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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2章 情深也散

5

周宴一路不敢停地带沈绵绵去了医院急诊。

坐在手术室门口等待的时候,他的脑子里一直想着的是我最后倒在地上的样子。

林知夏真的是在演戏吗?

他看着他那绝望的眼神,不像是假的。

周宴坐在急诊走廊,刺眼的灯光下,眼前反复闪过我倒在地上的模样——

那和记忆中我最凶险的一次发病,一模一样。

可沈绵绵的诊断书是真的,林家给我找挡灾的孩子也是真的。

可是万一呢……

两种念头撕扯着他。

这时手术室的灯熄了,医生走了出来。

“沈小姐只是情绪激动引发的不适,没有大碍。”

医生的话让周宴松了口气,可心却更慌了。

安顿好沈绵绵,他立刻走到角落,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打不通。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起,传来的却不是想象中的骂声,而是一种小声的啜泣声。

没由来的恐慌席卷了周宴,他不敢开口,更不敢询问。

“你害死了知夏……我的知夏……”

周宴的手机滑落,屏幕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脆刺耳,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可电话里,分明是我的死讯。

周宴跌跌撞撞赶到我所在手术室门口,只有爸爸还站在那里。

“知夏呢?叔叔,知夏呢?”

父亲缓缓抬起头,眼里此刻布满血丝。

“知夏?”

父亲的声音轻飘飘的,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冷静得可怕。

“你问我知夏?周宴,你怎么还有脸……来问她?”

“我……”

周宴语塞,他的心脏被巨大的恐慌席卷。

“她死了。”

父亲平静地吐出这三个字。

“我和她妈妈找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因为病发昏死过去了,医生说送来得太迟了。”

“不可能!”

周宴猛地后退一步,瞳孔骤缩,然后突然想起什么,心里还存着一丝希冀。

“她明明……明明已经移植了合适的心脏了!你们林家亲口说的!她快好了!”

“心脏?”

父亲惨然一笑,笑容里是无尽的疲惫与讽刺。

“那是我可怜的女儿骗你的,她不想你因为她的病来绑架你和她结婚,她想让你安心,是真心和她在一起的。”

他上前一步,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周宴瞬间惨白的脸。

“没有什么合适的心脏,她的病,从来就没有真正好过,至于沈绵绵……”

父亲的声音因无尽的痛恨而颤抖。

“挡灾?我们心疼知夏病弱,想着多一个人陪伴或许能让她开心些,才收养了绵绵,挡灾不过是因为我和她妈妈抱有的一丝幻想,可后来我们就清醒了,也真心去待她,所以本不存在什么沈绵绵是因为知夏才患癌。”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周宴赖以支撑的所有认知。

没有挡灾,没有康复,没有装病。

6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

周宴摇着头,踉跄着后退,世界在他眼前天旋地转。

他终于支撑不住,“咚”地一声,颓然跌坐在冰冷刺骨的地面上,双手深深进发间,喉咙里发出一声哽咽。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我每次偷跑出去玩了回来,总会咳得小脸通红,却还献宝似地把捡到的漂亮的枫叶塞给他,眼睛亮晶晶地说:

“阿宴,给你,别生气啦,我下次不偷偷跑出去啦。”

想起少年时,他打球受伤,是我笨手笨脚地给他涂药,自己紧张得额头冒汗,还强装镇定:

“吹吹就不疼了。”

想起不久前,他满怀憧憬地和我一起想象以后结婚的子。

我那时明明在病中,却还强打精神,眼睛弯成月牙,笑着跟他说:

“阿宴,我们以后一定要幸福。”

这些画面,曾经是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可后来呢?

后来,他的眼里只剩下了沈绵绵的牺牲和柔弱。

他对我说:“林知夏,你让我恶心。”

他在我的生宴上,为了护着另一个女人,将我狠狠推倒在地。

他在属于我们的“婚房”里,指责我小气,斤斤计较。

他看着我痛苦倒地,却抱着沈绵绵,头也不回地离开。

“知夏……知夏……”

他把头深深埋进膝盖,破碎的呜咽从指缝中溢出,心中满是悔恨。

可是,晚了。

那个会叫他阿宴、会把最漂亮的枫叶留给他的女孩,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醒的时候,爸爸刚好从病房外面进来,他欣喜地冲过来,吵醒了趴在病床上睡觉的妈妈。

“知夏,你醒了?感觉好点了吗?”

