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王志强，既然你想把钱送给骗子，我就成全你。
等你发现被骗，债务缠身，妻离子散，那才是。
我刷刷几笔，签下了名字。
5
签完最后一个字，我把笔一扔。
王志强扑上来，一把抢过合同，捧在怀里亲了又亲，口水蹭到了纸上。
“好！好！老婆你真是我的大救星！你放心，等这笔钱翻了倍，我给你买个真的LV！不，买爱马仕！”
他看都没看还在抽泣的儿子，转身给中介打电话。
“喂？刘经理！签好了！字都签好了！
钱什么时候到账？越快越好！急用！”
婆婆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我就说苏锦是个识大体的，关键时刻还是向着自家男人的。”
“强子，等赚了钱，先把老家那房子翻修一下，这城里的鸽子笼住着憋屈。”
我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腕。
“慢着。”
“王志强，既然房子抵押了，咱们现在是背着五百万债务的人。”
“为了防止你再乱花钱，家里的财政大权，必须交给我。”
王志强愣了一下，挥挥手。
“行行行！都给你！反正我现在心思都在上，家里的琐事你看着办。”
“只要你别耽误我大事就行！”
他把工资卡扔给我，又把手机支付密码改成了我的生。
中介的过桥资金到账了。
王志强当着我的面，把五百万分批次转入那个“安全账户”。
“叮。”
转完最后一笔，王志强瘫在沙发上，长出了一口气，脸上泛起红。
“成了……陈哥说了，今晚就能作，明天一早，这五百万就能变一千万！
老婆，咱们要发了！”
我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第二天一早，王志强出了门。
晚上王志强回来，伸手去摸茶几上的烟盒，摸了个空。
“烟呢？老婆，我烟呢？”
我坐在餐桌边，给儿子剥鸡蛋。
“戒了。”
“一包烟五十，一天一包就是一千五。
咱们现在背着债，每一分钱都得花在刀刃上。”
王志强愣住了，脸色涨红。
“你放屁！男人不抽烟那叫男人吗？
我这压力这么大，不抽烟怎么顶得住？赶紧给我买去！”
“没钱。”
我把剥好的鸡蛋递给儿子。
“钱都在你那个APP里呢，家里现金就剩两百，还得买菜。
你要抽，自己去捡烟屁股抽。”
“你——”
王志强扬起手。
我看着他。
“你打。打坏了还得花医药费，我不去医院，就在家躺着，你也别想有人给你做饭洗衣。”
王志强的手僵在半空，狠狠甩了一下，回了房。
“抠门娘们！等老子钱提出来，我拿钱砸死你！”
晚饭桌上只有一盘白菜帮子和一碗米汤。
“这什么玩意儿？猪食啊？”
王志强看着桌上的饭菜，差点吐出来。
婆婆把筷子一摔。
“苏锦！你这是虐待老人！我儿子在外面赚大钱，你就给他吃这个？”
我喝了一口米汤。
“妈，强子说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咱们是普通家庭，现在又欠着债，能吃饱就不错了。”
“这白菜全是纤维素，通便，比肉健康多了。”
王志强咬着牙，夹了一筷子白菜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响。
“吃！妈，咱们吃！”
“等过两天提现了，我带你去吃海鲜大餐！天天吃龙虾！”
他的手机响了。
王志强看了一眼我，拿着手机钻进了厕所。
我贴上厕所的门缝。
“雅雅，别闹……我知道你看中那个包了，但这几天钱都在平台里滚利息呢，取不出来……”
“哎呀你别哭啊！小心动了胎气！”
“行行行，我想办法，明天一定给你买！”
挂了电话，王志强从厕所出来，眼神在屋里乱飘。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梳妆台上。
深夜。
有人摸进了卧室。
王志强走到梳妆台前，打开首饰盒。
借着月光，我看到他把那几件金首饰揣进了兜里。
6
第二天，王志强没去上班。
两个小时后，王志强回来了。
他是踹门进来的，双眼通红。
“苏锦！你这个贱人！”
他冲进卧室，一把掀翻了梳妆台。
“噼里啪啦——”
“怎么了老公？”
我把儿子护在身后，看着他。
“发这么大火什么？吓着孩子了。”
“你还有脸问！”
王志强把那几件首饰摔在我脸上。
“这他妈是什么？啊？这是什么？铜镀金！全是假的！”
“我在典当行被人当成骗子，差点报警抓我！”
“你平时戴着这些假货糊弄谁呢？”
金镯子砸在我的额角，划出一道血痕。
我弯腰捡起那个镯子。
“王志强，你还好意思问我？”
“这些首饰，除了那个镯子是我妈送的，剩下的项链、耳环、戒指，哪一样不是你买给我的？”
“结婚纪念，你说给我买了条金项链，花了三千多。原来是假的？”
“情人节，你说给我买了对金耳环，也是假的？”
“王志强，原来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你送我的东西，全是假货？”
王志强愣住了。
“我……我那是被商家骗了！”
“我也是受害者！再说了，我拿去卖也是为了给家里周转！”
“你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
“周转？”
我冷笑。
“是为了给宋雅买包吧？”
“你胡说什么！”
“我是为了公司！为了咱们的未来！”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起一阵警报声。
