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石文学
一个专业的小说推荐网站

第17章

红烧肉的香气散去,知青点重新归于沉寂。

夜深了。

西北的风在窗外呼啸,拍打着窗棂框框作响。

苏软软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她刚在空间里吃了一盒哈达斯,这会儿精神正好。

忽然。

在那呼啸的风声中,夹杂着一声极轻的门轴转动声。

声音来自隔壁。

牛棚。

苏软软眉梢微挑。

这么晚了,顾沉不睡觉,要去哪?

好奇心像猫爪子一样挠着心口。

她掀开被子,披上军大衣,轻飘飘地落了地。

推门。

闪身。

动作轻盈得像只夜行的狸猫。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见一道消瘦的身影,正一瘸一拐地往牛棚最深处的草料房走去。

那是存放废弃农具的地方,平时没人去。

苏软软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草料房里黑漆漆的。

顾沉熟练地钻进一个由破烂箩筐和草垛围成的死角。

“咔哒。”

一声轻响。

一点豆大的昏黄灯光亮起。

是自制的煤油灯,灯芯压得很低,光线只照亮了方圆一尺的地方。

苏软软躲在半塌的土墙后,透过缝隙看过去。

瞳孔微微收缩。

顾沉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块平整的石板。

石板上,零零散散地摆着一堆“垃圾”。

断了一截的铜线、从废品站捡来的生锈齿轮、几个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二极管、还有一个破损的喇叭。

他手里拿着一把不知是用什么磨尖的铁片,正全神贯注地摆弄着那些破烂。

他在组装收音机。

在这个连吃饱饭都成问题的年代,在这个被所有人视为烂泥的牛棚里。

这个被踩进尘埃里的男人,正在用一堆废铜烂铁,试图捕捉来自外界的声音。

苏软软看着他那双修长却布满伤痕的手。

动作精准,稳定。

哪怕是用最简陋的工具,指尖的每一次跳动,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这是天赋。

是刻在骨子里的机械直觉。

难怪后世他能缔造那样庞大的商业帝国,能站在科技巅峰俯瞰众生。

原来,这颗种子在废墟里就已经发了芽。

突然。

顾沉的动作停住了。

他手里捏着一颗米粒大小的螺丝,试图把它旋进一个精密部件的孔洞里。

那个部件显然是他从什么坏掉的仪器上拆下来的,精密度极高。

但他手里的“螺丝刀”,仅仅是一磨扁了的铁钉。

太粗了。

本卡不住螺槽。

顾沉屏住呼吸,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试探。

打滑。

再试探。

“滋——”

铁钉划过金属表面的刺耳声响。

螺丝弹飞了出去,滚进了草堆里。

顾沉猛地攥紧拳头。

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他死死盯着那块石板,膛剧烈起伏。

那种无力感。

不是因为技术不行,不是因为脑子不够。

仅仅是因为没有一把趁手的工具。

就像一个绝世剑客,手里只有一烂木棍。

那种憋屈,足以疯任何一个天才。

顾沉闭上眼,喉结滚动,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低喘。

他颓然地垂下头,散乱的刘海遮住了眼底的阴鸷与绝望。

墙后。

苏软软收回视线。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有点闷。

她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草料房。

回到房间。

苏软软直接进了空间。

她在工具架上翻找了一会儿。

目光定格在一套黑色的工具盒上。

德国制造。

铬钒钢材质。

全套三十六个批头,精度达到了0.01毫米。

在末世,这是维修精密仪器的标配。

在这个年代,这是连国家级实验室都未必能拥有的神器。

苏软软摩挲着盒盖上冰冷的纹路。

嘴角勾起一抹笑。

既然是未来的科技大佬。

怎么能没有一套像样的家伙事儿?

……

次清晨。

天刚蒙蒙亮。

顾沉推开破旧的木门,准备去挑水。

这是“黑五类”每天必须完成的劳动改造。

刚迈出门槛。

脚尖踢到了什么东西。

一个油纸包。

方方正正,用麻绳系着,静静地躺在门边的烂泥地上。

顾沉皱眉。

警惕地环顾四周。

没人。

他弯下腰,捡起那个油纸包。

很沉。

入手冰凉。

带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香?

顾沉的手指颤了一下。

这味道。

他太熟悉了。

那天晚上,那个人靠近他时,身上就是这个味道。

顾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迅速把油纸包揣进怀里,快步退回屋内。

背靠着门板,呼吸急促。

手指有些笨拙地解开麻绳。

剥开层层油纸。

黑色的哑光塑料盒露了出来。

做工精致得不像这个时代的东西。

“咔哒。”

卡扣弹开。

顾沉的呼吸瞬间停滞。

盒子里。

整整齐齐排列着三十六枚银白色的金属批头,在晨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旁边躺着一把防滑手柄,握把处的设计完全符合人体工学。

顾沉颤抖着手,拿起那把手柄。

又捻起一枚最小的十字批头。

轻轻一吸。

严丝合缝。

那种精密咬合带来的触感,顺着指尖直冲天灵盖。

顾沉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是……给他的?

这种级别的工具,别说在这个穷乡僻壤,就是京城的机械研究所,也未必拿得出来。

她是谁?

她到底是谁?

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又为什么要给他?

顾沉死死攥着那把手柄,掌心被硌得生疼。

脑海里浮现出那张娇气又明艳的脸。

苏软软。

除了她,没人会这么做。

除了她,没人把他当人看。

顾沉低下头,将那个工具盒紧紧贴在口。

冰冷的金属,此刻却烫得惊人。

……

中午。

头正毒。

知青们都在地头休息。

苏软软找了个借口,溜到了河边的小树林里乘凉。

刚坐下没多久。

身后的灌木丛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苏软软回头。

顾沉站在那里。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裤腿卷到膝盖,露出瘦削的小腿。

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总是阴沉沉的眼睛里,此刻却翻涌着某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看着苏软软。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苏软软靠在树上,手里把玩着一狗尾巴草。

神色慵懒,仿佛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顾同志,有事?”

顾沉上前一步。

因为腿疾,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他很快站稳。

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挤出涩的声音。

“东西……我收到了。”

苏软软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什么东西?我听不懂。”

顾沉看着她装傻的样子。

腔里那股激荡的情绪几乎要炸开。

他不善言辞。

从小到大,也没人教过他该怎么表达感激。

那些人只会教他怎么忍受屈辱,怎么像狗一样活着。

顾沉深吸一口气。

猛地弯下腰。

对着苏软软,深深地鞠了一躬。

腰弯成了九十度。

久久没有起身。

“谢谢。”

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软软看着面前这个卑微到尘埃里的男人。

手里的狗尾巴草停住了晃动。

未来的首富。

竟然为了几把螺丝刀,给她鞠躬。

真是……

让人心疼啊。

苏软软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走到顾沉面前。

伸出一手指,轻轻点在他的肩膀上。

用力。

把他按了起来。

四目相对。

顾沉眼底通红,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血里。

苏软软却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顾沉。”

她叫他的名字。

声音软糯,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腰挺直了。”

“以后,除了我,谁也不许让你低头。”

顾沉浑身一震。

那双阴鸷的眸子骤然收缩。

心脏在这一刻,狂跳如雷。

阅读全部

相关推荐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