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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老板过年跑路,我雇舞狮队上门要债2

7

突然,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贺建国拎着拐杖冲出来。

他穿着件黑色呢子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色铁青。老爷子七十多了,但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浑身带着当了三十年村支书的威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径直走到我面前,拐杖在地上杵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就是林骁?”

声音很沉。

“是我。”

我看着他,没退。

“你这是要把我贺家的脸往哪儿搁?”

他抬起拐杖,指着我身后的舞龙队和围观的人群。

“大年初一,你搞这出,是想让全村人都看我们家笑话?”

我没有马上回答。

等他说完,我才开口。

“贺叔,我只是讨个公道。”

声音很平静。

“您儿子欠我们组七个人工资,过年了,我们也得养家糊口。他要是不躲,我也不至于搞这出。”

“他欠你们钱,你们可以去法院告!可以去劳动局!”

贺建国的声音拔高了。

“你这样闹,成何体统!”

“我去过劳动局。”

我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这是我提交的仲裁申请,受理时间要三个月,排期要半年,就算判下来,贺总账上没钱,还得申请强制执行,又是几个月。”

我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贺叔,我等不起。我组里有人要还房贷,有人孩子要上学,有人父母生病住院,三个月工资,对您儿子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我们来说,那是命。”

贺建国盯着手机屏幕,没说话。

我收起手机,往后退了一步。

“我今天来,不是要让您丢人,是想让您知道,您儿子在外面了什么事。”

周围的村民越聚越多。

有人小声议论。

“老林家的孩子说得在理啊……”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贺建国转过身,拎着拐杖大步往家里走。

“文斌!你给我滚出来!”

声音震得院子里的鸟都飞了起来。

我跟在他身后,走进贺家的院子。

院子收拾得很整齐,地面铺着青砖,两边摆着盆景,墙上挂着“忠厚传家”的匾额。堂屋里香炉还冒着烟,供桌上摆着供品,一看就是刚祭过祖。

贺建国冲进堂屋,直奔卧室。

“你还躲?给我出来!”

他一脚踹开门。

贺文斌缩在床边,脸色煞白,额头全是汗。

8

看见他爹进来,想站起来,腿软得站不稳。

“爸……”

“你还知道叫我爸?!”

贺建国抬起拐杖,对着贺文斌小腿就是一下。

“啪”的一声,贺文斌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你到底欠了多少钱?!给我说清楚!”

贺建国的声音在整个院子里回荡。

外面围观的村民挤到门口,伸长脖子往里看。

贺文斌跪在地上,抱着腿,声音发抖。

“我……我没欠那么多……”

“还敢撒谎?!”

贺建国又要举拐杖。

“爸!我真的……公司现金流出了问题,我不是不想还,是真拿不出来……”

贺文斌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您相信我,我过完年就想办法还,我……”

我站在门口,掏出手机。

“贺总,还要继续编吗?”

他抬起头,看见我,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你……”

我点开一个录音文件。

按下播放键。

手机扬声器里传出贺文斌的声音,很清晰。

“这帮人就是打工的,能拖就拖,实在不行就让他们去仲裁。”

录音里还有另一个男声。

“老贺,这样不太好吧?好歹跟了你三年……”

“三年怎么了?没给他们开过工资吗?”

贺文斌的声音带着笑。

“拖个一年半载,他们也就放弃了,就算告下来,我账上没钱,他们能拿我怎么样?”

录音到这里停了。

整个院子里鸦雀无声。

贺建国盯着手机,脸色从铁青变成煞白。

围观的村民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这是他亲口说的……”

“原来是故意欠着不还……”

“还说什么现金流问题,分明就是骗人……”

贺文斌跪在地上,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贺建国举着的拐杖在半空中抖了抖。

他深吸一口气,拐杖“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孽障!”

声音像炸雷。

“我贺家祖上三代清白,到你这儿,成了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门外黑压压的人群。

那些都是他当了三十年村支书管过的村民,有他看着长大的晚辈,有他照顾过的老人,此刻都在看着他家的笑话。

贺建国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里全是疲惫。

“今天这事必须解决!”

他转身指着贺文斌。

“你欠多少,现在就还多少!我贺家丢不起这个人!”

贺文斌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爸……我真的没钱……”

“没钱?!”

贺建国冷笑。

“你开着大奔回来,你跟我说没钱?!”

他走到贺文斌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是真没钱,还是不想还?”

贺文斌低着头,不敢说话。

院子里的气氛凝固了。

9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对父子。

贺建国背对着门外的人群,肩膀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冷的。

贺文斌跪在地上,头垂得更低了。

外面的村民还在议论。

“这下贺家的脸可丢大发了……”

“老贺当了三十年支书,没想到儿子是这样……”

“那二十万肯定是欠人家的钱……”

我听着这些议论,没有任何。

只是觉得疲惫。

贺建国突然转过身,看着我。

“你要多少?”

