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05
傅淮生攥紧了手中的离婚协议书,指节泛白,力道之大像是要将那纸薄薄的文书揉烂。
我冷眼看着他的动作,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他整个人还陷在怔愣的状态里,看着我哑声问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点点头。
“我很久没有这么清醒过了。”
“五年,五年时间我都像个傻子。”
傅淮生的脸色一寸寸惨白下去,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我不同意离婚!”
他低吼着,像头被扼住喉咙的困兽,抬脚就想上前抓我的手腕。
我侧身避开,眼神冷得像冰。
“傅淮生,离不离婚,现在不由你说了算。”
我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件袋,哗啦啦倒在茶几上。
照片里,他和江晓语在餐厅里相视而笑,在公寓楼下拥抱亲吻。
消费单上,他给江晓语买的奢侈品包包、定制首饰,甚至那套登记在她名下的公寓,每一笔都出自我们的夫妻共同财产。
还有那支小巧的录音笔,按下播放键,里面传出江晓语给我讲述他们之间的甜蜜过往。
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如今寒了心的我,对他早就没有了曾经的半分耐心。
“傅淮生,如果你不同意离婚,那我就去离婚,到时候闹上法庭,傅氏集团总裁婚内出轨、挪用公款养情人的丑闻,怕是要传遍整个商圈。”
我俯身,目光锐利如刀。
“我无所谓,只要你不担心傅氏股价暴跌,担心你那些伙伴连夜撤资,我可以奉陪到底。”我把笔递到他面前,笔尖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签或者不签,你自己决定。”
“协议我已经拟好了,财产分割很简单,这套别墅,市中心的三套公寓,还有账面上那些钱,归我,至于傅氏集团,全部归你。”
傅淮生猛地抬头看向我,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你不要公司股份?那可是你当初……”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
我打断他,语气淡漠得像在谈论天气。
“关于你的一切,我都不想要。”
尽管当初傅氏有我很多的投入和心血,可是现在我看透了他,也厌恶极了他。
这些他在意的东西,不妨让他自己留着。
反正他这样的人,注定不会再有什么大成就。
“签了字,我们好聚好散。不签,我手里的证据足够让你身败名裂,到时候,你不仅保不住婚姻,连傅氏都要分出来一半给我。”
傅淮生看着我手里的笔,又看看散落一地的照片和文件,眼神里满是挣扎和绝望。
他知道,我说到做到。
我何知意从来不是什么温顺的菟丝花,而是何家捧在手心里的大小姐,是能把他从泥坑里拉起来,也能把他踹回泥坑里的女人。
06
良久,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肩膀垮下去,颤抖着手接过笔,在离婚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是一道鸿沟,把我们五年的婚姻,彻底割裂成了两半。
签完字,他颓然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额头,再抬头时,眼底红得吓人,声音里带着慌乱还有哀求:“知意,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我没回答他,只是弯腰收起离婚协议和那些证据,转身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时,我顿了顿脚步,背对着他,轻轻开口:
“傅淮生,我曾经真的很爱你,爱到愿意为你放下身段,去到处投稿子给你赚做生意的本金,爱到愿意为你背负‘倒贴女’的骂名,跟家里闹翻,爱到以为只要我够好,够懂事,你就算是冰山也迟早会被我感化。”
“可是直到我看见你为江晓语做的一切,我才知道,你不是不会温柔,只是这份温柔,从来就没给过我。”
“从今往后,你我两清。”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上楼,关上了卧室的门,隔绝了身后所有的目光。
卧室里还留着他的气息,我走到衣帽间,将他所有的东西一股脑塞进纸箱,又把自己那些被束之高阁的设计稿翻出来,铺了满满一床。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落在画纸上,暖洋洋的。
离婚手续办得很顺利。
傅淮生没再纠缠,只是在民政局门口,看着我手里的离婚证,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水。
我没理他,转身坐上了早就等在门口的车。
车子驶离民政局的时候,我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抬手扯掉了无名指上那条他送的、我戴了五年的戒指,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心里突然松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连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
离婚后的第三个月,我正在工作室整理设计稿,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那头传来江晓语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比之前沉稳了许多。
“知意姐,我走了。”
“嗯。”我应了一声,手里的铅笔没停。
“我跟傅淮生说了分手。”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释然,“那天你找我谈话,把那些照片和录音给我看的时候,我才明白,我踩着你的痛苦,偷来的那点光,本就不暖。”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只是看着画纸上的线条慢慢成型。
“我打算拿着这些年攒的钱,加上傅淮生给我的那笔分手费,回老家开一家茶店。”
她笑了笑,笑声里带着一丝轻快,“我朋友给我找了一家店面,店面不大,就在我老家的中学门口,但是很温馨,每天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忙忙碌碌的,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挺好的。”我轻声说。
“知意姐,对不起。”
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愧疚。
