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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 秋猎暗流

五月初五,宁王赵衍的仪仗抵达雁门关。

旌旗蔽,甲胄如林。三千西境边军护卫着宁王的车驾,浩浩荡荡开至关前。为首的孙长史骑马在前,满脸堆笑,眼中却透着精明算计。

沈惊鸿率雁北军将领在关门外迎接。她今特意穿了侯爵的正式朝服——深紫色绣金蟒袍,头戴七梁冠,腰间悬着镇岳剑。身后,周泰、赵老四、楚瑶等将领甲胄鲜明,列队肃立。

“王爷驾临北境,雁门关蓬荜生辉。”沈惊鸿行礼,姿态标准得挑不出错。

车帘掀开,宁王赵衍走了下来。四十出头,面容英俊,留着三缕长须,一身亲王常服,腰间佩着镶玉宝剑。他打量了沈惊鸿片刻,才笑道:“沈侯不必多礼。本王久闻北境苦寒,今一见,方知侯爷守关之艰。”

“王爷言重,守土卫国,是为臣本分。”

寒暄过后,宁王在众人簇拥下入关。他一路走一路看,目光扫过关内简陋的房屋、忙碌的百姓、修补中的城墙,眼中不时闪过复杂神色。

“听闻沈侯在关内开设铁器铺,兴办学堂,还训练什么……火器营?”宁王状似无意地问。

“正是。”沈惊鸿不卑不亢,“北境贫瘠,百姓困苦,臣不过是尽些微薄之力,让他们能活下去。”

“好一个‘让他们能活下去’。”宁王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沈侯心怀百姓,本王佩服。只是……这些事,本该是朝廷、是地方官来做。沈侯以军功封爵,却行民政之事,不怕朝中非议吗?”

这话绵里藏针。沈惊鸿面色不变:“王爷明鉴,北境连年战乱,地方官员或死或逃,政务荒废。臣身为镇北侯,守关之余,理当安抚百姓,恢复生计。至于朝中非议……”她顿了顿,“臣问心无愧。”

宁王笑了笑,不再追问。

当夜,侯府设宴为宁王接风。宴席简陋,只有几样北境特产——烤羊腿、野菌汤、荞麦饼,酒是本地酿的浊酒,入口辛辣。

宁王却吃得津津有味,连饮三杯:“好酒!比京城那些绵软无力的贡酒强多了!”

宴至半酣,孙长史忽然起身:“王爷,沈侯,下官有一提议——明秋猎,何不让我西境边军与雁北军的将士,来场比武助兴?既是切磋,也能增进两军情谊。”

来了。沈惊鸿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孙长史提议甚好。只是雁北军久战疲惫,恐怕……”

“诶,沈侯过谦了。”宁王打断她,“雁北军能守住雁门关,岂是泛泛之辈?就这么定了——明巳时,校场比武。步战、骑射、阵法,三局两胜。胜者,本王有重赏。”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是怯懦了。沈惊鸿只好应下:“臣遵命。”

宴罢,沈惊鸿回到书房,脸色沉了下来。

“侯爷,”楚瑶忧心忡忡,“宁王这是要试探咱们的实力。”

“不止。”沈惊鸿揉着太阳,“他要看看,雁北军值不值得拉拢,值不值得他下血本。若咱们赢了,他会更想拉拢;若输了……他会觉得咱们不堪大用,要么放弃,要么施压。”

“那咱们……”

“必须赢。”沈惊鸿斩钉截铁,“而且不能赢得太轻松,要让他看到我们的实力,也要让他觉得……我们还有弱点,需要他的帮助。”

这是走钢丝。既要展示肌肉,又要示弱求助。

“传令下去:让周泰选一百精锐,明比武。记住,只许用七分力,但要赢得漂亮。火器营……暂时不要露面。”

“是!”

同一时刻,驿馆。

宁王赵衍坐在太师椅上,慢慢品着茶。孙长史侍立一旁,低声道:“王爷,今看这雁门关,沈惊鸿确实有些本事。关内秩序井然,百姓虽穷,却有生气。比咱们西境那些死气沉沉的边城强多了。”

“所以她才值得拉拢。”宁王放下茶盏,“一个能在北境这种地方站稳脚跟的女子,若能为本王所用,胜过十万雄兵。”

“可是王爷,沈惊鸿明显在敷衍咱们。送的那些战马狐皮,不过是礼节性的回赠。真正的承诺,她一句不给。”

“那是因为筹码不够。”宁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明比武,若雁北军真有实力,本王就再加筹码——请旨封她为镇北长公主,食邑三万户,许她世镇北境。”

孙长史倒吸一口凉气:“王爷,这代价是不是太大了?长公主之位,非皇族血脉不可封……”

“非常之时,用非常手段。”宁王冷笑,“陛下年幼,朝堂被张秉文把持,正是本王起事的好时机。若能得北境之助,东西夹击,大事可成。区区一个长公主虚名,算什么?”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向侯府方向:“沈惊鸿要的是北境太平,百姓安居。本王可以给她——等本王登基,封她为北境王,许她自治。这样的条件,她难道不动心?”

