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了,有人跳车了!”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晃着。
突然,传来一道尖锐的女声。
惊得拥挤的人群,瞬间静了一瞬。
乔薇端着搪瓷缸,正艰难地从人挤人的过道往回挪。
车厢里灌入的冷风,让她有几分清醒。
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座位,邻座空空荡荡。
那个刚刚还和她相谈甚欢的姑娘不见了。
车窗大敞着。
“跳车了?在哪跳的?”
乘务员正在查票,和逃票的大娘斗智斗勇。
听到尖叫声,条件反射一般往前挤。
“桥上,就在过桥的时候跳的!”
有人指着窗外颤声喊,“就是那个穿毛呢裙子的姑娘!”
乔薇一愣,手里的搪瓷缸哐当一声滑落。
还好,被眼疾手快的乘务员一把接住。
乔薇脸色惨白,抓住乘务员:“乘务员同志,跳车的是我旁边那位姑娘,快停车救人啊!”
乘务员沉着一张脸,赶紧推开人群查看。
对面,传来小娃惊吓的哭声。
周围人仍旧反应不过来,有人磕磕巴巴地道:“那姑娘穿戴不错,不像是逃票的。”
车厢内,瞬间冷寂下来。
“同志,有人跳车,是不是应该先停车救人?”
听到噩耗,乔薇后背被冷汗浸湿。
脑子一片空白,机械地催促。
那姑娘上车后,坐在乔薇身边。
长得清秀,戴着眼镜,说话声音也好听。
二人话家常,发现竟是同名,彼此间都有很熟悉的感觉。
好不容易有谈得来的朋友,乔薇急得红了眼,抓住乘务员的手:“怎么办啊?”
乘务员关上车窗,冷静地道:“铁路部门有规定,如果发现有人跳车,必须在保证停车安全的前提下,向列车长报告,由车长下令用紧急制动阀停车。”
见乔薇还想说什么,乘务员又公式化地道:“但不包括桥梁,隧道和弯道等危险地段。”
他们也想救人,但得先保证车上乘客的安全。
旁边的乘客听到后,沉默了一会儿道:“那姑娘选择在桥上跳车,下面是河水,这个天儿,八成是活不成了。”
已经农历十月初,河水冰寒。
这个高度落水,又穿着笨重。
就算水性好的人,也很难游到岸边。
“妹子,你认得跳车的女同志?”
乘务员顾不得查票了,转身要找车长汇报。
乔薇先是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
对面有孩子的小媳妇看乔薇还没缓过神来,主动对乘务员解释:“咱们都不认识,那个女同志穿戴好,一看就是大城市的姑娘,她还给我闺女一个鸡蛋呢!”
“是啊,给我家娃子一块糖。”
过道处的老大娘也是一脸震惊,“火车刚上桥,她突然把车窗打开,一下子跳下去了!”
在这之前毫无预兆,一切都来得太快。
本没有给旁边的人时间来反应。
有人跳车,车厢里先是一阵沉默,很快窃窃私语起来。
乔薇回到座位上,六神无主。
就在两天前,她正在熬夜翻译文献。
只感觉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出现在了七十年代。
黑省萝北县的一个偏僻小村里。
原主的爹娘刚入土为安,原主悲伤过度,就被她给取代了。
因为身子弱不了重活,村人给她出主意,劝她去京市投亲。
原主有个姑姑,嫁得远。
都快十年没见面了,就靠两三年偶尔的一封信联系。
对于投亲,乔薇心里没底。
原主都没见过姑姑几面,更别提她一个代替的人了。
“妹子!”
对面的小媳妇正在安抚闺女。
小丫头受了惊吓,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鼻涕糊满了脸。
小媳妇也顾不得,一手拍了拍闺女,一只手在乔薇面前晃了晃。
乔薇回过神,用手背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勉强勾了勾唇角:“大姐,有啥事吗?”
“妹子,咱们都是火车上遇见,萍水相逢的,你也别太难过。”
小媳妇叹口气,主动开导乔薇,“看她说话斯斯文文,应该是读过书的,你也知道现在的形势,各地闹运动,保不准是她家里人被牵连,这才想不开了。”
趁着乘务员查票,周围人都被分散精力的情况下跳车,一定是早有这个打算。
“大姐,我就是有点自责。”
乔薇鼻子发酸。
她已经倒了两次火车,总共坐了一天一宿还多。
之前身边是个喝得醉醺醺的男人,手脚不净。
乔薇这次出门,带了全部家当。
她不敢合眼,很怕自己遇见扒手。
好不容易把醉汉熬下车,换了同名的姑娘,她才感觉好受了许多。
“如果我没去打水,是不是就能拦住她了?”
乔薇闭上眼,心里更难受。
两个人闲聊,那姑娘看她穿得土里土气,也没有露出过半点嫌弃。
“她也去京市,我还想着留个地址……”
除了原主的社会关系,跳车的姑娘是乔薇穿越后,认识的第一个人。
对于她来说,意义不同!
“可能是那姑娘太苦,挺不过去了吧。”
小媳妇看了乔薇一眼,脸上带着犹豫。
她身子微微前倾,打听道:“妹子,你刚才去打水,是不是把包交给那姑娘帮忙看管了?”
乔薇愣了一下,点点头。
这次出门,她连铺盖卷都带了。
除了一个袋,还有一个贴身带着布缝褡裢小包,装着她的车票和介绍信。
至于钱和粮票,全部贴身缝在袄子里面了。
“我刚给丫头剥鸡蛋,看到她打开了你的包……”
小媳妇纠结再三,还是决定提醒一句,念叨道,“可别拿了你什么东西了。”
“不会,我包里没值钱的东西。”
乔薇嘴上说着,忽然拍了拍头。
差点忘了,现在是1972年。
出门在外,有比钱和票更重要的东西,都在小包里呢!
她赶紧打开褡裢,翻开查看。
“怎么会……”
不看不知道,乔薇一下子惊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