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这鬼地方到底荒废多少年了……”
伊承扶着冰冷的断墙，大口咳出带着浓重塑料味的脏水，喉咙火辣辣地疼。
他不死心地又瞥了眼瓶盖上的生产日期，彻底无语了，脏兮兮的手指用力抹过模糊的字迹。
“2172年产的……一百多年后的‘新水’？扯淡！这怪味，天知道放了多少个世纪。”
他低声咒骂着，随手把瓶子扔在脚边。
这水明显不能喝，伊承只胡乱冲了下头脸，试图冲掉那股萦绕不散的恶心气味，但嘴里鼻子里那股难以言喻的难受劲儿依旧顽固。
除了这瓶添堵的水，他还在废墟商店的瓦砾里翻出些破烂的零碎。
眼下伊承急需一件防身的家伙。
不奢望能远程攻击，但至少得够长，能拉开距离。
这鬼地方荒无人烟，补给断绝，一旦受伤就是死路一条。
他必须尽快找到能补充物资的地方。
没费多大功夫，一把用锈蚀金属管和磨尖的硬质塑料绑成的长矛就握在了他手里。
连伊承自己都感到一丝意外——以前从没做过武器，可刚才念头一闪，手上的动作就像演练过无数遍一样流畅完成了。
“啧……”他掂量了下矛身，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还真是，越要命的时候越能逼出点潜力来啊。”
这会儿，他有点相信自己是真的穿越了。
不仅仅是那瓶诡异的矿泉水，散落的日历、褪色的海报、泛黄的照片碎片……所有的一切都在冷酷地宣告。
这个破败的世界和他熟悉的家乡，已经被至少一百五十年的时光洪流狠狠撕裂。
“核战？超级火山喷发？还是……陨石撞翻了地球？”
“刚才袭击我的那些……是外星人？核辐射搞出来的变异怪物？……还是未来世界的人类？”
无数混乱的念头在他脑子里打架。
从陌生废墟中醒来，到制作完武器，伊承估计也就过了两小时。
可这两小时里塞进来的信息量，却像沉重的铁锤，一下又一下猛砸着他的神经。
好在目标明确了，视线尽头，那些坍塌高楼形成的天际线中，似乎有几栋巨厦比小镇这些摇摇欲坠的破楼要完整些。
伊承决定去碰碰运气。那里人多“如果还有人能算‘人’”的地方，遇到“正常人”的概率总该大点吧？
但每次他警觉地回头，总能看到一个小小的影子鬼鬼祟祟地缀在后面，躲在断墙或废弃车辆后。一旦被他发现，那东西就“嗖”地一下缩进阴影里，动作快得惊人。
“被黏上了？真麻烦。”伊承皱紧眉头。
那东西太灵活，他不想浪费所剩无几的体力去追捕，只能分出一部分心神提防着。
“有动静……”沿着布满龟裂和碎渣的废弃公路走了一段，前面突然传来东西被打碎的脆响，紧接着是那种令人牙酸的低沉嘶吼——是怪物的声音！
伊承的心脏猛地一跳。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裹在头上充当斗篷的破布，一股混合着恐惧和强烈好奇的冲动催使他向前摸去。
原本在路中间的他，猫着腰，几个箭步就闪到路边高耸的马路牙子后面。
他背靠冰冷的混凝土，确保自己能第一时间应对可能从旁边店铺里冲出来的威胁，整个身体尽量缩进狭窄的阴影缝隙里。
“好家伙……”
伊承屏住呼吸，从拐角处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只眼睛，瞄向街对面。
一个用脏污破布层层裹住的身影，正被三个体型比它还要高出一大截的“侏儒”堵在墙角。
“居然有这么大的……那我之前碰到的难道是幼崽？”
伊承心里嘀咕，没敢露头。
那几个大块头似乎正恶狠狠地朝破布裹着的家伙索要什么东西，肢体语言充满了威胁，丑陋的爪子不断比划着，发出低沉的咆哮。
“就为了那几个小的？看这架势是要动手了……还是绕道吧。”
伊承迅速盘算着。
其他方向也隐约传来类似的打斗和吼叫声，而且一路跟着他的那个小东西的警觉行为也充分说明，这些家伙绝对不是什么好相与的邻居。
想到这儿，伊承不再犹豫，悄无声息地掉头就走，脑子里飞快琢磨着那些大怪物对小怪物的那种毫不掩饰的恶意。
“要是我能逮到一只小的……说不定能当个谈判的筹码……”一个念头闪过。
可惜那小东西太机灵了。
伊承刚转过身，它就“嗖”地钻进了旁边一栋半塌的楼房黑洞洞的门洞里。
但原地，似乎留下了点东西。
“这……不是我刚扔的瓶子？”
伊承狐疑地弯腰捡起那个被端正摆好的塑料瓶。
瓶盖上的“2172”日期依旧刺眼，但瓶子里浑浊的脏水不见了，换成了小半瓶泛着淡淡粉红色的不明液体。
“特意放这儿的……是陷阱？毒药？……还是某种……讨好？”
伊承盯着那诡异的粉色液体，干渴的喉咙像着了火一样灼痛。
他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挣扎片刻，终于拧开瓶盖，用指尖沾了一丁点液体，极其小心地舔了一下。
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混着难以形容的腥甜瞬间在口腔里炸开，恶心得如同直接灌了一口下水道的废水。
伊承瞬间后悔了，觉得自己简直是渴昏了头才会对那怪物送来的东西抱有一丝期待。
他恼怒地扬起手就想把这破瓶子砸个稀烂泄愤。
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暖流毫无征兆地从胃里涌起，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
嘴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干涸感奇迹般地减轻了，甚至腹中那火烧火燎的饥饿感也似乎消退了一点点。
