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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我的消息瞬间让业主群炸开了锅。
“一楼凭什么不同意?加装电梯对大家都好!”
“就是,少数服从多数,你一个人说了不算!”
“小伙子,做人不能太自私,要为邻里着想。”
王德民的反应最为激烈,一连发了十几条语音,点开全是气急败坏的骂声:。
“周子扬!你个小畜生存心跟我过不去是不是?”
“你凭什么不同意?大家都同意,就你一个搅屎棍!你算个什么东西?!”
看着群里迅速刷屏的指责和辱骂,我没有再回复一个字,只是截了几张图,然后关掉了群聊。
几天后,物业经理亲自上门找我。
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脸上堆着公式化的笑容。
“小周啊,你看这加装电梯是政府支持的民生工程,对咱们整个小区,整栋楼的业主都是大好事。”
“尤其是楼上的老人,没有电梯实在太不方便了。我知道你和八楼的王大爷有点误会,但那是私人恩怨,不能影响大局嘛。”
他搓着手,努力想说服我。
“而且,按规定一楼业主不用出钱,还会得到一笔补偿款,虽然不多,但也是一点心意。”
我坐在酒店房间的椅子上,慢条斯理地泡着茶。
等他说完,才抬眼看着他:“张经理,我的房子现在因为下水道被恶意堵塞,臭得本没法住人,我正在外面租房子。这笔损失物业管吗?”
“王德民的行为物业制止了吗?”
张经理的笑容僵了一下:“这个,邻里间的,我们物业也只能以调解为主……”
“调解的结果就是我被得家都不敢回,而始作俑者还在群里耀武扬威,甚至联合其他人变本加厉地往下水道扔垃圾,就为了我卖房。”
我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既然物业管不了,也调解不了,那我就用我自己的方式处理。”
“加装电梯,我不同意,这是我的合法权利。”
“小周,你……”
“请回吧。”
我站起身,做出送客的姿态。
“什么时候我家恢复原状,能正常居住了,什么时候我们再谈别的。”
张经理碰了个硬钉子,讪讪地走了。
我知道他不会放弃,楼上那些急切盼望电梯的邻居更不会放弃。
果然,接下来的子,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先是几个自称“热心邻居”的人轮番打电话,发微信来劝说调解。
他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暗示我做人留一线,后好相见。
不要成为全楼的公敌。
然后是社区工作人员上门做工作,话里话外也是希望我顾全大局。
王德民更是上蹿下跳。
他不再只是在群里骂,而是开始在小区里散布关于我的各种谣言,说我人品低劣,故意刁难老人,想敲诈全楼的钱。
又说我心理变态,就喜欢闻臭味,甚至暗示我是不是有什么背景,才敢这么嚣张。
一些不明真相或者本就对加装电梯抱有极高期望的邻居,看我的眼神都带上了厌恶和敌意。
我的私人信息不知怎么也被泄露了出去。
经常会接到一些陌生的扰电话和辱骂短信。
我知道,这是王德民和他儿子,或许还有那些同样没素质的高层住户搞的鬼。
他们想用这种下作的方式我就范。
但我偏偏不。
05
我把所有扰电话录音,所有威胁短信截图,连同之前业主群的聊天记录。
还有王德民在小区里“代扔垃圾”的招牌照片,我家被污水浸泡的惨状照片,医院的病历等一系列证据分门别类,整理得清清楚楚。
然后,我去了律师事务所正式委托律师,准备对王德民提讼。
到了律师事务所,我才发现这家律所的合伙人正是我当初的高中同学,也是我曾经最好的兄弟陆成安。
陆成安得知我的遭遇后,顿时满眼愤慨。
“王德民这个无赖简直是欺人太甚!兄弟,你放心!这件案子交给我我一定尽全力帮你维权!”
说完,他从各个方面给我按照法律法规科普了一下。
这时我才明白,原来我不止可以王德民,我甚至还可以物业公司和那些匿名对我进行扰恐吓的人。
于是,我在好兄弟陆成安的帮助下开始对王德民恶意堵塞公共管道,对我的生活造成了严重的侵害以及物业公司收了物业费但并不作为,管理失职,没有履行维护公共设施,制止违规行为的责任提起了诉讼。
同时,我也对当初那些匿名对我进行扰恐吓的人提起了诉讼。
我知道这些人一定是王德民父子找来的,只是手里没有证据。
通过这些人,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调查这些人,找到王德民恶意指使他们扰我的证据。
就在我兴致勃勃地准备大一场时,陆成安律所的另一个律师看了我的材料,忍不住摇头。
“我得提醒一下两位,可不能被怒气冲昏了头脑。这种邻里取证难过程磨人,而且对方是老人,执行起来也有难度。”
“你们真的要打?这官司可能耗时很长,最后即便赢了,赔偿也未必能完全覆盖你的损失和精神消耗。”
陆成安冷静下来,犹豫地看了我一眼。
“这个官司我一定要打?”