孙长史不敢再言。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隔墙有耳。

驿馆厢房的屋顶上,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滑下,消失在夜色中。

次巳时,校场。

三千西境边军与八千雁北军分列两侧,旌旗招展,鼓声震天。宁王坐在观礼台主位,沈惊鸿陪坐一侧。

第一场,步战。双方各出五十人,持木枪木刀,点到为止。

西境边军训练有素,结阵严密,进退有度。雁北军则显得散乱些,但个个悍勇,打法凶悍。双方缠斗一刻钟,最终雁北军以微弱优势取胜。

宁王抚掌:“好!雁北军果然骁勇!”

第二场,骑射。各出二十骑,百步外射箭靶。

西境骑兵箭术精湛,二十箭中了十八箭。雁北军这边,周泰亲自带队,二十箭中了十九箭——险胜。

宁王眼中赞赏更甚:“周将军宝刀未老!”

第三场,阵法演练。西境边军摆出攻守兼备的“鱼鳞阵”,雁北军则以守城常用的“圆阵”应对。双方演练攻防,半个时辰后,还是雁北军略占上风。

三局全胜。

观礼台上,宁王笑容满面:“沈侯治军有方,本王今大开眼界。赏——西境边军每人白银五两,雁北军每人白银十两!”

“谢王爷!”校场上吼声震天。

沈惊鸿起身行礼:“谢王爷厚赏。雁北军能小胜,实乃侥幸。”

“诶,胜就是胜。”宁王摆手,“沈侯不必过谦。不过……”他话锋一转,“本王观雁北军虽勇,但军械老旧,铠甲不全。若蛮族大举来攻,恐怕……”

“王爷明察。”沈惊鸿顺势道,“北境贫瘠,朝廷拨付有限,军械确实短缺。臣正在想办法,但力有未逮。”

“这样啊……”宁王沉吟片刻,“本王此次前来,带了五百副精甲,一千柄钢刀,就当是见面礼,赠予雁北军了。”

大手笔。沈惊鸿心中一凛,知道这是更重的筹码。

“王爷厚赐,臣感激不尽。只是……”

“沈侯不必推辞。”宁王笑道,“守关卫国,是咱们武人的本分。西境北境,同为大靖边疆,本该互相扶持。”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就是不识抬举了。沈惊鸿只好谢恩。

比武结束,宁王说要“体察民情”,带着孙长史在关内转悠。沈惊鸿陪了一会儿,便以军务为由告退。

她刚回到侯府,李文辅就急匆匆赶来,手里拿着一封密信。

“侯爷,昨夜截获的。”李文辅脸色凝重,“是张秉文写给莫赤的信——他告诉莫赤,宁王来了雁门关,若此时进攻,可一举两得。”

沈惊鸿展开信纸,看完,眼中寒光一闪。

好一个张秉文。一边在朝堂弹劾她,一边勾结蛮族,还要借刀人——若蛮族趁宁王在关时进攻,无论宁王是死是伤,她沈惊鸿都难逃罪责;若宁王安然无恙,也可借机削弱雁北军。

一箭双雕。

“信使呢?”

“了,尸体处理了。”李文辅低声道,“但张秉文既然派了信使,就不会只派一个。莫赤那边,很可能已经知道了。”

沈惊鸿沉默片刻,忽然问:“宁王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咱们截获的是密信,用的是张相府的特殊通道。”

那就是说,张秉文瞒着宁王,想连宁王一起算计。好狠的手段。

“侯爷,咱们怎么办?”楚瑶急道,“要不要告诉宁王?”

“不能告诉。”沈惊鸿摇头,“告诉了,宁王必会立刻离开,甚至可能反咬一口,说咱们勾结蛮族害他。到时候,咱们百口莫辩。”

“那……”

“将计就计。”沈惊鸿眼中闪过决绝,“既然张秉文想借蛮族的手除掉我们,那我们就用蛮族的手,给宁王看看——北境到底有多难守,我们到底有多重要。”

她站起身,一连串命令下达:

“第一,加强关防,所有哨卡加倍警戒,但不要表现出已经知道蛮族要来。”

“第二,火器营进入实战准备,明天开始上城墙轮值。”

“第三,派人去通知贺兰部、契丹部、室韦部,请他们三后在关外五十里处集结,但不要靠近——我要演一场戏给宁王看。”

“第四,”她看向李文辅,“李参军,你以我的名义,写一封密奏给陛下,禀报宁王来北境‘秋猎’之事,并暗示……张相爷可能与此事有关。”

李文辅眼睛一亮:“离间计?”