王志强慌忙掏出手机。
他瞳孔一缩，僵在原地。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
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
【系统维护通知：因国际线路波动，平台暂停提现功能。需缴纳账户总额20%的保证金进行解冻。】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王志强手抖得拿不住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他扑过去捡起手机，给那个“陈哥”发语音。
“陈哥！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能提现了？我急着用钱啊！”
那边很快回了消息。
“强子，别慌。这是常规作，防止黑客攻击。你也看到了，只要交了保证金，马上就能提，还有补偿金拿。”
“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也就是咱们关系铁，我才透底给你。”
“可是……可是我没钱了啊！五百万都投进去了！”
“没钱去借啊！你想想，五百万的20%是一百万，交进去，出来就是六百多万！”
“这一来一去赚多少？这点账算不过来？”
王志强挂了电话，转头看向我，目光落在我身后的儿子身上。
“老婆……咱们再去贷点款吧？或者……找爸妈借点？”
“只要一百万，最后一百万，咱们就翻身了！”
我抱着儿子后退一步。
“王志强，你疯了。那是骗子。”
“闭嘴！你懂什么！”
“陈哥是有身份的人！人家开法拉利住别墅！会骗我这点钱？你是见不得我好！见不得我发财！”
他在屋里乱转。
突然，他抓起车钥匙往外冲。
“我去借！只要撑过今晚，明天我就能把钱都拿回来！到时候让你们都跪下求我！”
门被重重甩上。
第三天下午。
家里的大门被人泼了红油漆。
几个大汉堵在门口，把防盗门砸得震天响。
“王志强！滚出来还钱！”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再不出来老子放火了！”
婆婆躲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裤子尿湿了。
我报了警。
警察来了之后，那帮人暂时散了。
“告诉王志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找不到他，就找他老婆孩子！”
我收拾了几件衣服，带着儿子，把离婚协议书放在茶几上。
协议书旁边，压着一张宋雅和“陈哥”在酒吧激吻的照片。
我带着儿子回了娘家。
那晚，王志强终于出现了。
他衣服被撕烂，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地找上门来。
他跪在我家小区门口，当着邻居的面痛哭流涕。
“苏锦！老婆！我错了！我被人骗了！你救救我吧！你不救我我就死定了！”
“一夫妻百恩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拿着一个扩音喇叭，走到了小区门口。
“各位街坊邻居，大家评评理。”
我打开手机，连上扩音器。
一段录音播放出来。
“我是你老公！我要是坐牢了，你以为你能好过？……”
“签！马上签！不签我就带着儿子一起死！”
“天哪，这还是人吗？拿儿子威胁老婆？”
“这是畜生吧？”
王志强脸色煞白，想要扑过来抢手机。
我后退一步，拿出那张宋雅的验孕棒照片，
还有他和宋雅去买包的小票复印件，撒了出去。
“这就是他所谓的‘被骗’。”
“他借，抵押房子，挪用公款，不是为了家，是为了养这个小三，为了给小三肚子里的孩子攒粉钱！”
“现在小三卷着钱跑了，他想起还有个老婆了？”
“王志强，你不是被骗了。”
“你又蠢又坏，活该。”
“滚！别脏了我们小区的地！”
“这种男人就该去死！”
王志强在众人的唾骂声中缩成一团。
他的手机响了。
他颤抖着接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宋雅的尖叫，背景音一片嘈杂。
“王志强！你个！你给我的钱全是黑钱！警察来抓我了！你害死我了！”
王志强听着电话里的声音，手机滑落。
“抓住了……都抓住了……”
他突然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宋雅！你也有今天！我的钱……我的钱能拿回来了吗？”
他猛地抬头看向我。
“老婆！钱追回来了！只要把钱还给公司，我就不用坐牢了！咱们还能过子！”
我看着他。
“王志强，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你挪用公款是事实，参与非法集资是事实。”
“而且。”
我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
“宋雅肚子里的孩子，流产了。”
“警察审讯的时候她招了。”
“那孩子本不是你的。”
“是她表哥陈志刚的。”
“他们兄妹俩，合伙做局就是为了骗你。”
“你心心念念的‘聪明儿子’，从头到尾就是个野种。”
王志强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7
