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歌现在面临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
比末世求生还严峻。
比刚才差点冻死还严峻。
她的肚子在叫。
不是饿的那种叫。
是另一种叫。
刚才那碗热泡面下肚,被冻得几乎停摆的肠胃突然恢复了运转。三天没正经吃过热乎东西,现在热量一进去,整个消化系统就像重启的机器一样,开始疯狂工作。
而且工作效率还特别高。
“咕噜噜——”
肚子又响了一声。
苏清歌用被子把自己裹紧了一点,试图用这个动作掩盖声音。
但那声音太响了,在这个只有十几平米的密闭空间里,简直像打雷一样。
张少岚回头看了她一眼:“还饿?要不要再来一桶?”
“不、不用了。”苏清歌的声音有点干涩,“我吃饱了。”
“那你肚子怎么还在叫?”
“可能是……消化的声音。”
“哦。”
张少岚没有追问,转身继续研究那个新解锁的卫生间。
他推开门,探头进去看了看。
淋浴喷头,马桶,洗手台。
空间不大,但该有的都有了。
最关键的是——有热水。
他拧开淋浴喷头,一股热气腾腾的水流喷出来。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
张少岚想起刚才的系统提示,卫浴系统自带80升循环水,会自动净化重复利用。
也就是说,只要不把水取走,洗澡随便洗。
他的眼睛亮了。
他好久没洗澡了。
之前空间里没有卫生间,只有一个便携式折叠马桶和一包湿巾。他每天就用湿巾擦一擦,凑合着过。
但湿巾怎么能和热水澡比?
“我先去洗个澡。”他头也不回地说。
“等等——”
苏清歌的声音有点急。
张少岚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怎么了?”
“那个……”
苏清歌的脸有点红。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太尴尬了。
她是苏清歌啊,临江大学校花,三百二十万粉丝的网红,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她怎么能对一个刚认识的男人说“我想上厕所”?
还是大的。
不行,绝对不行。
“怎么了?”张少岚又问了一遍。
“没、没什么,”苏清歌咬了咬嘴唇,“你去吧。”
“哦。”
张少岚转身进了卫生间,顺手把门关上了。
然后——
水声响起。
哗啦啦,哗啦啦。
苏清歌坐在床上,听着那个水声,感觉自己的肚子叫得更厉害了。
“咕噜噜——”
她用手按住肚子,试图让那个声音小一点。
但没用。
肠胃的蠕动越来越剧烈,一股强烈的便意涌上来。
苏清歌的表情开始扭曲。
其实她已经三天没正经大号了。
毕竟吃的都是些没油水的东西,容易便秘,再加上天气冷也没什么动力去蹲坑。
三天的存货,现在要一起清算。
而且来势汹汹。
“咕噜噜噜——”
这次的声音更大了,而且伴随着一阵绞痛。
苏清歌的额头开始冒汗。
她看向卫生间的门。
门关着,里面的水声哗啦啦地响,听起来张少岚洗得很投入。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转移注意力。
想点别的,想点别的……
想想自己的粉丝,想想代言费,想想毕业后的光明前程……
没用。
那股便意越来越强烈,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
苏清歌开始后悔了。
刚才那碗泡面,她是不是吃太快了?
还把汤都喝了,是不是太蠢了?
“咕——”
又一声。
苏清歌的脸已经憋得通红。
她看了一眼卫生间的门,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储物架。
刚才张少岚说过,之前没有卫生间的时候,他用的是便携式折叠马桶。
那个马桶应该还在吧?
苏清歌的目光在储物架上搜索,很快就看到了一个塑料袋包着的东西。
形状很像马桶。
她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拿。
但就在她手指刚碰到那个塑料袋的时候,卫生间的门突然开了。
“我完事了,你要不要也洗——”
张少岚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他看见苏清歌正以一个非常扭曲的姿势,半趴在储物架上,一只手伸向那个便携式马桶,脸涨得通红,表情非常痛苦。
“你……干嘛?”
“没、没干嘛!”苏清歌触电一样缩回手,坐回床上,心里在尖叫——为什么男生洗澡这么快!?
张少岚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个便携式马桶,若有所思。
“你是不是……”
“不是!”
“我还没说完呢。”
“反正不是!”
张少岚挠了挠头,有点困惑。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
他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
之前刚从外面回来的时候,鼻腔被冷空气冻得有点麻木,闻不太出来。现在洗完澡,热气一蒸,嗅觉恢复了,那股味道就变得格外明显。
有点像……
汗味?
还有点别的什么。
张少岚看向苏清歌。
校花大人裹着浴巾,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之前吃泡面留下的油渍痕迹。
她应该也得好几天没洗澡了吧?
现在暖和过来了,身上的味道就开始散发出来。
张少岚抽了抽鼻子,表情有点微妙。
苏清歌也闻到了。
她闻到了自己身上的味道。
那股味道……
怎么形容呢?
体育生的更衣室,加上姨妈期的女厕所,再加上一点点擦过牛奶没晾干的抹布。
非常复杂。
非常浓郁。
非常……尴尬。
苏清歌的脸红得像要滴血。
她是苏清歌啊。
那个永远香香的、精致的、一尘不染的苏清歌。
每天早上花两个小时化妆,喷四种不同的香水,头发比广告模特还顺滑,走过的地方都带着淡淡的香气。
现在呢?