“不,是实话实说。”沈惊鸿淡淡道,“张秉文确实想害宁王,我只是如实禀报。至于陛下怎么想,那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

这一连串布置,环环相扣。楚瑶听得心惊,却又佩服——侯爷这是要在三方夹缝中,出一条生路。

“侯爷,”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若蛮族真的来了,宁王在关内,咱们是守还是不守?万一宁王有个闪失……”

“守,而且要守住。”沈惊鸿斩钉截铁,“不仅要守住,还要让宁王亲眼看看,雁北军是怎么用血守关的。只有让他亲眼看到北境的艰难,看到我们的价值,他才会真正下血本拉拢我们——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试探。”

“可这太冒险了……”

“北境哪天不冒险?”沈惊鸿望向窗外,“从父亲战死那天起,我走的每一步,都是在冒险。但有些险,必须冒。”

正说着,门外传来通报:“侯爷,宁王派人来请,说午后要去狩猎,请侯爷作陪。”

沈惊鸿与楚瑶对视一眼。

“知道了,我稍后便去。”

待传令人退下,沈惊鸿对楚瑶低声道:“你带火器营去校场,继续训练,但要做出……力不从心的样子。尤其是装填速度,要比平时慢三成。”

“为何?”

“示弱。”沈惊鸿道,“宁王一定会派人暗中观察。我们要让他觉得,火器营虽有潜力,但还不成熟,需要时间、需要资源。”

楚瑶明白了:“是!”

午后,雁门关外三十里的猎场。

宁王一身猎装,骑着白马,张弓搭箭,一箭射中百步外的鹿。随行的西境将领齐声喝彩。

沈惊鸿陪在一旁,也射了几箭,但都只是中规中矩。

“沈侯箭术似乎生疏了?”宁王笑问。

“让王爷见笑了。”沈惊鸿放下弓,“臣近忙于军务,确实疏于练习。”

“军务要紧。”宁王点头,“对了,本王听说沈侯在训练什么火器营,今怎不见演练?”

果然问了。沈惊鸿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火器营尚在初建,问题颇多。炸膛、哑火是常事,装填又慢,实在拿不出手。”

“哦?可否让本王见识见识?”

“这……”沈惊鸿迟疑片刻,“若王爷不嫌粗陋,三后,臣安排一次演练。”

“好,那就三后。”宁王眼中闪过精光,“本王倒要看看,这火器究竟有何神奇。”

狩猎继续。宁王兴致很高,射了三只鹿、五只野兔。沈惊鸿却心不在焉,目光不时扫向北方——那里是蛮族来的方向。

她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

而她必须在这场暴风雨中,让雁门关挺住,让宁王看到价值,让张秉文的阴谋破产。

还要让那个远在京城的少年天子知道——

北境,离不开沈惊鸿。

当夜,蛮族大营。

莫赤看完第二封密信,放声大笑:“好!好一个张秉文!这是要把宁王和沈惊鸿一锅端啊!”

帐下,几个部落首领面面相觑。

“大汗,真要在这个时候进攻?宁王带了三千西境边军,加上雁北军,咱们……”

“怕什么?”莫赤狞笑,“正因为宁王在,雁北军才会分心保护他。而且张秉文说了,他会让朝廷的援军‘恰好’赶不到。到时候,雁门关内乱作一团,正是咱们破关的好时机!”

他起身,拔出金刀:“传令各部落:集结所有兵力,三后,兵发雁门关!这一次,我要让沈惊鸿和宁王的人头,一起挂在龙城的旗杆上!”

号角声响起,传遍漠北草原。

而雁门关上,沈惊鸿彻夜未眠。

她站在城头,看着北方草原上隐约的火光,那是蛮族在集结。

“侯爷,”楚瑶轻声走来,“贺兰部回信了,巴特尔说,三部联军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动。”

“让他们按兵不动。”沈惊鸿道,“等我信号。”

“可是……”

“这一仗,我们要自己打。”沈惊鸿转身,眼中映着城头的火把,“只有让宁王亲眼看到雁北军的血,他才会知道,北境这个盟友,值什么价码。”

“那百姓……”

“明开始,疏散老弱妇孺进内城地窖。”沈惊鸿道,“青壮男子,愿意参战的,发武器;不愿意的,帮忙运输物资。告诉所有人——这一仗,不是为了朝廷,不是为了宁王,是为了他们自己的家。”

“是!”

楚瑶退下后,沈惊鸿独自站在城头。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像一面黑色的旗。

她知道,三天后,这座关将迎来最残酷的一战。

而她要做的,不止是守住关。

还要在这场血与火的洗礼中,为北境争一个未来。

一个不靠施舍,不靠妥协,靠自己双手打出来的未来。

哪怕,要用血来换。

【第十四章完】

下一章预告:第十五章《烽火连城》——蛮族大军压境,宁王被困雁门关;火器营首次实战,血战城头;沈惊鸿身先士卒,重伤不退;而张秉文在朝堂上,开始了新一轮的弹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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