我则是回答得毫不犹豫。
“赔偿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他们知道,不是年纪大就可以为所欲为,不是法不责众就可以肆意欺负别人。”
“这个理,我必须争!”
“好!我陪你!”
陆成安满眼笑意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承诺道:“你放心,这个官司我陪你打到底!”
见我们如此坚持,那位律师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行,那祝你们马到功成吧。”
我和陆成安将状递交法院的同时,我的手机上却突然再次收到了网友的大肆辱骂。
甚至还有许多人跑到我住的小区门前泼垃圾和脏污。
这时我才发现原来是王德民将我挂在了网上,恶意引导网友网暴我!
06
在王德民的恶心讲述下,我成一个仗着自己年轻,在小区里恶意欺负老人,欺男霸女的恶霸。
平里不但以欺辱老人为乐,这次更是仗着自己家在一楼,故意不让物业安装电梯,想借此机会敲诈行动不便的老人。
在王德民颠倒黑白的视频发酵下,网络舆论迅速被点燃。
视频里,他捶顿足,老泪纵横。
简直把一个被恶邻欺压又求助无门的孤苦老人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如果被污蔑的不是我本人,我怕也是恨不得痛骂这个欺负老人的恶霸一顿。
在王德民的有意卖惨下,周子扬这个名字,连同我模糊处理过的照片,迅速成了“不孝”,“欺凌弱者”,“社会毒瘤”的代名词。
很快,我的社交媒体账号被扒出,满是恶意侮辱谩骂的语句塞满了我的私信和评论区。
“快去死吧!”
“欺负老人不得好死!”
“一家子都是垃圾!”
……
更有“热心网友”人肉出我的工作单位,公司电话被打爆,邮箱也塞满了恶意诅咒的邮件。
公司前台小姑娘接电话接到手软,老板面色不虞地找我谈话。
他虽未明说,但眼中却满是对我的不满。
在王德民父子的恶意引导下,一群被煽动的所谓的“正义人士”真的聚集到了我家小区门口。
他们举着手机直播,喊着声援王大爷,严惩恶霸周子扬!的口号,肆无忌惮地将烂菜叶,臭鸡蛋甚至还有粪便泼洒在我家门窗和单元楼道口。
刺鼻的恶臭混合着下水道返上来的味道,让整个单元楼仿佛置身垃圾场。
其他无辜邻居苦不堪言,但碍于汹涌的“民意”和拍摄镜头,敢怒不敢言。
物业张经理这次倒是出现了。
他带着两个保安,试图劝阻这些人。
但面对情绪激动的人群和无数对准他的手机镜头,他几句话就被呛了回来,只能灰溜溜地躲在一边,不停地擦汗。
我通过家门口的监控看着这一切,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陆成安打来电话,语气凝重地说道:“子扬,情况对你不利。王德民这一手太阴毒,利用了网络舆论。我们现在,反而可能被他说成是恶人先告状,利用法律迫害老人了。”
“我知道。”
我盯着屏幕上那些扭曲狂热的脸,声音冷得像冰。
“他不是喜欢发网上吗?我们也发。”
07
不过,我没有选择在王德民发布的平台直接对骂。
而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连同可以公开的证据,直接整理成一篇文章发布在了几个用户众多的app上。
然后花大价钱买了这篇文章的推广。
很快一篇名为“八楼老人为我卖房,恶意堵塞下水道,反要我顾全大局同意加装电梯?”的澄清文章迅速在网上发酵。
这篇澄清文章中我没有夸大其词。
只是用冷静客观的文字描述了事实,又配上了确凿的图片和录音证据。
随后我又在账号上发布了我家卫生间地漏不断泛出污水的视频和疏通师傅掏出的那堆令人作呕的垃圾特写以及维修单据。
我发的每个视频和文章都时间线清晰,证据链完整。
陆成安和他的律所官方账号也跟着进行了转发和对王德民违法侵害我权益的法律条文的解读。
起初,我的视频下面依然充斥着王德民支持者的谩骂以及对我摆拍,伪造证据的指责。
但渐渐地,理智的声音开始出现。
部分网友回过味来,纷纷开始留言支持我。
还有住在同小区的其他住户匿名留言,证实王德民长期往下水道扔垃圾以及代扔垃圾收费的情况,也证实了我家确实长期恶臭弥漫。
更重要的是那群上门闹事者泼粪的疯狂行为,引起了更多人的反感和厌恶。
舆论的风向开始微妙地转变。
有人开始质疑王德民视频中的表演成分,甚至有人挖出王起发以前做生意的一些不诚信记录。
曾经一面倒的指责,慢慢出现了改变。
王德民父子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强硬且快速地反击。
王德民又发布了几个视频试图狡辩。
视频里他指责我伪造证据,说那些垃圾是别人扔的,我的录音也是恶意剪辑的。
但他的言辞混乱,说法也破绽百出。
他越是气急败坏地咒骂,越是显得心虚。
王起发则试图私下联系我,口气软了下来。
“邻里一场,何必闹到法院,我们可以坐下来谈补偿”。
我没有搭理他,直接将他的账号拉黑。
等到热度开始降低后,我又放出了录音与王德民沟通时的录音。
还好我当初一直对王德民有所防备,这才有充足的证据在网上打他的脸。
录音放上网的当天,王德民之前营造的倍受欺凌的孤寡老人形象瞬间崩塌。
“堵也只堵你们家一楼,关我什么事?”