“四十三万。”

我说。

“七个人,三个月工资,一分不多。”

他点点头。

“给我三天。”

“贺叔……”

“三天之内,我让他把钱还给你们。”

贺建国打断我。

“但有个条件。”

我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你把那些东西收了。”

他指着门外的舞龙队。

“我儿子做错了事,我认,钱我也会让他还。但能不能给我们贺家留点脸面?”

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说得很重。

“我在这个村里当了三十年支书,没贪过一分钱,没办过一件糊涂事。今天这事,是我教子无方,我认。但我不想让全村人都看笑话,你能理解吗?”

我看着他。

这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此刻背挺得笔直,眼睛直视着我,没有求饶,只有沉重的尊严。

我沉默了几秒。

“三天。”

我说。

“三天之后,如果钱不到账,我还会来。”

贺建国点点头。

“一定还。”

我转身往外走。

经过贺文斌身边时,他还跪在地上,肩膀在抖。

走出院子,舞龙队还在敲锣打鼓。

我挥了挥手。

“收队。”

司仪愣了一下,但还是招呼大家停下。

锣鼓声渐渐平息。

围观的村民开始散去,但议论声还在继续。

我走到村口,回头看了一眼贺家的院子。

门已经关上了。

院子里隐约传来贺建国的咆哮声,听不清说的什么,但能感觉到那股愤怒。

我掏出手机,给组里几个人发了条消息:

“再等三天。”

小陈很快回复:“林哥,他会还吗?”

我看着那条消息,没有立刻回复。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最后打出两个字:“会。”

发送。

10

回到家,我妈正在厨房忙活。

看见我回来,她迎上来。

“听说你去贺家村闹了?”

消息传得真快。

“嗯。”

我点点头。

“你这孩子,怎么能这样?大过年的,让人家怎么过……”

她皱着眉。

“你要是真要钱,可以等过完年再说啊……”

“妈。”

我打断她。

“我也想过完年。但我组里有人,年三十那天给我打电话,说孩子问他为什么今年没有压岁钱。”

我看着她。

“他在电话里哭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我妈愣住了。

“所以我不能等。”

我说。

“他们等不起。”

我妈没再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那你小心点,别把事情闹大了……”

“不会的。”

我说。

“三天之内就会解决。”

回到房间,我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过着这几天的画面。

从腊月二十三贺文斌宣布解散,到今天大年初一舞龙队进村,不过九天时间。

但感觉像过了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

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骁,钱我会还你,但你别再闹了。给我点时间。——贺文斌”

我看着这条短信,没有回复。

只是把手机扔在一边。

闭上眼睛。

外面传来鞭炮声,噼里啪啦的,一直响到深夜。

大年初二深夜,十一点半。

我刚躺下,手机就响了。

是李健。

“林哥!贺文斌在收拾行李,准备跑!”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

“确定?”

“确定!我在他家对面蹲着呢,刚看到他把两个大箱子塞进后备箱,现在正发动车。”

李健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大年初一回家后我就给了他两千块,让他这几天盯着贺家。

“拦住他。”

我说。

“别让他上高速。”

“得嘞!”

李健挂了电话。

我抓起外套往外冲。

我妈从房间里探出头。

“这么晚了去哪?”

“有点事,马上回来!”

我发动车,一脚油门冲出去。

从我们村到贺家村村口,开车五分钟。

我把油门踩到底,三分钟就到了。

11

村口,李健开着他那辆五菱宏光横在路中间,把路堵死了。

贺文斌的黑色奔驰停在李健车前,大灯还亮着。

贺文斌站在车边,正跟李健争执。

“你让开!我有急事!”

“贺老板,这么晚了去哪啊?”

李健叼着烟,笑嘻嘻地说。

“林哥说想跟您聊聊。”

“什么林哥不林哥的,我不认识!你赶紧把车挪开!”

贺文斌的声音发抖。

我下车,走过去。

“贺总,这么急着走啊?”

贺文斌看到我,脸色瞬间煞白。

“林骁……你……”

“三天时间还没到呢。”

我走到他车边,看了一眼后备箱。

两个大号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还有几个纸箱子。

“这是要去哪?”

贺文斌咽了口唾沫。

“我……我有点事,要去省城一趟……”

“省城?”

我笑了。

“大半夜的,带着全部家当去省城?”

“我……”

“算了,不用解释了。”

我掏出手机。

“我给贺叔打个电话,让他知道您要出远门。”

“别!”

贺文斌猛地伸手想抢我手机。

我往后一退,他扑了个空。

电话已经拨出去了。

响了三声,接通。

“喂?”

贺建国的声音很清醒,看来也没睡。

“贺叔,您儿子在村口呢,说要去省城,后备箱装了不少东西,您要不要过来送送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们在哪?”

