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墨川意外地看着温凉。
温凉满脸都是水,衣服紧紧贴在身上。
她本顾不得体面与自尊,上前抓住车窗,又急又快:“周墨川,萌萌她流鼻血了,本止不住,她有白血病,她的凝血功能可能出问题了,我求求你,送她去医院,周墨川我求求你。”
周墨川是极聪明的人。
一想就明白怎么回事儿。
景琛又把人落下了。
他盯着温凉,倾身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上车。”
温凉连忙小跑过去。
等她坐上车,周墨川一踩油门:“给我指路,住哪幢别墅?”
温凉冷得发颤,哑着声音:“左转,走到尽头右拐,第三幢就是。”
周墨川拿了条净毛巾给她。
五分钟后,车子停到别墅门口。
温凉跑下车,抖着手刷开别墅大门。
周墨川跟在她后头,看着她跄跄踉踉的步子,脆半搂半抱带着她走,一直走到主卧室里,就着幽暗光线,看见萌萌裹着小毯子缩在那里。
看见温凉回来,萌萌声音像小猫咪:“妈妈。”
周墨川快步过去,一把抱起萌萌,侧头对温凉说:“你身上全湿了,去换件衣服。”
温凉却摇头:“到医院再换,周墨川……”
男人读懂了她的焦急。
周墨川用小毯子包住萌萌,快步朝着别墅外头走,温凉小跑跟上,到了车旁,周墨川拉开后座车门,又脱下自己的外套给温凉垫着,不让萌萌浸到水气。
风雨很大,半夜开车总归有风险。
周墨川系好安全带,朝着后视镜望去,嗓音低低的:“我尽量开快点儿,你抱紧萌萌。”
温凉轻点头。
车子启动,如同周墨川说的那样,开得很快。
积水劈开,朝路的两旁溅去,两旁树木不断后退。越是往前走,就越是荒无人车,整个黑夜都浸在暴风雨里。
萌萌流血太多,已经有些恍惚了。
温凉搂着她,不停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萌萌,萌萌,不要睡。”
“妈妈求你不要睡,好不好?”
“一会儿就要到医院了。”
……
萌萌的小脸绽出一抹微笑。
她艰难抬起小手,想要给妈妈擦掉眼泪,就像是过去一样。
可是萌萌好累,好困。
她闭着眼无意识地呓语:“妈妈,今天萌萌真的很开心,但是为什么爸爸又走了,是不是萌萌哪里做得不好,惹爸爸生气了?以后萌萌改掉行吗?”
温凉心痛极了。
她掉着泪,拼命安抚萌萌:“不是,不是的,萌萌很好,萌萌是天底下最好的小姑娘。”
萌萌恍惚一笑,声音愈发微弱了:“可是爸爸为什么不喜欢萌萌……”
温凉的心都碎掉了。
前面开车的周墨川,喉结不住耸动,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一踩油门,灰色古斯特迎着暴雨,披荆斩棘。
……
凌晨时分,周墨川将萌萌送到了医院。
车子一到,医护人员将萌萌抱到小推车上,紧急送往急救室。
杂乱步伐,在安静过道里划开一道血口。
紧急,促乱……
萌萌的小脸已经没有血色了。
温凉紧紧地跟着。
她握住萌萌的手,哪怕是筋疲力竭,她亦是用尽全部力气跟着。
恍恍惚惚间……
她仿佛看见了陆景琛。
看见他站在过道的另一头,与林知瑜站在一起,他爱着的那个女人柔弱地靠在他的肩头。
两人静静相依,很美好的画面。
衬得温凉一身狼狈更是可笑。
杂乱步子仍在继续。
温凉失神地看着——
原来,他紧急离开,仍是为了林知瑜。
原来,在他心里,林知瑜的事情凌驾于任何事情,哪怕是萌萌的命,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他从未想过他的亲生女儿会有生命危险。
陆景琛,你很好,真的很好!
……
萌萌进了急救室。
温凉一直呆呆站在急救室的门口。
周墨川觉得不是办法。
这样下去温凉会失温的。
他找来一床羊毛毯裹住温凉,想让她披着,但是她浑浑噩噩的,最后没有办法,周墨川只得紧紧搂住她,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温凉只喜欢过陆景琛一个,样貌清纯。
她的发梢扫进男人脖颈。
纤细曲线紧贴着他。
周墨川并没有趁人之危的意思,但是不可否认,他有男人的生理反应,心里痒痒儿的,因为怀里的女人。
等了很久,像是一世纪那样漫长。
终于,急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从里头走出来,摘下口罩说道:“幸好来得及时,如果再晚半小时,可能就救不回来了。”
温凉心头一松。
晕倒在周墨川的怀里。
……
温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亮。
一缕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
——很温暖。
她人靠在周墨川的肩头,发丝扫进男人的脖颈里,看着暧昧。
低头一看,身上湿透的衣裳换掉了。
温凉一惊正要发问。
周墨川缓缓睁开眸子,语气带笑:“护士帮你换的。”
气氛实在太微妙,温凉想起身,去看看萌萌。
手臂被人捉住了。
周墨川声音压得很低:“景琛也在医院,你要叫他过来吗?”
温凉轻轻摇头。
事实上,昨夜她看见陆景琛了,他在陪伴林知瑜。
周墨川松开手,由着女人去照顾女儿,他注视着她孱弱的背影,心头升起一抹难以言喻的感觉。
好像是,好像是,愿意代替陆景琛给她一丝温暖。
周墨川被自己吓一跳。
他不是纯情男人,圈子里搞金融的,总归会沾染女人。
气氛到了,你不玩儿,不合群了是不是?
但是这会儿,他手掌间残存的细腻触感,竟让他心生眷恋——
甚至想要安家落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