她身上的味道,比张少岚洗澡前还大。
不,是大很多。
张少岚只是两天没洗澡而已,而且他一直待在恒温空间里,也没怎么活动,出汗量有限。
苏清歌不一样。
她在外面冻着,又跑又跳,出了无数冷汗热汗。那些汗浸透了三层衣服,现在衣服被脱掉了,汗味就直接暴露在空气中。
“那个……”张少岚咳嗽一声,“你要不要洗个澡?”
苏清歌想说要。
非常想。
但问题是——
她现在更想上厕所。
“我……”
她的肚子又叫了一声。
这次不止是叫,还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绞痛。
苏清歌的表情瞬间变了,从尴尬变成了痛苦。
张少岚看着她的表情,终于反应过来了。
“你是不是……想上厕所?”
“我没有!”苏清歌的声音都变调了。
“你肚子一直在叫,脸又红又白的,还盯着那个便携式马桶看,你不是想上厕所是想干嘛?”
“我就是……我就是……”
苏清歌编不下去了。
她的肚子又绞了一下,这次更狠,痛得她直接弯下了腰。
“唔……”
“喂,你没事吧?”张少岚皱起眉头,“憋出毛病就不好了,赶紧去啊。”
“你、你出去……”
“出去哪里?外面零下五十多度。”
“那你就……你就转过去!别看!”
“行行行,我不看我不看。”
张少岚转过身去,面对着墙壁。
苏清歌咬着牙,从床上爬起来。
她的腿还有点软,但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踉踉跄跄地冲向卫生间,推开门,一屁股坐上马桶——
“啊……”
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张少岚站在外面,听着卫生间里传来的一连串声音。
咕噜噜。
哗啦啦。
噗——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墙壁。
三天了,这面墙可真白啊。
卫生间里,苏清歌坐在马桶上,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完结了。
所有的形象,所有的矜持,所有的高冷人设,全部化为乌有。
她在一个刚认识不到两小时的男人的空间里,饿狼一样地吃泡面,还对着他……
不能想了。
再想要裂开了。
“呜呜呜……”
苏清歌把脸埋进手心里,无声地崩溃。
几分钟后。
卫生间的门开了。
苏清歌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那是一种历经沧桑之后的平静,一种看破红尘的平静,一种“反正已经丢尽脸了还能更糟吗”的平静。
张少岚转过身来,看着她。
“舒服了?”
“……嗯。”
“那就好。”张少岚指了指卫生间,“里面有热水,你去洗个澡吧。”
苏清歌点点头,转身要进去。
“对了,”张少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储物架第二层有干净的T恤和短裤,洗完可以换上。”
“……谢谢。”
“别客气,毕竟你身上的味确实有点……”
“停!”苏清歌打断他,“别说了!”
她逃也似地钻进卫生间,把门关上。
张少岚摸了摸鼻子,有点无辜。
他只是想实话实说而已,怎么反应这么大?
算了,女人的心思真难猜。
他打了个哈欠,躺回床上。
六平米变成十六平米,床虽然还是那张床,但周围空间大了很多,感觉舒服多了。
他闭上眼睛,准备小憩一会儿。
卫生间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还有苏清歌小声的抽泣——可能是热水太舒服了?
反正听不太清,张少岚也没多想。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水声停了。
苏清歌从卫生间里出来,换上了张少岚的T恤和短裤。
T恤很大,穿在她身上像条裙子。短裤也很肥,她用手提着才能走路。
但至少干净了。
头发湿漉漉的,脸洗干净后露出本来的面貌,不施粉黛,素颜朝天。
反而比化妆的时候更好看了。
张少岚睁开一只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
“床只有一张,你先睡吧,我再眯一会儿就起来。”
“那你睡哪?”
“地上凑合一下。”
苏清歌犹豫了一下:“不用,你睡床吧,我可以睡地上。”
“你刚失温完,身体还很虚,睡地上容易着凉。”
“可是——”
“别可是了,赶紧睡,”张少岚翻了个身,把床让出来,“我不困。”
苏清歌站在原地,看着这个躺在地上的男人。
他真的就那么随便地躺下了,用手臂垫着脑袋,姿态随意得很,像是睡地上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苏清歌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感激,愧疚,还有一点点别的什么。
“……谢谢。”她小声说。
“嗯。”
“真的,谢谢你。”
“嗯。”
“你救了我的命,又把床让给我,我……”
“再说谢谢我就要收费了,”张少岚的声音懒洋洋的,“一句谢谢扣一桶泡面。”
“……”
苏清歌不说话了。
她躺上床,裹好被子。
被子上还带着张少岚的味道,但不是汗臭味,是一种……怎么形容呢?
就是一个干净的、暖和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
这是末世的第三天。
她本来应该冻死在外面的。
但现在,她躺在一个温暖的床上,肚子填饱了,澡洗干净了,还有人把床让给她睡。
苏清歌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
但这个梦很真实。
比过去二十二年的人生都真实。
就在她即将入睡的时候——
“噗——”
一声微弱的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
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苏清歌的眼睛猛地睁开。
她整个人僵住了。
地上的张少岚也愣了一下,然后——
他没有说话。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很体贴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苏清歌把被子蒙过头顶。
在被窝的黑暗里,她的脸烫得能煎鸡蛋。
今天,是她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天。
没有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