“我知道,说对不起没什么用,但是我还是想跟你说一声。”
“过去了。”
07
我淡淡开口,笔尖落在纸上,勾勒出一枚月亮的形状。
“江晓语,往后的子,好好过,别再想着依附别人,靠自己,才最踏实。”
“我知道了。”她应着。
然后又带着笑意说:“知意姐,其实我一直喝不惯那些又黑又苦的咖啡,我喜欢喝茶,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请你喝我亲手做的茶。”
“好。”我挂了电话,看着画纸上的月亮,嘴角弯了弯。
其实,我从来没真正恨过江晓语。
她只是个想往上爬的小姑娘,是傅淮生给她的橄榄枝诱惑到了她。
实际上,她也在他的温柔体贴中逐渐迷失了自己,想把自己变成不像自己的女人。
和曾经的我一样,都以为傅淮生是良人。
只是,她比我更有勇气,在我们谈了一次话后就做出那么大的决定,及时止损。
离婚后的半年,我把国内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
工作室交给了信得过的助手打理,然后递交了留学申请。
目的地是意大利,那个以珠宝设计闻名于世的国度。
我从小就喜欢珠宝设计,大学时的毕业设计还频频拿过奖。
上大学的时候,爸妈给我的钱并不少。
可是跟支持傅淮生创业比起来,实在是杯水车薪。
所幸我有设计天赋,课余时间接的珠宝设计单子,销量一直很好。
所以我开始没没夜的画稿赚钱,为了他,我经常熬通宵,靠咖啡续命,硬生生把自己一个锦衣玉食的大小姐,在上学时就到了焦虑的地步。
那时候一旦没有灵感,我整个人都开始陷入自我怀疑,觉得自己连给他赚创业资金的本事都没有。
现在想来还真是可笑,时间,精力,金钱全都投入了,却连一句真心的感谢都没换来。
即便是这样,我也硬着头皮撞了五年南墙。
现在,我终于可以为自己活一次了。
临走前,我特意绕了个路,去了一趟江晓语的老家。
那是个山清水秀的小县城,她的茶店开在中学门口,招牌是粉色的,名字很可爱,叫“晓语的茶”。
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系着印着小猫图案的围裙,正忙着给学生们做茶,额角沁着薄汗,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怯懦和不安。
看到我,她眼睛一亮,连忙放下手里的茶杯,擦了擦手,跑过来拉着我。
“知意姐,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我笑着说,“顺便尝尝你的手艺。”
她忙不迭地钻进作间,给我做了一杯芋泥波波茶,还特意多加了一份芋圆,递到我手里。
“尝尝,这是我店里的招牌,甜而不腻。”
我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滑过喉咙,从舌尖暖到了心底。
我们坐在店门口的小椅子上,晒着太阳,聊着天。
她说,茶店的生意很好,每天都有很多学生来光顾,周末还要排队。
她说,她攒了点钱,把老家的房子修了一下。
她说,她再也不想着攀附谁了,只想踏踏实实把店开好,过好自己的小子。
我听着她的话,心里由衷地为她高兴。
临走的时候,我们站在店门口,相视一笑。
没有尴尬,没有愧疚,没有怨恨,只有一种云淡风轻的释然。
像是放下了过往的所有纠葛,各自奔赴,各自安好。
08
意大利的留学生活,充实而忙碌。
我泡在设计室里,一画就是一整天,饿了就啃几口面包,困了就趴在桌子上眯一会儿。
从最初的临摹大师作品,到后来的原创设计,我的风格越来越成熟,也越来越有自己的特色。
偏爱用冷色调的宝石,搭配流畅的线条,勾勒出月亮和星辰的形状。
导师很欣赏我的作品,推荐我参加了几个国际珠宝设计大赛,没想到,居然拿了奖。
消息传回国的时候,我爸给我打了个电话,笑得合不拢嘴,说要在国内给我办个盛大的庆功宴,把所有的亲戚朋友都请来。
我笑着拒绝了。
比起那些虚头巴脑的应酬,我更愿意在设计室里,和我的图纸、宝石打交道。
留学的第三年,我用比赛的奖金和这些年攒下的钱,在米兰开了一家属于自己的珠宝工作室,以我的名字命名——“知意”。
工作室的主打系列,叫“月光”,灵感来源于那条我曾经送给傅淮生的项链。
只是这一次,月光不再是为了照亮别人,而是为了照亮自己。
我的作品,凭借着独特的设计理念和精湛的工艺,很快在业内崭露头角,吸引了不少客户。
其中,不乏一些国际知名的女星和企业家。
我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独立、自信、闪闪发光。
回国的子是在一个深秋的午后。
我受邀参加国内的一个顶级珠宝设计展,顺便回来看看家人。
展会上,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我穿着量身定制的墨绿色长裙,戴着自己设计的月光系列项链,项链上的蓝宝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穿梭在人群中,游刃有余地和各路人士交谈。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傅淮生。
他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装,袖口磨得起了毛边,头发微微凌乱,眼底带着浓重的黑眼圈,和周围的光鲜亮丽格格不入。
他也看到了我。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窘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像是不敢靠近。
我知道,他的公司,早就不行了。
自从何家撤资后,傅氏集团的资金链就断了,加上他决策失误,接连丢了几笔大生意,公司很快就濒临破产。
听说,他变卖了所有能变卖的资产,包括那套曾经送给江晓语的公寓,才勉强撑了一阵子,最后还是没能保住傅氏。
我看着他,眼神平静,没有嘲讽,没有同情,只有一种陌生人的疏离。
他站在不远处,看着我,眼神复杂。
像是在看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那个曾经被他弃如敝履的女人,如今站在聚光灯下,光芒万丈。
而他,却只能站在阴影里,远远地看着。
这时,展会的主办方走过来,热情地握住我的手。
“何设计师,久仰大名,您的月光系列真是惊艳全场!”
周围的人纷纷投来赞许的目光,我微笑着和他们寒暄。
傅淮生的身影,渐渐被人群淹没。
我没有走过去,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我转身离开,走向展厅中央的展台。
身后的目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我知道,从我们签下离婚协议的那一刻起,傅淮生就已经是我生命里的过客了。
而我的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还有更美的风景要看。
还有更热烈的未来,在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