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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该去换吉服了。今虽不是娶亲,但这认亲礼,咱们得办得比娶亲还热闹。”
半个时辰后,陆府正厅红绸高挂。
只是这红,红得有些刺眼,透着股诡异的阴森。
柳依依被强行套上了一身暗红色的诰命服,那是老年款式,穿在她那娇小的身板上,滑稽又可笑。
她的妆容也被嬷嬷们刻意画老了十岁,眼角画出了皱纹,法令纹深陷。
陆宴站在她面前,一身大红吉服,看着不像儿子,倒像是被婚的新郎官。
礼官高声唱喝。
“一拜高堂——”
我和陆宴并排站着,我微微屈膝,而陆宴僵直着腿,死活不肯跪。
我侧头看他,声音温温柔柔。
“夫君不是说她如再生父母吗?怎么?跪父母都要犹豫?难道夫君的报恩,真的只是馋人家身子?”
周围宾客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陆宴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嘲讽,有探究,更有看戏的幸灾乐祸。
陆宴是个体面人,最受不得这种羞辱。
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膝盖终于一点点弯了下去。
“噗通。”
这一跪,尘埃落定。
柳依依坐在高堂之上,看着跪在脚边的情郎,眼泪把妆都哭花了。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口憋了许久的恶气,终于顺畅了些。
但我知道,这就完了?
早着呢。
礼成之后,送入洞房……哦不,送入寿安堂。
我笑着对陆宴说:“母亲既然入府,身体又不大好,夫君今晚是不是该去侍疾尽孝了?”
陆宴猛地抬头看我,眼里满是惊恐。
我凑近他耳边,轻声低语。
“记得,只许在榻下跪着伺候。若是敢爬床……那就是乱伦。”
“乱伦这种罪名,夫君想必承担不起吧?”
陆宴那晚确实去了寿安堂。
不过不是去侍疾,是去偷情的。
夜深人静,我坐在听雨轩的暖阁里,手里翻着本闲书,耳朵却竖得尖尖的。
果然,没过多久,前院就闹腾起来了。
“相爷!您这是做什么?老夫人该喝安神汤了!”
这嗓门,是我特意安排的大嗓门嬷嬷,一嗓子嚎出来,半个陆府都能听见。
紧接着是陆宴气急败坏的低吼:“滚开!本相来看看母亲,要你多嘴?”
“看母亲也不能半夜三更往屋里钻啊!这要是传出去,相爷还要不要名声了?”
我放下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陆宴啊陆宴,你以为关起门来就能为所欲为?
这陆府的每一块砖瓦,如今都姓李。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我便带着全家老小,浩浩荡荡地去了寿安堂。
美其名曰:晨昏定省。
到了门口,正好撞见陆宴顶着两个黑眼圈从里面出来。
衣衫虽整齐,但神色萎靡,显然是一夜没睡好。
见了我,他眼神躲闪,甚至不敢跟我对视。
“夫君起得这般早?看来是侍疾了一夜,真是孝心可嘉。”
我大声赞叹,引得身后的丫鬟婆子们纷纷侧目。
陆宴笑两声:“应该的,应该的。”
进了屋,柳依依正歪在榻上,脸色比昨天还难看。
她看见陆宴,眼神里又是委屈又是幽怨,想说话又不敢说。
我直接让人端来一盆热水。
“母亲昨夜受累了。夫君,还不快给母亲洗脚解乏?”
陆宴瞪大了眼:“洗……洗脚?”
“是啊。”我理所当然道,“百善孝为先,亲自为父母洗脚,乃是大孝之举。夫君乃当朝宰相,更应做天下表率。”
我又转头看向柳依依,笑意盈盈。
“母亲该不会是嫌弃儿子的孝心吧?”
柳依依哪敢说嫌弃,她现在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陆宴被我架在道德高地上,下不来台。
他看了看那盆水,又看了看柳依依那双缠着纱布的小脚。
最后,他只能咬牙挽起袖子,蹲下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