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简承安冲进来时,一把将我拽起来。
“跟我回去。”
我甩开胳膊,没应声。
下一秒,他的拳头砸在了简昭然脸上。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碰她?”
简昭然抹去嘴角的血,竟低笑出声:
“大哥,你自己不行,还要让别人守活寡?”
这句话精准踩中了简承安的雷区。
他二话不说再次挥拳,却被简昭然稳稳接住。
“我不习惯,被同一个人打两次。”
两个男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昂贵的瓷器碎了一地。
我看着一片狼藉,冷冷开口:
“动静可以再大点。”
“明天整个京圈都会知道,简家大少爷被他弟弟戴了绿帽。”
两人停了手。
简承安转头看我,眼底翻涌着暴戾:
“楼观雪,你现在就跟我回去,我还可以给你机会。”
“如果我不呢?”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扯出了个冰冷的笑:
“那你明天就会来求我。”
我也笑了,伸手挽住简昭然的手臂。
“你等不到那天。”
简承安摔门而去。
简昭然有些担忧看向我。
“你真不怕他报复你?”
我继续微笑:
“那就让他来试试,我正想看看,简家大少有什么手段?”
简昭然捏了捏我的手。
我回以安心的微笑。
但我的心却没那么沉稳。
我了解简承安,他从来言出必行。
只是没想到,他的报复来得这么快,这么脏。
凌晨,我被电话声惊醒。
护工的声音带着焦急:
“简太太!您父亲突然吐血,拉去抢救了!”
我连外套都来不及穿。
发疯似的冲出简家老宅。
再次站在ICU门口。
绝望感刺得我浑身冰冷。
不对劲。
我每天都会确认父亲的情况。
靶向药一直在用,病情很稳定。
白天视频时他的气色还不错。
两个护工都是我千挑万选的,薪水给的是市场价的五倍。
他们平时比我更上心。
每天都会认真记录父亲病情。
我还是强撑着一口气,问道:
“我爸晚上有什么不适吗?”
护工犹豫片刻,压低声音问:
“简太太,您那边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我疑惑地看向他。
他继续道:
“半夜来了通电话,直接停了您父亲的靶向药。”
“说是…不会再负担任何治疗费用。”
这一刻,我血液倒流。
原来简承安的“明天”,是用我父亲的命做筹码。
我气得浑身发抖,立刻掏出手机。
一遍遍拨打简承安的电话。
全部被挂断。
最后一条信息跳进来:
【现在知道求我了?】
我看着ICU紧闭的大门,苦笑了几声。
自己竟还对一个抱有幻想。
当即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我们的计划可以提前推进。”
“我一刻也不能等了。”
6.
简承安的第二条信息来了。
【明天晚上跟我出席慈善拍卖会。】
不是询问,只有通知。
我盯着屏幕冷笑。
这是简承安给我的台阶。
他要让我心甘情愿回到他身边。
继续衬托他完美丈夫的人设。
指尖在屏幕上停了片刻,我回复:
【先恢复我爸的靶向药。】
简承安回复得很快:
【你还没资格谈条件】
我紧握着手机。
他怎么知道我没有呢。
但底牌,要留在最关键的时刻。
我的原则一向是不给仇家留一丝转机。
次傍晚,简承安派的司机准时来接我。
父亲依旧在icu昏迷不醒。
我留恋看了眼,嘱咐好护工有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
简承安为我准备好了一切。
可我却一件没穿。
另外让人给我送了件黑色礼服,像是去参见葬礼。
今晚的拍卖会在游轮上。
登船时,简承安看见我的着装,眉头紧皱。
“等会去套房换掉。”
我们无声对峙着。
简承安没有后退,我也没有。
他叹了口气,语气放软:
“你以前不是最讨厌黑色。”
我迎上他的目光。
“人都是会变的,你会变,我当然也会变。”
“谁规定以前爱的东西,现在不能弃之如敝履。”
简承安的神经被挑动。
“变了的人是你,不是我。”
“就算有脐带血,手术的成功率也只有10%。”
“如果失败,你爸只会走得更快。”
我双目通红,压制住翻腾的怒气。
“是不是我爸死了,你就满意了?”