王志强在医院醒来的时候，手腕上已经多了一副银手铐。
“王志强，你涉嫌挪用资金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现在对你进行刑事拘留。”
王志强躺在床上，喃喃自语：
“孩子……我的孩子……”
婆婆也来了。
她一看到警察，瘫在地上撒泼。
“冤枉啊！我儿子是好人！是被那个狐狸精骗了！你们去抓那个狐狸精啊！抓我儿子什么！”
“宋雅和陈志刚已经归案了。但王志强挪用公司五百万公款是事实，这笔钱是他亲自作转出的，法律责任逃不掉。”
婆婆嘴歪眼斜，口水直流，倒在地上抽搐。
接下来一周，是法律程序。
我提交了一份文件。
“法官大人，我对这份抵押合同的效力有异议。”
“在这份抵押合同签署的半个月前，我就已经向法院提起了离婚诉讼，并申请了财产保全。”
“法院当时已经下达了民事裁定书，查封了这套房产，禁止任何形式的转让和抵押。”
“所以，王志强后来签署的这份抵押合同，因为标的物处于查封状态，是无效的。”
“他拿到的那五百万，属于他个人的债务，与这套房子无关，也与我无关。”
法官翻阅了我提交的证据。
“证据确凿。裁定书期确实早于抵押合同期。”
“驳回债权方拍卖房产的请求。”
王志强猛地抬头，惊恐地看着我。
“你……你早就……”
我看着他，微微一笑。
“是啊。”
“王志强，你以为我是被你得走投无路才签字的吗？”
“我是故意的。”
“我知道那合同是废纸。但我就是要签，就是要让你以为你拿到了钱，让你把这笔巨款背在身上。”
“如果不让你背上这五百万，你怎么会为了填坑去借更多的？”
“如果不让你以为房子没了，你怎么会体验到真正的绝望？”
“苏锦……你这个……”
“？”
“你忘了你拿烂苹果皮塞儿子嘴里，忘了你给小三买包却退掉儿子的鞋，忘了你拿刀架在儿子脖子上的时候了？”
“到底谁是？”
法槌落下。
“被告人王志强，犯挪用资金罪，判处六年；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三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
“责令退赔公司全部损失。”
宣判的那一刻，王志强瘫软在椅子上。
8
一年后。
我去探监。
隔着玻璃，王志强穿着囚服，头发剃光，瘦得脱了相。
“老婆……苏锦……你来了。”
“我就知道你还是念旧情的。儿子呢？儿子好吗？”
我打开带来的保温盒。
里面是一盒车厘子。
王志强咽了口唾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
“给……给我的吗？”
我拿起一颗车厘子，放进嘴里。
“咔嚓。”
汁水在唇齿间爆开。
我慢条斯理地吃着，把核吐在纸巾上。
一颗，两颗，三颗……
王志强看着我吃，喉结不停地滚动。
“苏锦……给我吃一个……就一个……”
我吃完了最后一颗。
擦了擦嘴。
“王志强，你还记得吗？”
“那年春节，你把两箱这样的车厘子扔在垃圾桶旁，说有烂味，带回家恶心。”
“你说，普通家庭，吃烂苹果就够了，车厘子是智商税。”
“我现在告诉你。”
“这车厘子真甜。”
“可惜，你这辈子都吃不起了。”
王志强的脸瞬间扭曲，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苏锦！你原谅我吧！
等我出去，我给你当牛做马！”
“不用了。”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职业装。
“儿子已经改姓了。跟我姓苏。”
“我也已经向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离婚。
今天来，就是通知你一声。”
“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
“你在里面好好改造，争取早点出来……捡垃圾。”
我挂断电话，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王志强的哭嚎，被铁门隔绝。
9
五年后。
一个周末的下午。
我开着车，带着儿子去上钢琴课。
路过一个天桥底下时，红灯亮了。
一个流浪汉正趴在垃圾桶上翻找东西。
他头发白了，背也驼了，手里拿着一个编织袋。
他从垃圾桶里翻出了半个被人咬过的苹果。
流浪汉用袖子擦了擦，大口啃了起来。
“咔嚓。”
那个动作，那个神态。
让我瞬间想起了多年前餐桌上的那一幕。
是王志强。
流浪汉抬起头来。
他的眼睛和我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他愣住了。
看着车里的我，再看看副驾驶上的儿子。
他的嘴唇哆嗦着，手里的半个烂苹果“啪”地掉在地上。
他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挡住了自己的脸。
绿灯亮了。
我一脚油门，车子滑了出去。
把他甩在了身后。
“妈妈，刚才那个人好可怜啊。”
我摸了摸儿子的头。
“是啊。”
“所以你要记住。”
“人这一辈子，选择很重要。”
“有些人，就像烂掉的果肉。”
“只有狠狠心把他削掉，扔进垃圾桶。”
“剩下的人生，才能尝到甜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