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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二章

4、

“晚了……一切都晚了。”

我无视兴奋想过来抱住我的谢定尧,看向桌子上的水果刀,抓起来猛地捅向谢定尧的脖子。

“我要你给我的孩子们陪葬!”

带着我五年积攒的所有恨意与绝望,尖刀直直冲向谢定尧的脖颈。

我甚至能看清他瞳孔里骤然缩小的惊骇,以及那里面映出的,我扭曲而疯狂的脸。

“噗——”

不是利刃入肉的闷响,而是手腕被巨力攥住、骨头几乎要被捏碎的钝痛。

旁边的保镖反应极快,在我动作的瞬间就已扑上,死死制住了我。

水果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冰冷的地板上,那点微弱的反光,嘲笑着我的徒劳。

谢定尧脸色煞白,颈侧被刀尖划破了一道细小的血痕,沁出细密的血珠。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口剧烈起伏,那双曾经盛满对我宠溺,后来只剩下鄙夷和愤怒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后怕和混乱的情绪。

他喉结滚动,声音涩:

“你想我?”

我看着他颈间的血珠,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带着泣血的癫狂,眼泪却流得更凶。

“你?谢定尧,了你,我的小盼和我的儿子就能活过来吗?不能!了你,我月家就能重聚吗?不能!”

我嘶吼着,浑身脱力,被保镖粗暴地按跪在地上。

“我只是恨恨我为什么这么没用,连为他们报仇都做不到。”

他猛地蹲下身,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那个孩子!小盼!还有另一个!他们到底是不是我的孩子?!”

他眼底有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和一丝微弱的希望火苗。

他在渴望一个肯定的答案,渴望证明他并非彻底失去了所有。

我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是,他们是你的孩子。那个你没来得及看一眼就死掉的儿子,和那个因为你封我、我凑不够医药费而死在早上九点的心脏病女儿,都是你的种。”

“现在……我连女儿的遗体都不能及时火化……”

谢定尧如遭雷击,抓住我肩膀的手骤然松开,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医疗仪器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双总是居高临下看着我的眼睛,此刻充满了巨大的、无法承受的恐慌和碎裂的痕迹。

“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你骗我,月若悠,你为了报复我骗我!”

“骗你?”

我嗤笑,心脏的位置已经麻木,感觉不到疼了,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谢定尧,你去查啊!医院的出生记录,死亡证明,我卖血的记录,我女儿小盼在中心医院儿科重症监护室住了整整四年的病历!你去查!看看我有没有骗你!看看你的孩子们,是怎么在你的迫下,一个一个离开这个世界的!”

我看着他越来越苍白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点微弱的火苗被我的话彻底浇灭,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绝望和悔恨。

“你记得我宫缩十多个小时,在地下室给你打的那个电话吗?”

我轻声问,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

“我求你,谢定尧,我放下所有尊严求你,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救救我们。你当时在做什么?你在和苏迢迢上床,你告诉她,只有她才配生下你的孩子。”

谢定尧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抬手捂住额头,指节泛白。

“我不知道,月若悠,我真的不知道……”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和脆弱,

“如果我知道……”

“如果你知道?”

我打断他,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如果你知道,你会怎么做?施舍给我一点钱?然后呢?继续让我活在苏迢迢的阴影下?继续让我看着你和她恩爱?”

“谢定尧,从你为了她打断我的腿,从你眼睁睁看着月家破产、我父母自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只剩下恨了。孩子的存在,只会让这恨更刻骨铭心。”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滑坐在地上,昂贵的西裤沾染了灰尘也浑然不觉。

他低着头,肩膀耸动,发出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

“对不起,若悠,对不起。”他终于说出了这迟到了五年的道歉。

可是,太晚了。

对不起,换不回我爸妈的命。

对不起,换不回我儿子的一声啼哭。

对不起,换不回我女儿小盼渴望活下去的眼神。

5、

病房里死寂一片,只剩下他压抑的哭声和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我不知道自己在地上跪了多久,直到双腿彻底失去知觉。

保镖似乎得到了他的默许,松开了我。

我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爬起来,扶着墙壁,一步一步,艰难地往门口挪去。

我的世界已经崩塌,现在,我只想离开这里,去什么地方?我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你去哪儿?”

谢定尧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里面布满了血丝和未的泪痕。

我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可怕:

“去给我的女儿办火化证。然后,带她回家。”

“我陪你去…”他踉跄着站起来。

“不必了。”我冷冷地拒绝。

“谢先生,我的女儿,和你已经没有关系了。从她出生到死亡,你未曾给予过一丝一毫,现在,也不必假惺惺。”

“月若悠!”

他低吼,带着痛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

“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

补偿?

我停下脚步,缓缓转身,看着他。

“补偿?好啊。”

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把苏迢迢送到最脏最乱的夜总会,让她尝尝我这五年受过的苦。把你谢家所有的财产都捐给先天性心脏病儿童基金会,以我女儿儿子的名义。”

“然后,你谢定尧,去我爸妈坟前,磕头认罪,去我孩子们那小小的墓碑前,长跪不起。”

我看着他骤然变化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讽刺。

“你看,你做不到。你的补偿,永远建立在你不触及自身核心利益和你在乎的人的基础上。”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部都在刺痛,

“所以,别再说这种让人恶心的话了。我们之间,早就两清了。用我月家三条命,和我两个孩子命,还得还不够清吗?”