简承安沉声道:
“我只是停了靶向药,你就受不了了。”
“如果现在撤走国外专家团队,你爸还能撑过下次抢救吗?”
我的表情皲裂。
简承安不是在说笑。
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他。
比商场上那个伐果断的简总更锋利。
他死死拿捏住我的软肋。
最终,我妥协了。
换上了他准备的一切,像个被精心包装的商品。
我们相携出现在宴会厅,依旧天造地设。
“结婚三年还这么甜蜜,简总看太太的眼神都没变过。”
“那套翡翠珠宝看见没?上周简总1个亿拍下,就为博夫人一笑。”
“真是爱情啊,什么时候我能像简太太这么有福气。”
我挽着简承安的手臂,笑容优雅得体。
但亲密的姿态下,是两颗再不会贴近的心。
他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宾客间,谈笑风生。
我端着香槟隐藏在角落,目光逡巡。
马上要到约定好的时间。
说好会来的人始终不见踪影。
“在找什么?”
简承安的身影挡住了我的视线。
我笑着摇摇头。
“没什么,有些头晕。”
他低声在我耳边说。
“你以为那个上不了台面贱种,真敢踏进这里?”
我猝然抬头看向他。
心下有了不好的预感。
简承安亲昵地抚摸我的发丝。
“观雪,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为你破例的次数,够多了。”
寒意顺着脊椎攀升。
但我努力让自己沉下心。
简承安肯定还没发现我们真正的计划。
否则,我不可能安然无恙站在这里。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我要去补个妆。”
顾不得身后那道灼人的视线。
我跑到宴会厅外按下号码。
电话关机,无人接听。
简昭然失约了。
7.
我不能去找简承安对峙。
那只会让简昭然的处境更危险。
按照我们事先约定好的应急方案。
我找到了简昭然提前买通好的船员。
得到的答案却是,他本没有登船。
我的心沉到谷底。
我们相识不过半月。
如果那一切都是伪装,我也无从查证。
可心底有个声音在说:
他不是那样的人。
失魂落魄间,一个游客撞到了我身上。
他惊慌失措,嘴里不停念叨:
“有人跳海了,有人被推…”
我冲向甲板。
看到海里挣扎的身影。
简承安赶来的那一刻。
我把项链耳环随手一扔,毫不犹豫跳入海中。
海水冰冷刺骨。
简承安的喊声被海浪打碎。
我忍着痛苦,拼命朝简昭然的方向游过去。
他的手脚被困住。
越挣扎身体越往下沉。
我沉入水中,费了半天的力气才解开绳索。
刚浮上去,简昭然咳出了几口水,虚弱道:
“你疯了…”
“就算我出事,计划照样能执行…”
我紧紧抓住他。
“不行,你是我选中的孩子爸爸,你不能死。”
救生艇正在向我们靠近。
简承安在上面,面色阴沉。
“楼观雪,放开他,我拉你上来。”
我望着他,扯出笑容。
“不需要你来救。”
简承安急声道:
“他一个,本不配姓简,更不配进我简家。”
“他的出生就是错,死在出生这天,也算是赎罪了。”
我一怔。
简昭然先开了口,语气毫无波澜:
“抱歉啊大哥,我这人天生就是命硬。”
这时,一艘快艇破浪而来。
激起的水浪让救生艇剧烈摇晃。
简承安猝不及防。
有人将我们迅速拉上了快艇。
“拦住他们!”
简承安在后面怒吼。
快艇一个急转,载着我们消失在夜色中。
8.
我们暂时到了安全屋休息
各自冲了个热水澡。
并肩坐在沙发上,恍若新生。
简昭然目光闪烁。
“谢谢拼命救我。”
“但太冒险了,如果一切不顺利,我会连累你也…”
我捂住他的嘴。
“结果好就是好。”
那艘快艇本来是我们预留的后手。
以防计划失败的退路。
万幸真正派上了用场。
气氛有些凝滞,我试图让气氛轻松些:
“对了,祝你生快乐!”
