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壹走后,叶戚又睡了一觉,等他醒来时,外面的天已经变得灰蒙蒙了。
腹中空空,发出抗议的咕噜声。
身体各处虽疼得厉害,但没有伤到筋骨,他忍着疼痛,龇牙咧嘴地从床上坐起来。
起身后,他呼出口浊气,眼珠转动,打量着这间屋子。
屋内的光线比外面更暗一些,但也勉强看得清。
屋子不大,估算就二十平方左右,仅一眼便能将屋内所有东西收入眼中。
干裂的土墙,凹凸不平的黑色泥土地板,往上是有年头的木头横梁,再往上便是干枯整齐的稻草搭建的屋顶。
整间屋子就两个东西,一张破旧发黑的柜子,一张他刚躺过的床,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叶戚嘴角抽了抽,只觉得脑袋更痛了。
这可真真是家徒四壁,一点不夸张。
本来他还想找点吃的,就这情况,别说吃的,水都没得喝。
既然屋内没东西,那就看看屋外吧。
他扶着腰,忍着痛,转身往外走,刚走两步,只听吱呀一声,木门被人从外往里推开。
来人是原主的姐姐叶喜,她右手提着个纸糊的简陋灯笼,左手挎着个竹篮,竹篮上盖着一块灰白的麻布。
看见他的第一眼,脸上就浮现着赤裸裸的厌恶。
也实在不怪叶喜这么讨厌他,叶喜年底便满二十了,还没嫁出去,这在村里来说,年纪属实有点大了。
原本去年八月,是有人上门说亲的,但刚好就在人家男方来的那天,原主的债主找上门去了,叶喜的婚事就被硬生生搅黄了。
叶戚心中叹气,这原主真是人渣中的渣滓,叶喜的反应也不足为奇,不过看她手中的篮子,应该是来给自己送饭的。
叶喜一言不发,板着张脸,装作没看见他似的,快步来到床边,掀开麻布,从篮子里拿出一个黑色粗陶碗,碗里放着两个拳头大小的菜团子。
她将碗扔到床上,依旧一句话不说,挎着篮子,提着灯笼匆匆走了,全程除了进门的那一眼,其他时间没有再落一个眼神在他身上。
叶喜来去如风,若不是床上多出的那两个菜团子,叶戚都怀疑刚刚一切都是他的错觉,压根没人来过。
外面的天更黑了,屋内的已经快要看不见了。
腹中再次发出抗议的咕咕声,叶戚咽了咽干渴的喉咙,上前拾起一个菜团子,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
菜团子刚入口,他的眉头便皱成一团,心中只有两个字,难吃!
麦麸的粗粝加上菜叶的苦涩,硬邦邦又冷冰冰,难以下咽。
下意识想吐出来,吐到嘴边,突然想到什么,又强行咽了回去。
他现在穷成这样,实在不应该浪费粮食。
强忍着恶心,又吃了两口后,他实在吃不下,将还剩一大半的菜团子扔回碗里。
半躺在床上,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叶戚怅然,想他上辈子虽是个孤寡书生,可父母留给他一笔不小的遗产,科考途中的吃喝住行,就没为钱愁过。
上上辈子,那就更别说了,父母皆是上市公司老总,他作为家中长子,从小到大,钱在他心中都是最不重要的,能用钱解决的事儿,在他看来都不是事儿。
谁成想,如今成了这么一个家徒四壁,一贫如洗的人渣赌狗。
要不就这样饿死算了。
这么想着,他闭上眼,一副没有求生欲望的颓丧姿态。
晨阳升起,山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屋舍俨然的上山村,鸟鸣鸡啼,炊烟袅袅。
田间已有人在劳作。
三三两两的村民,肩扛锄头,腰挎镰刀,有说有笑地走在通往自家田地的小路上。
叶戚是被一阵猛烈的敲门声吵醒的,昨夜他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醒来后,发现虽身上还是很疼,但脑袋却没那么疼了。
敲门的人似乎是不耐烦了,出声大喊:“死了没?没死赶紧开门!”
