蒙亮，大院里的起床号还没响。
乔薇揣上副食本，钱和票，轻手轻脚出了门。
凭着昨天来时的记忆，找到大院附近的副食品商店。
门口已经排起了不短的队，大多是挎着篮子的军属和大妈。
乔薇观望后，默默站到队尾。
“姑娘，咋没见过你，新来的？”
前面一个大婶回过头，上下打量她。
“嗯，昨天刚到。”
乔薇礼貌回应。
大婶很健谈，打听道：“你是谁家的军属？”
“严铮。”
乔薇说出这个名字时，还是有些不自然。
大婶的眼睛顿时亮了：“严团长家的？哎呀，听说严团长受伤了，严重不？”
“还好，需要养一阵。”
乔薇含糊应着，心里却琢磨，消息传得可真快。
轮到她了。
窗口里的售货员面无表情：“买什么？”
“一只鸡，半斤猪肉。”
乔薇递上副食本和相应的肉票，钱。
售货员瞥了眼副食本上的名字，多看了乔薇一眼，没说什么。
利落地称重，划本，收钱。
一只褪了毛的白条鸡，用草绳拴着。
半斤肥瘦相间的猪肉，用油纸包着，递了出来。
“严团长家的？”
看到乔薇要走，售货员主动搭话，“后院还有点刚送来的小葱和嫩豆腐，不要票，要吗？”
乔薇连忙点头：“要，谢谢您。”
这算是沾了严铮的光。
她提着东西，心里有些复杂。
回到宿舍，她立刻忙活起来。
幸好厨房里锅碗瓢盆都是现成的，调料也基本齐全。
她将鸡清洗净，斩成块，放入砂锅中。
加了姜片和一点黄酒，在煤炉上慢慢炖着。
趁着炖汤的功夫，她用面粉和了点面，擀成薄皮。
把剁碎的猪肉拌上葱姜末和仅有的几样调料，包了二十几个小巧的馄饨。
浓郁鲜香的白气，逐渐弥漫了整个小小的厨房。
砂锅里的鸡汤炖得白，乔薇另起一口小锅，舀几勺鸡汤做底，煮熟了馄饨。
想了想，又把剩下的嫩豆腐切块。
用酱油，香油和葱花拌了一小碟。
一切都收拾妥当，天色已经大亮。
乔薇提着保温桶，直奔军区医院。
早晨的医院走廊比昨天更忙碌，充斥着消毒水和各种气味。
她径直走到严铮的病房外，正犹豫要敲门，门却从里面开了。
林兰兰笑容满面，端着个空了的搪瓷碗走出来。
看到乔薇，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
“乔薇同志来了？”
林兰兰语气淡淡的，目光落在乔薇手里的保温桶上，“严团长刚吃过早饭，食堂送的白粥和小菜。”
乔薇点点头：“我炖了点汤，给他补补。”
“严团长现在需要的是清淡饮食和休息。”
林兰兰侧身挡住门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主人般的姿态，“乱七八糟的东西，吃了反而不好。乔薇同志，我知道你是好心，但照顾病人要讲科学。”
这话夹枪带棒，暗指乔薇不懂事。
走廊里路过的人忍不住侧目。
乔薇差点气笑了。
老实说，她毕竟是个替身，也是被迫的，并没打算和严铮履行婚约。
但再不济，她还是乔薇，目前占个未婚妻的身份。
林兰兰算哪葱？
问都不问一嘴，就把火冲着她撒。
面对刁难，乔薇抬眼看着林兰兰，微笑道：“您不愧是医生，说得真有几分道理呢！”
林兰兰刚展现出得意的神色，又被乔薇打断：“不过这是鸡汤，医生也说受伤失血需要补充营养。”
“严铮同志是军人，身体底子好，喝点汤应该没问题。”
乔薇语速很快，脸上笑容放大，“林医生，你该不是怀疑我会下毒吧？我可是严铮的未婚妻，我们可是要生儿育女的！”
“你……”
真不要脸！
林兰兰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再说什么，病房里传来严铮低沉的声音：“进来。”
乔薇对林兰兰眨眨眼。
七十年代人还是不够奔放。
她说的连黄段子都算不上，林兰兰已经无法应对了。
就这点段数，还想当绿茶？
似乎对林兰兰很失望，乔薇不再看她，侧身从她旁边走进了病房。
愣在原地的林兰兰：“……”
病房内，严铮已经坐起来了。
背后垫着枕头，正在看一份文件。
他换了净的病号服，头发也梳理过。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看起来比昨天好了一些。
看到乔薇手里的东西，他眼神微动。
“炖了汤？”
严铮合上文件。
“嗯，鸡汤，还煮了馄饨。”
乔薇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
浓郁的香气立刻飘散出来，混合着馄饨面皮的麦香和肉香味。
严铮的视线，落在保温桶里白的汤和晶莹的馄饨上，停顿了几秒道：“麻烦你了。”、
语气上，听不出起伏。
“不麻烦。”
乔薇不确定严铮有没有听见她挤兑林兰兰的话。
反正她不在乎。
她这人，最会审时度势。
但凡有可能，都不会退让。
乔薇盛出一小碗汤，递过去：“你先喝点汤，暖暖胃。”
严铮接过，没说什么，慢慢喝了一口。
汤已经没那么烫了，味道却出乎意料地醇厚鲜美。
没有过多的调料，全靠食材本身的味道。
似乎有些惊讶，严铮抬眼看乔薇：“你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