“嘶……可千万别是什么慢性毒药啊……”伊承倒抽一口凉气，盯着瓶子里的粉色液体，眼神复杂。
最终，求生欲占了上风。
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把瓶子塞进了衣服最内侧、最深的口袋里。
就算是毒，在渴死饿死面前，这也勉强算是个选择。
藏身楼洞的阴影里，传来几声压抑的低吼。
伊承深深地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没有靠近——他听不懂，也完全猜不透那小东西诡谲的心思。
在获得绝对的安全保障之前，他没功夫深究这些可能性。
“有张地图就好了。”
为了避开那些大块头，伊承选择了一条两旁布满断墙残壁和小型掩体的小路。
他忍不住抱怨。
远处的高楼群还能在建筑的缝隙间看到轮廓，他只能祈祷这条路不是一条死胡同。
“又跟上来了……”
伊承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那个小怪物果然又缀在了后面。
真是邪了门了，也不知道欠它什么了，死追着不放。
他低头摸了摸衣服里那个硬邦邦的瓶子，对这小东西的容忍度稍微提高了那么一丝丝，也懒得再回头做那些无用的吓唬动作了。
“呀！呀呀——！”
“吼！吼吼——！”
突然，刺耳的惊叫声和狂暴的嘶吼同时撕破了寂静！
就在那小怪物快速横穿马路时，一只布满灰红色厚皮的巨大爪子如同铁钳般从阴影中出现，猛地攥住了它细瘦的脚踝！巨大的力量将它整个倒提了起来！
伊承猛地转身！刚才他经过的地方，不知何时悄然潜来了两个异常高大的怪物！它们粗壮得如同移动的肉墩子！
他瞬间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绷紧，闪电般缩回旁边一堵厚实的断墙阴影里，纹丝不动，连心跳都仿佛停滞。
那两个高大的怪物像捡到了什么稀罕猎物，咧开布满烂牙的大嘴发出满足的低吼，浑浊的眼珠贪婪地扫视着周围的店铺和房屋，似乎还想揪出更多藏匿者。
“噗嗤——！”
一声沉闷的撕裂声骤然响起！
锈蚀的矛尖如同毒蛇出洞，瞬间捅穿了其中一个怪物厚实的肩膀，又在它发出哀嚎前闪电般抽回！
伴随着重物倒地的闷响和痛苦的嚎叫，伊承如同从阴影中凝结的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两怪身后。
他没有任何表情，紧盯着剩下的那个手持粗陋武器的怪物。
“啊？我捅进去了……出血了。”
伊承顿时有些后悔，要是激怒了对方该怎么办，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冲动，但这时似乎又有另一道声音，让他要将这些怪物杀死在此地。
高大的怪物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彻底激怒，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挥舞着武器疯狂扑来！
但在伊承此刻的眼中，它那迅猛的动作竟慢得像蜗牛爬行。
他平静地侧身，让过那致命的一击，同时右腿如同钢鞭般狠狠踹出，精准地蹬在怪物的腰侧！
“砰！”
那怪物庞大的身躯竟被踹得蹬蹬蹬连退好几步，重重撞在身后的残壁上，激起一片尘土。
“……”
伊承自己都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感受着刚才爆发出的、远超他自我认知的力量感。
这力量来得如此突兀。他飞快地低头，目光扫过自己藏瓶子的口袋。
两个怪物显然被这恐怖的力量震慑住了。
趁着伊承站在原地，似乎还在体会那奇异力量的瞬间，它们发出惊恐的呜咽，连滚带爬地拖着受伤的同伴，仓皇逃窜。
只在布满碎石的地面上留下几滩暗红粘稠的血迹。
伊承没有去追。
他的目光被脚边一块脸盆大小的石头吸引了。
放在以前，这种大小的石头，他两只手都未必能抱起来。
他弯下腰，五指深深陷进石头表面的砂石里，猛地发力——石头竟被他一把握住，稳稳地提离了地面！
“只是有点吃力……我的力气真的变大了？”
伊承掂量着手中沉重的石块，不敢置信地低语。
他没有怀疑这是不是某种道具，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块岩石实实在在的重量。
随着他静心体会身体的变化，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正在四肢百骸中涌动。
眼睛似乎看得更清晰了，远处的残破招牌细节都历历在目，身体的反应速度也变得异常敏锐。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效果居然这么猛……不过好像会让人做事不过脑子啊？”
想起刚才电光火石间的行动，伊承一阵后怕。
他只是脑中闪过“要不要帮那小东西”的念头，身体就已经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该不会是什么超强兴奋剂吧？”
他掏出那瓶粉色液体，又看了看，最终还是把它重新揣回衣兜深处。
“算了，先收着，万一……到时候真有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