我带着呼吸机,喉咙涩,说不出话来,只能轻轻点头回应。

妈妈心疼地摩挲我的额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可急死妈妈了,幸好我们过去得及时,不然真的……”

说到一半,她又忍不住抽泣起来。

“好啦,别这样,女儿醒来就好。”

她泣不成声,爸爸红着眼眶,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转向我时,充满了疲惫后的庆幸,以及一丝复杂的决断。

“知夏。”

爸爸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小心翼翼,

“有件事,爸爸必须告诉你。我们……对周宴说了谎,告诉他,你没能救回来。”

我怔住,隔着呼吸机,只能静静地看着他。

“爸爸知道这很过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但看到他那样对你,爸爸认为他不配知道你还活着,不配再出现在你的未来里。”

妈妈抬起泪眼,紧紧握着我的手:

“英国那边,安德森教授团队有了新进展,适配的心脏源也有了确切的希望,知夏,跟爸爸妈妈走吧,离开这里,我们重新开始,好好治病,好好生活。”

离开,重新开始。

心脏在监测仪下平稳地跳动着,却感觉空了一块。

周宴最后那个冰冷的眼神比任何疾病都更彻底地死了过去的林知夏。

我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7

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我闭上眼,用尽刚刚苏醒的、微弱的力气,回握了一下妈妈的手。

这一次是真正的告别。

在家里等证件下来的这段时间,周宴经常跑到我家来。

“叔叔阿姨,求你们告诉我知夏葬在那里的,我只是想去看看她。

他的声音嘶哑,卑微至极,再也没有往高傲的周少爷的影子。

父母始终铁青着脸,吩咐人将他拦在门外。

“周少爷,请回吧,你不配见她,也别再来打扰我们。”

起初,我只是在二楼窗帘的缝隙后,静静地看着。

他捶打紧闭的铁门,最后滑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肩膀剧烈颤抖。

雨水不知何时滂沱而下,将他浑身浇透,狼狈不堪。

那一瞬,我的心口似乎被什么细微的东西刺了一下。

然而,下一秒,我便看见他口袋里的手机屏幕在雨中亮起。

即使隔着雨幕和距离,我也能看到他接通电话后脸上骤然变换的神情。

周宴对着电话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匆匆起身,甚至没再看一眼我家的大门,踉跄却又急切地冲进了雨里,消失在街道尽头。

心底最后那一丝细微的晃动,彻底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我轻轻拉拢窗帘,将这场闹剧彻底隔绝在外。

转身下楼,父母正对着窗外皱眉,脸上是掩不住的厌烦。

“爸,妈,”

我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把出国的期提前吧,这里……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我在国外待了5年,找到了合适的心脏移植。

在一次学术报告会上,我结识了一位年轻的教授。

他叫顾承舟。

我们聊得很投机,和他在一起,我治愈了周宴带给我的伤痛。

今年年底,我们回国商议婚事。

时隔五年,回到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我的心境早有不同,更多的是释然。

我陪顾承舟去酒店大堂办理入住,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玻璃杯坠地的脆响,以及一声难以置信的低唤:

“……知夏?”

我回过头。

周宴就站在几步之外,手里给客户的咖啡杯碎了一地,褐色的液体溅湿了他不再笔挺的裤脚。

他瘦了很多,原本意气风发的眉眼笼罩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颓然,下巴上甚至有未清理净的胡茬。

“知夏……真的是你?”

8

他声音哑得厉害,往前踉跄了一步,仿佛想确认我不是幻觉。

“你没死……你……你还活着……”

顾承舟微微上前半步,以一种保护的姿态虚揽住我的肩,温和地问。

“知夏,这位是?”

我平静地迎上周宴狂喜又混乱的目光,微微一笑,语气轻淡。

“这位是周宴,周先生,我以前的……邻居哥哥。”

“邻居……哥哥?”

周宴重复着这四个字,脸上的惊喜冻结,他这才注意到我们交握的手和我无名指上那枚设计简约却夺目的钻戒。

“这位是我的未婚夫,顾承舟。”

“未婚夫?你要结婚?”

周宴猛地摇头,眼底瞬间爬满血丝。

“知夏,那我呢?你骗了我五年,不能什么解释都没有就告诉我你要结婚,这对我不公平!”

他的话让我变了脸色,眼神瞬间凌厉。

“周宴,你说我骗了你?为什么骗你你不知道吗?”

“你现在来跟我讨什么公平,你的绵绵知道了,不会吃醋吗?”

周宴听到我提到沈绵绵,脸色瞬间灰败,心虚的目光在眼里闪动。

“我……不是这样的……”

“周先生。”

顾承舟适时地打断他,语气依旧礼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知夏刚下飞机,需要休息,过去的事,她已经放下了,请你不要再来打扰她。”

“放下?”

周宴像是听到了最可笑的话,他试图靠近我,却被顾承舟不动声色地挡开。

“你怎么可能放下?知夏,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从我以为你去世的时候,我就已经后悔了。”

他拉扯着自己皱巴巴的西装,语无伦次。

“我这五年没有一天好过,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

“周宴。”

我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他所有的话戛然而止。

我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男人,心中再无波澜。

“你的道歉,我收到了。”

“但我不需要了,我现在过得很好,病治好了,也有了爱我、我也爱的人。”

我牵紧顾承舟的手,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暖和支撑。

“你就当曾经的林知夏已经死了吧。”

我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最后说道。

说完,我不再看他眼中的悔恨,转身和顾承舟走向电梯。

“知夏!林知夏!”