“村口。”

“等着。”

他挂了电话。

我收起手机,看着贺文斌。

“贺叔马上就来。”

贺文斌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上车,被李健拦住。

“贺老板,别急啊,等贺叔来了再走嘛。”

不到五分钟,远处传来摩托车的声音。

一辆三轮摩托开过来,是贺建国。

他穿着件军大衣,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拎着那拐杖。

三轮摩托还没停稳,他就跳下来,大步走过来。

“你要去哪?”

声音像冰碴子。

“爸……”

贺文斌想解释。

12

贺建国走到车边,拉开后备箱。

两个大行李箱,几个纸箱,还有一个登机箱。

他盯着这些东西,口剧烈起伏。

“你要跑?”

“我没有……我只是……”

“啪!”

贺建国一拐杖抽在贺文斌腿上。

“你还敢狡辩?!”

贺文斌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爸!我真的不是要跑,我只是想去省城躲几天,等风头过了……”

“躲?”

贺建国冷笑。

“躲到什么时候?躲一辈子?”

他转身看着我。

“林骁,对不住,是我看错人了。”

“贺叔……”

“我原本以为,给他三天时间,他能想明白,能主动把钱还了。”

贺建国的声音很疲惫。

“没想到,他想的是跑。”

他转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

“手机拿出来。”

“爸……”

“拿出来!”

贺建国举起拐杖。

贺文斌哆嗦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转账。”

贺建国指着我。

“现在,立刻,给他们七个人,一个个转!”

“爸,我真的没那么多钱……”

“那你后备箱装的是什么?空气?”

贺建国一脚踢在行李箱上。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上个月刚卖了一套房,一百八十万,全在你卡里!”

贺文斌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是你爸!”

贺建国吼出来。

“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我不知道?你卖房子的时候,中介打电话问我你爸妈同不同意,我就知道你要跑!”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冷下来。

“我还想着,给你三天时间,看你还有没有良心,还会不会主动把钱还了。”

“结果呢?”

他指着那些行李。

“你是真想跑!”

贺文斌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在抖。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村口的路灯照着这一幕,有人拿出手机在拍。

贺建国看了一眼围观的人群,闭了闭眼。

“转账。”

他把手机塞到贺文斌手里。

“不仅要转,每个人还要加一万块,当作利息和压岁钱。”

“爸……”

“转!”

贺建国一拐杖砸在地上。

13

贺文斌跪在那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抖个不停。

“账号多少?”

他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报了账号。

他输了三次密码才输对,点了转账。

手机震了一下。

到账七万。

“下一个。”

贺建国站在一旁,面无表情。

贺文斌又转了一笔。

然后是第三笔,第四笔……

每转一笔,他的肩膀就塌下去一点。

到第七笔的时候,他整个人趴在地上,手机都快拿不住了。

最后一笔转完,手机震动。

我看着账户余额,四十九万整。

收到了。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小声说:“这下贺家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贺建国听见了,但没反应。

他只是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眼里全是失望。

“滚吧。”

他说。

“去省城也好,去哪都好,别再回来了。”

贺文斌抬起头,眼里全是泪。

“爸……”

“我没你这个儿子。”

贺建国转过身,不再看他。

贺文斌跪在那里,哭出声来。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任何。

只是觉得累。

“贺叔,我走了。”

我说。

贺建国点点头,没说话。

我上车,发动引擎。

李健也把他的五菱宏光挪开。

贺文斌还跪在地上,后备箱敞开着,那些行李在路灯下特别刺眼。

我开车离开,从后视镜里看到贺建国站在那里,背影佝偻,拐杖杵在地上,一动不动。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一点。

我躺在床上,给组里其他六个人转账。

一笔笔转过去,每笔多加了一万。

手机震个不停,都是组员发来的消息。

我没一一回复,只是发了个“过年好”。

然后打开朋友圈。

翻出那张贺家村大集上福字对联的照片,配了句话:

“有些账,法律可以慢慢算,但老家的规矩,比法院快。”

发送。

关掉手机,扔在一边。

闭上眼睛。

外面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这个年,终于能好好过了。

后来听说,贺文斌当晚就开车去了省城,再也没回过贺家村。

村里人提起贺家,都摇头叹气。

贺建国在家里病了一场,整整半个月没出门。

等他再出现在村口的时候,头发白了一大半。

至于我,年后回了城,重新找工作。

圈子里有人传贺文斌的事,但大多数人只是当笑话听。

没人在意那七个拿回工资的人,过年前是怎么熬过来的。

但我不在乎。

钱拿到了,账算清了,这就够了。

手机里那张福字对联的照片,我一直留着。

偶尔翻到,还会想起那个大年初二的深夜,村口的路灯下,贺文斌跪在地上一笔笔转账的样子。

有些账,法律可以慢慢算。

但老家的规矩,比法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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