“不知道是你的生,没准备什么。”
简昭然却突然沉下了脸。
“不好意思,我从来不过生。”
我愣了下,疑惑地看向他。
他沉默良久,才艰难地开口:
“十八岁生那天,我妈自了。”
原来那天,简昭然的母亲终于鼓足勇气打给了简振华。
欢天喜地讲着自己养大了他们的儿子。
简父却毫不留情谩骂了她。
“不知道跟谁生的,也想讹诈简家。”
也是那天,简昭然终于明白。
为什么从小到大他都会被人骂“”。
为什么母亲总是成夜成夜的哭。
他不停地安慰母亲,说自己不要什么爸爸。
只要妈妈在就好。
可当他出门买蛋糕回来,母亲已经喝了农药。
简昭然闭了闭眼,笑得惨然。
“人没到医院就断气了。”
“她那么怕苦,却喝了整整一瓶。”
我没说话,只能用力抱住他。
贴近的身体能明显感觉到他在颤抖。
难以想象他走到今天,付出多大的决心和努力。
他咬着牙,声音发狠:
“我恨自己身上流的血,更恨抛弃我妈的人。”
“但碎尸万段,都算便宜他了。”
他要让简振华身败名裂。
眼睁睁看着最在意的东西,一件件消失。
所以他特意考去了京市的大学。
费尽心机凑到简振华身边,偷偷取了他的毛发。
拿着亲子鉴定,走到简振华面前。
对方为了维护自己在外的形象,不得不把他接回简家。
除了每月给他打一笔零花钱。
不让他碰半点集团事务。
这些年,简昭然听着不堪入耳的骂声。
却始终不肯离开简家。
他要的不是享受豪门生活。
一切都是为了复仇。
简昭然看向我,眼底燃着火焰。
“我知道,我妈不是唯一的受害者。”
“我忍到现在,就是要让那付出代价。”
我轻轻握住他的手,坚定地点点头。
“我们一起。”
我刚和简昭然制定好下一步计划。
护工的电话打来。
“简太太,您父亲醒来,已经转到普通病房。”
我悬着的心刚落地。
可护工压低声音继续道:
“但简总来了,带着一群人,强行给老爷子办了转院…”
“说是要转到简氏的私人疗养院,还不准我们跟过去。”
我还没来得及多问。
电话突然切断了。
9.
我猛地站起身,口剧烈起伏。
简昭然却按住我的肩膀。
“不要冲动,他现在就是要你失控。”
我连续深呼吸,勉强压住怒火。
简承安真是狠毒。
连我病重的父亲都不放过。
我快速作手机。
如果父亲出现意外,我必让他们简家人陪葬。
一份加密邮件发进了简家最大竞争对手的邮箱。
当我赶到医院时,门口的安保竟然直接放行。
VIP病房门口,简承安正在跟医生说话。
他一个眼神,两名护士战战兢兢上前。
“太太,抱歉,麻烦您配合我们。”
我了然,他们要搜身。
录音笔和微型摄像头都被搜了出来。
简承安把玩着录音笔,嘴角噙着笑意:
“我们还没离婚,搞垮简家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笑了笑。
“当然是送下。”
简承安神色严肃。
“楼观雪,你要还想见你父亲,就老老实实听我的话。”
“别把你当记者的小把戏,用在简家。”
我向前一步。
“那你猜猜这些小把戏,够不够要你半条命?”
隔壁VIP病房的门推开。
本该在疗养的简振华从里面走出来。
“承安,你在这什么,集团出事了!”
“立刻给我查,是谁的。”
简承安瞪了我一眼。
打开手机后,他脸色却越来越差。
来医院的路上,我已经将简氏这些年的犯罪证据发布到网上。
足足100页PPT。
包含财务问题、非法交易和贿赂官员等问题。
每一条都足够让简家万劫不复。
我提前准备了几百个账号。
即便简家动用所有资源,也删不完这铺天盖地的爆料。
简承安冷冷看向我。
“很好,既然你要同归于尽,我奉陪。”
简振华已经从我们的对话中,听出了端倪。
他没有像简承安那般愤怒。
反而一脸温和,像我每次见他一样。
“小雪啊,你嫁来简家这些年,我们可曾亏待过你。”
“承安把你父亲接过来,也是想给他更好的治疗。”
“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你可清楚这对你的影响?”