他嘶哑的的喊声被我们远远抛在身后。

电梯门缓缓合上,顾承舟轻轻将我搂进怀里,低声问。

“没事吧?”

我摇摇头,将脸埋在他肩头,嗅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没事,一段黑历史罢了。”

9

几天后,我正在家里陪父母翻看婚礼请柬的设计稿,门铃刺耳地响起。

保姆去开门,随即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

我们走到门口,看见一个瘦骨嶙峋、面色灰败的女人蜷缩在台阶上,竟是沈绵绵。

五年时间,病魔几乎抽了她的生命力,与当年那个楚楚可怜的少女判若两人。

她看到我,浑浊的眼睛陡然睁大,像是见到了最恐怖的鬼魂。

“你……你真的没死……”

我妈立刻将我护在身后,脸色铁青。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还敢找到这里来,给我滚出去!”

沈绵绵却不理会,只是死死盯着我,声音嘶哑尖利。

“都是因为你……周宴他不管我了!他查到了我家里有遗传病史……他说我骗他,说我活该,他把所有钱都停了……我的药……我的治疗……”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形如枯槁。

我心中一片冰冷,看她的目光只有嫌恶。

“那是你咎由自取!”

我爸厉声道。

“我们林家养你十几年,从未亏待!是你自己心术不正,贪得无厌,赶紧走,否则我们报警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响起。周宴从车上冲下来,他比上次见到更加憔悴不堪,眼底布满血丝。

他看到门口的沈绵绵,脸上瞬间浮现出极致的厌恶和暴怒。

“沈绵绵!你还敢来这里?!你怎么敢出现在知夏面前。”

他冲上前,一把抓住沈绵绵的胳膊,力气大得几乎要将她拎起来

“你这个骗子!你这个毒妇!当初要不是因为你,我早就和知夏结婚了。”

沈绵绵发出尖锐的笑声,仰头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你怪我,你凭什么怪我,我只是卖了一下惨,是你自己不相信她,我可没你。”

他恐慌地转头看向我,刚刚的暴怒又化作了卑微的哀求,眼泪夺眶而出。

“知夏,你别听她胡说,当初是我有原因,我不过是一时鬼迷心窍。”

我看着眼前这场闹剧,心里只觉得太吵了。

周宴时隔五年的悔恨再也无法在我心里激起半分涟漪。

我开口,声音清晰而冰冷。

“周宴,你的道歉,我已经不需要了。”

“我们之间,在你选择相信她、抛下我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请你离开,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不……不会结束……”

周宴猛地摇头,像是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怎么可能结束?知夏,你看看我,你看看我现在……”

“够了!”

我打断他,深吸一口气。

“我现在过得很好,很幸福,请你,带着你的……麻烦,离开。”

我们的对话像最后一稻草,压垮了旁边一直沉默的沈绵绵。

她听到周宴对我卑微的祈求,听见他口中对自己全然的否定和憎恶,那双死寂的眼睛里,最后一点理智瞬间消散了。

“都去死吧!”

10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水果刀,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刺向正背对着她、全副心神都在我身上的周宴!

“小心——!”

顾承舟反应极快,一把将我完全护在身后。

一切发生得太快。

刀锋没入皮肉的闷响,周宴错愕瞪大的眼睛。

沈绵绵疯狂而绝望的笑声,父母惊恐的呼喊,瞬间交织成一片混乱。

鲜血从周宴的腰腹间涌出,他踉跄着倒下,眼睛却仍执拗地看向我的方向,嘴唇翕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我马上报了警,警察和救护车来得很快。

沈绵绵被带走了,直到最后一刻,她的嘴里依旧在骂骂咧咧,人已经不清醒了。

而周宴被紧急送往了医院。

后来,我从警方和父母那里得知,沈绵绵因故意人罪被判重刑。

婚礼前一周,顾承舟陪我去了医院。

病床上的周宴脸色苍白。

看到我,他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病房里很安静。

他看了我很久,目光扫过顾承舟始终与我紧扣的十指,最终,扯出一个艰难却释然的笑容。

“你穿婚纱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他声音沙哑。

“对不起,还有……祝你幸福,知夏,真的。”

那一刻,我看着他眼中彻底熄灭的执念和真心的祝愿,心中那最后一丝因过往而产生的滞涩,忽然间就烟消云散了。

“谢谢。”

我轻声说。

没有再多言,我挽着顾承舟转身离开。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明亮而温暖。

一个月后,我在所有亲友的祝福中,穿着洁白的婚纱,走向了顾承舟。

交换戒指的那一刻,我望向他的眼睛,里面只有清晰而坚定的爱意。

“我愿意。”

声音落下的瞬间,掌声与欢呼响起,我知道我彻底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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