说完,我不再看他,径直拉开了病房的门。

门外,苏迢迢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脸色同样苍白,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又看向里面失魂落魄的谢定尧。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我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与她擦肩而过。

这一刻,无论是谢定尧的后悔,还是苏迢迢的恐惧,都与我无关了。

我的心,已经随着我的孩子们,一起死在了这个冰冷的早晨。

6、

办理小盼的火化证的过程,像是一场凌迟。

工作人员公式化的同情话语,冰冷的纸张,还有那上面我女儿小小的名字和冰冷的死亡时间早上九点整。

看着女儿破败的身体,腐烂的……

如果我没有昏迷五天……

如果谢定尧没有拿走我的手机……

如果……

没有如果了。

命运再一次对我展示了它残酷的玩笑。

我用身上最后一点钱,买了一个最便宜的小小的骨灰盒,将小盼捧在怀里。

那么轻,那么小,仿佛她从未拥有过足够的重量来到这个世界。

我没有回那个阴暗湿的地下室,那里除了绝望,什么都没有。

我抱着骨灰盒,像个游魂一样走在街上,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当年埋葬我父母的那片荒山。

五年过去,这里依旧荒凉。

我凭着模糊的记忆,找到了那两个小小的、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土堆。

我跪在父母坟前,徒手拔掉周围的杂草,然后将小盼的骨灰盒,小心翼翼地放在他们“身边”。

“爸,妈,对不起,我还是没保护好小盼,我把她带来陪你们了。”

我把额头抵在冰冷的泥土上,泪水无声地浸湿了地面。

“你们在那边,要照顾好她和我弟弟,他们太小了,怕黑。”

巨大的悲痛和连来的折磨透支了我最后一点精力,我伏在坟前,意识再次模糊。

7、

再次醒来时,我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房间布置简洁,但看得出价格不菲。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淡淡草药混合的味道。

我动了动,浑身像被拆开重组一样疼。

“你醒了?”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

我警惕地转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衬衫,气质净温润的男人端着水杯走进来。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眉眼清俊,带着一股书卷气。

“你是谁?我在哪里?”

“我叫陆清和,是一名医生。你在城郊的山上晕倒了,我恰好去那边采药,把你带了回来。”

他把水杯递给我。

“你身体状况很差,需要好好休养。”

陆清和,我依稀记得,中心医院儿科好像有一位从国外回来的专家叫这个名字,医术很高,据说背景也不简单,连谢定尧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小盼的主治医生曾经想请他联合会诊,但因为他程太满,最终没能排上。

命运,真是讽刺。

我接过水杯,低声道谢:

“谢谢您,陆医生。我没事了,这就离开。”

“你现在不能离开。”陆清和按住我。

“你严重营养不良,贫血,还有多处软组织挫伤,需要观察和治疗。”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臂上的青紫痕迹和额角已经结痂的伤口上,眼神里带着医者的怜悯。

“而且,你刚刚经历了一场巨大的悲痛,心理上的创伤同样需要时间。”

他知道了?他认出我了?

似乎看出我的疑惑,他温和地解释:

“我看到了你怀里的骨灰盒,还有你口袋里的死亡证明。节哀。”

他的直接和坦诚,反而让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我低下头,沉默着。

“这里很安全,谢定尧找不到这里。”他忽然补充了一句。

我猛地抬头看他。

陆清和微微一笑,笑容净,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金市不大,谢总和他的前未婚妻的事情,不算秘密。我虽然不爱打听八卦,但也知道一些。你安心住下,养好身体最重要。”

他没有过多追问,也没有流露出过多的好奇,只是提供了一个安全的容身之所和专业的医疗帮助。

这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让我稍微放松了一些紧绷的神经。

我知道,我现在无处可去,身无分文,身体也确实糟糕透顶。

接受他的帮助,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8、

我在陆清和的私人诊所住了下来。

他医术很好,也很细心。

每天按时给我检查身体,调配营养餐和药物。

他话不多,但总是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给予恰到好处的关怀,不过分热络,也不让人觉得疏离。

我像一株快要枯萎的植物,在这一点点难得的安宁和照顾下,勉强恢复着生机。

身体的伤口在缓慢愈合,但心里的空洞,却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填补。

我常常抱着膝盖,坐在窗边,一坐就是一整天,看着外面的天空由明到暗。

脑海里反复播放着父母离世时的惨状,儿子冰冷的身体,还有小盼最后那条“妈妈,我爱你”的短信。

恨吗?