一叠照片摔在了简振华身上。
简振华的表情瞬间崩裂。
简昭然不知何时,站在我的身边。
“清楚什么?比如这些,够不够清楚?”
简振华瞳孔微缩。
“你个,从哪偷来的?!”
他挥起胳膊就要打简昭然。
却被两名警察拦住。
“简振华,你涉嫌猥亵未成年,现在请配合我们的传讯。”
简承安想要上前,被警察拦下。
眼睁睁看着父亲被押走。
他看着并肩而立的我们,没说出一句话。
神色匆匆离开了医院。
我不顾一切冲进了病房。
看到父亲正在安睡。
终于放心下来。
身体脱力向后倒去。
被简昭然稳稳接住。
“休息一下吧,明天还有新的战斗。”
10.
从简振华被逮捕那天起。
我每天都会在账号上发一条实名举报视频。
"我是楼观雪,简氏集团儿媳。”
“今天我要揭露的是,简氏地产违规使用劣质建材的内幕…”
舆论持续发酵。
简家股价断崖式下跌。
哪怕再深厚的底蕴,也到了大厦将倾之时。
我将父亲送往国外进行治疗,彻底摆脱简家的掌控。
简承安最近像疯了一样联系我。
我拉黑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只让律师送去了一份离婚协议。
但他始终不同意签字。
伙伴纷纷解约。
简氏的一个个暴雷。
资金链出现断裂。
简昭然在暗中发力。
毕竟,想趁简家病,要他命的人实在太多。
简承安被警察带走调查那天。
一直沉默的简振华突然认下全部罪行。
简承安第二天便被释放了。
等待他的是满目疮痍的简氏集团。
但他并非一无所有
至少还有数百亿的债务。
他最后一次来找我。
说要跟我谈离婚的事。
哪怕他不谈,我也正在准备。
我们约在初遇的那家西餐厅。
简承安瘦了很多,脸色憔悴。
他尽力扯出笑容,却无比难看。
“观雪,好久不见,你看起来过得不错。”
我喝了口咖啡,轻笑:
“看到你过得很惨,我心情不错。”
简承安摇了摇头。
“我不会签字的,我说过,简家没有离婚。”
“那就法庭见。”
他苦笑了几声。
沉默良久,他忽然问:
“如果当时我答应要孩子,我们是不是会一直在一起?”
我沉下了嘴角。
“不会,从我知道你帮一个畜生隐瞒开始,我们之间再无情感可言。”
简承安眼神复杂,辩解道:
“不,只要再给我两年时间,简振华在集团的话语权就会到我手中。”
“到时候哪怕你不做,我也会送他伏法。”
我直视他的眼睛。
“你会吗?”
简承安一愣,叹了口气。
“看来我们两个谁都没变。”
我们太了解彼此的原则和底线。
可因为清楚,所以出现分歧的那一刻。
就是分道扬镳。
从那天后,简承安就消失了。
那也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十天后,渔民在出海口发现了他的遗体。
我没有参加他的葬礼。
而是跟着简昭然来到了墓园。
简昭然在一座净的墓碑前放下百合花。
“妈,那个欠你的畜生,这辈子也走不出来了。”
“你安安心心寻找下辈子的幸福吧。”
我扶着小腹,轻声道:
“阿姨,也许我该叫您一声妈。”
“我和昭然有了孩子。”
我们的孩子出生在阳光明媚的早晨。
我们给他取名“沈愿”。
沈是简昭然妈妈的姓氏。
我们希望他的出生能带着的祝福。
父亲的手术很成功,抱着外孙喜极而泣。
出院那天,简昭然将自己的姓正式改为“沈”。
他握着我的手,笑道:
“从今天起,再也没有简昭然。”
“只有楼观雪的丈夫和沈愿的爸爸。”
远方,天光灿烂。
我们的下半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