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小男妻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叶戚心里五味杂陈。
看来小男妻从前的日子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苦。
眼看不大的菜团子很快就被许岁安吃得只剩下一点,叶戚将碗往人面前送了送,道:“这里还有一个。”
许岁安咽下嘴里粗粝的食物碎渣,半抬头,水润润的眼睛怯弱地看着叶戚,小声道:“不、不要了…..”
顿了顿,伸出纤细的手腕将碗往叶戚的方向推了推,道:“你、你吃。”
“你吃饱了?”叶戚问。
“嗯。”许岁安点头。
吃饱都是假的,饿了这么久,怎么可能就小半个菜团子就吃饱,只是他不敢吃罢了,怕自己吃太多,被叶戚嫌弃。
以前在家里,他就是这样吃得尽可能的少,尽量让自己不被家里人嫌弃,毕竟他的身体不能干活,还要花很多钱看病。
可尽管吃得再少,再乖巧懂事,最终还是被嫌弃,当成累赘‘扔’了出来。
叶戚蹙眉,视线瞟了一眼小男妻的腹部,即便在褐色布满补丁的麻衣遮挡下,他也看得出小男妻的肚子扁平凹陷。
“确定?”他又问了一遍。
“嗯。”许岁安低着头,缩着肩。
叶戚将碗放回窗台上,重新半躺在床上,身上和脑袋都疼得厉害,疲惫感涌上心头,他必须得睡会儿了。
“许岁安,一起睡觉吗?”看着缩在角落的许岁安,他没多想地发出邀请。
他一个人睡,让小男妻独自坐着,心里总觉得过不去。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话落入许岁安耳朵里,就是另一个意思了,耳朵霎时间变得通红,心脏也因为害怕紧张怦怦跳得极快。
毕竟是出嫁的人,虽这‘嫁’和‘卖’差不多,但他爹还是在今天早上给他塞了一本泛黄陈旧的画册,并叮嘱他好好看。
画上的内容许岁安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
但就这一眼,也让他对于结婚不再和以往一般,懵懂无知。
“可、可是…..天还没黑……”
许岁安不敢看叶戚,手指搅着衣角,声若蚊蝇。
“天没黑也可以睡觉啊。”叶戚理所当然地反驳,完全没意识到他和许岁安不在一个频道上。
“可…..”
许岁安还想说什么,但被叶戚打断:“算了,你不想睡就不睡。”
叶戚也不强求,毕竟有的人确实没有睡午觉的习惯。
他是好心为许岁安想,但忽略了许岁安敏感自卑的性格,他以为的贴心落在许岁安耳朵里,便是不耐烦和生气。
许岁安害怕和叶戚‘睡觉’,但更害怕叶戚生气。
他怕被打,也怕被赶出去。
“没、没有不愿意…..”许岁安慌忙解释。
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站起身便开始磨磨蹭蹭地脱衣服。
刚开始叶戚没在意许岁安脱衣服,但没成想许岁安脱了外衣,又脱中衣,最后只剩下贴身的小衣小裤。
叶戚一头雾水,睡个午觉脱这么多衣服?
不过心中疑惑归疑惑,还是没有问出来,毕竟还有人喜欢裸睡,个人癖好而已,他理解尊重。
脱了衣服后,叶戚更能直观地看到许岁安的瘦,用皮包骨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不过除了瘦这个缺点,其他的全是优点,皮肤很白,腰很细,腿很长很直。
“你睡里面吧。”叶戚起身,让出位置方便许岁安进去。
许岁安全身泛着粉,脚趾蜷缩,慢吞吞地爬上床,裹着被子缩到床的最里面,身体紧贴着只被一层薄纸糊着的土墙。
脑袋里一团乱麻,羞涩紧张、害怕恐惧,几种情绪杂糅交织在心中。
他就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等着屠夫落刀。
叶戚不知道他的这些想法和担忧。
想着许岁安都脱了衣服上床,他也不好不脱,便也脱了外衣,穿着中衣爬上床。
倒不是不脱中衣,只是他就穿了中衣和外衣,再脱就要裸身了。
床不大,但许岁安身子瘦小,所以睡他们两个人倒也足够。
两人挨得近,叶戚闻到了许岁安身上淡淡的药苦味和皂角味,两股味道交杂在一起,说不上难闻也说不上好闻。
除此之外,许岁安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你很冷吗?”叶戚问。
虽是问,但语气却是陈述,他将被子尽可能多的往许岁安那边塞,将人从脖子到脚捂得严严实实的。
他这番举动弄得许岁安懵了,两只眼睛茫茫然地盯着他看。
“怎么了?”他问。
许岁安收回视线,垂着睫毛,抿唇,“没、没什么。”
叶戚觉得奇怪,但也没多问,整理完被子,躺下,准备闭眼睡觉。
眼睛还没来得及闭上,就听见许岁安结结巴巴的声音:“我、我和寻常人…..不、不太一样。”
“???”
叶戚侧头看去,满眼茫然,下意识反问:“怎么个不一样…..”
话还没说完,手就被许岁安的手抓住。
许岁安的手有些冰凉,有些粗糙,骨架很小,比他的手小了一整圈。
那只冰凉的手带着他的手。
“不一样……”
许岁安的声音小得不可思议,半垂着眼睫,不敢看叶戚,整个人缩着一团,像犯人一般,等待叶戚最后的审判.
叶戚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僵住,唯有指尖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他抽回自己的手,咽了咽干涩的喉咙,他坐起身,眼睛定定地看着面色潮红,睫毛轻颤的许岁安。
“你…..是男的还是女的?”憋了半晌,叶戚憋出这么一句。
刚才接触到的事情,颠覆了他两辈子的认知。
许岁安害怕得不行,他怕被叶戚视为怪物,怕被打被扔出去。
可他除了坦白,别无选择。
“我、我是男的……”许岁安的声音带了哭腔,缩着身子,垂着头,“我只是和寻常男的有些不同…..”
叶戚需要冷静,需要重新梳理一遍大脑。
气氛变得沉默,好一会儿后,叶戚的耳边传来啜泣声。
寻声看去,小男妻埋着头,哭得肩膀身子都在抖,像只被雨打湿的雏鸟,可怜得紧。
“你别哭,我…..”
叶戚手足无措,想安慰他,可大脑一片空白,什么安慰的话语都说不出来。
眼神闪烁几下,叶戚咬牙,连人带被搂在怀里,像是哄小孩一般,轻拍着人的背,嘴里干巴巴地说:“别哭,哭多了眼睛会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