当然是恨的。

恨谢定尧的无情,恨苏迢迢的狠毒,恨命运的不公。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麻木。

复仇的火焰在刺失败的那一刻,似乎就已经燃尽了。

剩下的,只有一片灰烬。

期间,陆清和偶尔会带来一些外面的消息。

谢定尧像疯了一样在找我。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几乎把金市翻了过来。他公开悬赏,提供我线索的人重金酬谢。

原来谢定尧动用了所有力量,不计代价地彻查当年楼梯事件和我怀孕生产前后的一切。

陆清和告诉我这些时,语气平静。

“他找到了当年谢家一个因为‘多嘴’被辞退的老佣人,威利诱下,她说出了实情。

当年是苏迢迢自己摔下楼梯,并设计拉了你一把。她还听到苏迢迢私下威胁你,炫耀谢定尧在床上如何对她着迷。”

我闭了闭眼,那些刻意遗忘的羞辱画面再次浮现,心口一阵钝痛。

“还有,”陆清和顿了顿。

“他查到了你当年生产的医院,拿到了所有记录,包括那个夭折男婴的死亡证明。也查到了你这几年所有卖血的记录,和中心医院关于小盼病情的详细报告。”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由不得他不信。

9、

至于苏迢迢…

而谢定尧的报复,来得迅猛而残酷。

她的结局,比我能想象的最坏的下场,还要凄惨万分。

据说,谢定尧将她囚禁了起来,亲自问。

具体过程无人知晓,只知道后来,苏迢迢被剥光了扔出谢家大门,身上只有一件破烂的裙子,浑身是伤,精神几乎崩溃。

但这只是开始。

谢定尧对外宣布,苏迢迢因恶意构陷、伤害他人,被永久驱逐。

他动用关系,将她名下所有资产冻结、没收。

她那个靠谢家接济才勉强维持表面风光的娘家,一夜之间破产,灰溜溜逃离了金市。

这还没完。

他兑现了部分我“要求”的“补偿”——虽然没有把她送到夜总会,但他让她活得比在夜会场还不如。

他派人“照顾”她,让她只能在最肮脏混乱的地下场所挣扎求存,被迫接待那些最底层的、粗鄙不堪的男人。

她曾经引以为傲的容貌和身体,成了她最深的。

据说,她染上了脏病,精神时好时坏,偶尔清醒时,会疯疯癫癫地咒骂谢定尧和我。

但更多时候,是在无尽的屈辱和病痛中麻木度。

金市上流社会一片哗然,但无人敢伸出援手。曾经巴结她的人,如今唯恐避之不及。

谢定尧用最直接的方式,展示了得罪他的下场,也彻底将苏迢迢踩进了泥泞,永世不得翻身。

陆清和告诉我这些时,我正在喝药,闻言,手连顿都未顿一下。

“哦。”我轻轻应了一声。

心中并无快意。

苏迢迢的下场再惨,我的小盼和儿子也回不来了。

她的痛苦,无法抵消我万分之一的丧子之痛。

这一切,在我看来毫无意义。

10、

谢定尧的“补偿”还在继续。

他成立了“月霞天使基金”,投入了巨额资金,致力于先天性心脏病儿童的救助与研究。

发布会上,他憔悴不堪,公开承认了对我和孩子们的亏欠,数次哽咽落泪,形象全无。

他还去了我父母的坟前,长跪不起,最后被暴雨淋得高烧不退,才被保镖强行带走。

这些消息,像风一样吹过我的耳边,留不下任何痕迹。

他的痛苦,他的悔恨,他的弥补,表演给谁看呢?

逝者已矣,做这些,不过是为了安抚他自己那点可怜的良知罢了。

我身体稍好,便向陆清和告辞。

他给了我一笔钱和一封推荐信,让我去南方S市的朋友那里重新开始。

我接受了。

我需要活下去,带着女儿和儿子的记忆,有尊严地活下去。

离开前,我去公墓安葬小盼。

我将那个小小的骨灰盒,放入冰冷的墓。泥土一点点覆盖上去,仿佛也将我最后一点活气埋葬。

起身时,我看到了他。

谢定尧。

他站在不远处的树下,一身黑色,瘦削得几乎脱形,眼眶深陷,胡子拉碴,哪里还有半分从前金市半边天的风采。

他看着我,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痛苦、哀求,和一种濒死的绝望。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明显是婴儿尺寸的、小小的玩具熊,绒毛都被揉搓得变了形。

风吹过,他身影单薄得像随时会倒下。

他曾是那样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男人,如今却狼狈卑微至此。

若在从前,我或许会心软,会痛。

但现在,我的心像这墓园的石头,又冷又硬。

他见我看他,嘴唇剧烈颤抖着,上前一步,似乎想说什么,想祈求我的原谅。

想用他查清的真相、他对苏迢迢的狠辣、他那些可笑的补偿,来换我一丝回眸。

但我没有给他机会。

我平静地收回目光,仿佛他只是路边一棵无关紧要的树,一块沉默的石头。

然后,我抱着怀里仅有的、装着简单行李的背包,转过身,背对着他,背对着这片埋葬了我所有爱恨与亲人的土地,

一步一步,坚定地、决绝地,走向公墓的出口,走向没有他的、未知的远方。

夕阳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知道,他一定还在身后,用那双盛满悔恨和痛苦的眼睛,死死望着我的背影。

但,那都与我无关了。

不原谅,不遗忘,不回头。

我的故事,从离开他的这一刻,才真正开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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