这声音叶戚也不陌生,昨天刚听过,原主大哥,叶壹。
叶戚爬起身,上前开门。
刺眼的阳光让他没忍住眯了眯眼,随才看清强忍怒火的叶壹。
叶戚犹豫了一下,才慢吞吞喊了句,“….大哥。”
叶壹没应,冷哼一声道:“既然能走了,那就收拾收拾跟我去村长家。”
不用想,也知道去村长家是干什么。
叶戚心中那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
他试着和叶壹商量道:“大哥,我愿意和你断亲分家,只是这亲我可不可以不要?”
叶壹瞥了他一眼,警告道:“叶戚,你又想玩什么花招?我告诉你,这人你今儿必须娶回家!”
原主小心思特别多,叶壹不止一次上他当,如今对叶戚那是一点信任都没有。
叶戚:“……”
去村长家的路上,叶壹走得极快,一点也不考虑他这个浑身缠着纱布的伤残人士。
等走到村长家时,他额头鬓角布满了被疼出的冷汗。
脸色泛白,嘴唇也毫无血色。
进了村长家院子里,叶壹和村长寒暄了一番,村长妻子芬婶给他们拿了两把椅子坐。
坐下的瞬间,叶戚呼出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岸上的鱼儿入水,活了过来。
他在旁边默不作声地听着叶壹和村长的谈话。
谈话内容,概括来说,就是叶壹与他断亲分家的事。
村长的话语虽委婉,但也看得出,他对叶戚也是很不喜的。
芬婶对他也是不喜,只给他喝水,拿出来招待人的花生瓜子也是只招呼叶壹吃,只放在叶壹面前,对他主打一个装看不见。
叶戚也识趣地没吃,捧着杯水,眼观鼻,鼻观嘴地喝着。
时间渐渐过去,叶戚水都喝了好几杯,另一个当事人却还没来,叶戚不免有些急躁。
倒不是迫不及待想娶妻,如果可以,他希望人永远别来,只是这坐久了,负伤的身体开始受不住了。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是关注他的状态,叶戚也只能独自忍着了。
又过了一会儿,院门外终于有了动静。
芬婶出去迎人。
来了四个人,一个老头,一个中年女人,一个中年男人,一个低头垂眼的小少年。
老头和女人,叶戚认识,分别是族长和村里媒婆。
中至于年男人和小少年,叶戚翻遍了原主的记忆,也没有找到印象。
想来原主不认识。
芬婶招呼人全部坐下。
一群人先是嘘寒问暖地闲聊了几句,这才进入主题。
随着他们的谈话,叶戚瞪大眼睛,猛然意识到,他要娶的不是妻,而是夫!
且这个夫就是来的这个瘦巴巴的小少年!
靠!
什么鬼!
男的!
不要啊!
他虽男女都没喜欢过,但他一直默认是喜欢女生的,这突然间给他塞来一个男的,属实有点接受不住。
正准备抗议,叶壹像是心有所感,一个眼刀就冲他甩来,眼中明晃晃的威胁他不准说话。
叶戚泄气,看着在场的人,意识到,就算他反抗也没什么用,这男妻他娶定了。
之后的流程很迅速,村长写婚书,族长改族谱,他和小少年如提线木偶般,被强逼着按指印,结婚分家一气呵成。
全程,他都处于茫茫然中。
等他回神时,眼前已经是他的破旧茅草屋了,身边还跟着个畏畏缩缩,瘦骨嶙峋的小男妻。
刚才分家的记忆也重新涌入他的脑海。
因为父母健在时,对原主多有偏宠,家中钱财也是原主用得最多,所以这次分家,叶戚只分得这么一间茅草屋,一口锅,两个粗陶碗,一个木水桶,两床被子,其他的就没了。
至于钱财,更是一分没有。
叶壹的话还回荡在耳边。
“从此,叶戚与叶壹叶喜,再无半分瓜葛,之后无论他是死是活,与我们全都无关。”
叶戚:“…..”
天崩开局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