“我就扔,臭死你!”
“有本事搬家啊!”
……
他的叫嚣瞬间让网友瞬间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被他愚弄的网友反应过来自己的善心被利用了以后,顿时出离了愤怒。
舆论彻底反噬。
遭受网暴的人成了王德民父子。
08
王德民大概也从没想过事情会闹到这么大。
他儿子王起发坐不住了,他这次想要通过物业联系我。
语气也比上一次更加软了很多。
他说愿意出钱给我家做彻底清洁和维修,希望我能撤诉并且重新考虑加装电梯的事情。
我在电话里直接问他:“王先生,如果现在是你家被人用垃圾堵得臭气熏天住不了人,对方轻飘飘说一句给点清洁费,你会同意吗?”
“还有,你们当初打主意想五十万买我房子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王起发哑口无言。
法院的传票很快送到了王德民手上。
同时,由于我的帖子和媒体报道带来的舆论压力,街道,社区以及物业都高度重视起来,还成立了专门的调解小组。
这回他们不再只是和稀泥,而是严肃批评了王德民的行为。
让他他立即停止往下水道丢弃任何杂物。
并且还要负责联系专业公司对整栋楼的下水管道进行彻底检查和疏通,所有费用由他们家承担。
而对于其他曾付费让他扔垃圾的住户,他们也都进行了批评教育。
王德民起初还想耍赖,躺在地上说心脏不舒服。
但这回调解小组的人早有准备,社区医生早就在旁边。
医生检查后冷冷地说:“大爷,您心率血压都正常,要是真觉得不舒服,我们可以现在就叫救护车送您去医院做全面检查,费用您先垫着。”
王德民一听要自己垫钱,立马好转了。
在多重压力下,王德民终于蔫了。
他不情不愿地掏钱请了专业的管道清洁公司。
工人们从顶楼开始逐层检查疏通,光是那落水管,就掏出了几乎半卡车的各种垃圾,腐烂的厨余、塑料瓶、破布头……
堆积如山的垃圾被清运出来时,整个小区都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
这回,轮到其他楼层的住户也纷纷关窗骂娘了。
管道彻底疏通,我家也经过了深度清洁和消毒。
那股萦绕多的噩梦般的恶臭终于散去。我搬回了自己的家。
虽然墙壁和地板被污水浸泡的痕迹难以完全消除,但至少空气是清新的。
加装电梯的事情,未能达到全体业主同意的要求,暂时搁置了。
业主群里一片哀叹,但这一次,很少再有人公开指责我。
毕竟,王德民的行为大家都看到了,将心比心,谁处在我的位置恐怕都难以轻易点头。
09
王德民似乎一下子老了许多,在小区里遇到我也总是低着头匆匆走过。
再没有当初那种嚣张的气焰。
他那个“代扔垃圾”的生意自然也黄了。
听说他儿子王起发因为这件事在单位也受到了些影响,很是埋怨了他父亲一番,父子俩还大吵了一架。
王起发的竞争对手更是直接利用这件事,直接抢夺了王起发的晋升机会。
后来王起发在单位更是被针对,被排挤,被边缘化。
很快,他就被裁员彻底失去了工作。
失去工作后的王起发整在家酗酒,埋怨王德民坏事做尽,让他失去了工作。
整天对王德民拳打脚踢。
一到晚上,整栋楼都响起王德民的惨叫声。
社区工作人员看不下去,上去阻拦。
在王起发再次对王德民动手时,进入王起发的家,将他控制起来,不让他对王德民动手。
然而被打的王德民站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上去抓挠社区的工作人员。
只因为社区工作人员伤害了他的宝贝儿子。
因为这件事,再没有人关心王德民,都知道他如今的遭遇都是他罪有应得。
就算他被打的受不了大声求救,也再没有人搭理。
一个周末的下午,我在小区里散步。
看到王德民浑身是伤,穿得破破烂烂的,提着一个小小的垃圾袋,从楼上慢慢往下挪动。
他下楼梯的动作似乎有些吃力,走几步就要歇一歇。
阳光照在他佝偻又浑身是伤的背影上,看起来可怜极了。
但我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怜悯的前提是对方值得,而他显然是罪有应得。
最后,王德民再受不了儿子的毒打,趁着他喝醉的时候,带着儿子从八楼一跃而下。
他们父子死后,小区里的人一阵唏嘘,感叹了一阵子后再没有人提起。
我看着小区里缓缓升起的太阳,慢慢签下了电梯安装同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