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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七章 莫赤压境

蛮族大军压境的消息,在一个时辰内传遍全关。

城头上,沈惊鸿按剑而立,望着北方地平线上缓缓升起的烟尘。那烟尘绵延数里,像一条匍匐前行的巨蟒,正朝着雁门关张开毒牙。

“侯爷,瞭望哨确认了。”周泰登上城楼,脸色铁青,“确实是莫赤的王旗。前锋约五千轻骑,中军一万五千,后队还有攻城车队——云梯、冲车、投石机,至少有二十架。”

“投石机?”楚瑶一惊,“蛮族何时会造这个了?”

“不是他们造的。”沈惊鸿声音冰冷,“看旗号,后队里有白狼部的旗帜。那是漠北专攻工匠的部落,一直依附蛮族。”

她目光扫过城下正在紧急布防的士兵。经过葫芦谷一战,雁北军能战之兵勉强凑出一万二,其中还有三千多新兵连刀都握不稳。箭矢只剩不到五万支,火油已在葫芦谷用尽,滚木礌石倒是屯了一些,但面对二十架投石机……

“周泰,城里还有多少石灰?”沈惊鸿忽然问。

“石灰?库房里大概还有几十袋,原是修城墙剩下的……”

“全搬上城墙。再派人去百姓家收,有多少收多少,就说战后双倍赔偿。”

周泰虽不解,但立即去办。

“楚瑶。”沈惊鸿继续下令,“你带两百人,去把内城的民房屋顶拆了——只拆那些已经空置、无人居住的。瓦片、房梁、砖石,全部运上城墙。”

楚瑶一愣:“侯爷,这……”

“投石机射程远,我们守城器械不足,只能用这些凑数。”沈惊鸿转身看向她,“告诉百姓,战后侯府出钱给他们盖新房。”

“是!”楚瑶咬牙领命。

沈惊鸿又看向赵老四:“赵将军,你带人去把城外的护城河再挖深三尺。虽然天寒地冻,但能挖多少是多少。”

“侯爷,护城河早就结冰了……”

“所以要挖。”沈惊鸿目光锐利,“冰层下面的水还是流动的,挖开冰面,水会涌上来,再冻上就会形成凹凸不平的冰面——蛮族的冲车和云梯,最怕这个。”

赵老四恍然大悟,抱拳而去。

一道道命令下去,关内紧张却有序地运转起来。沈惊鸿站在城头,看着士兵们搬运石块、加固城墙,看着百姓们自发拆下自家门板送往城楼,看着老弱妇孺被有序疏散进内城的地窖……

她握紧了镇岳剑。

父亲曾说过,守城守的不是城墙,是人心。此刻,她真切地感受到了这句话的分量。

驿馆内,李文辅坐立不安。

窗外不断传来号角声、马蹄声、以及士兵奔跑呼喝的声音。他带来的那一百禁军,此刻都守在驿馆外围,个个脸色凝重。

“大人,”随从王师爷低声道,“看这阵仗,蛮族这次是动真格的了。咱们……要不要先撤?”

“撤?”李文辅苦笑,“往哪撤?蛮族大军围城,出得去吗?”

“那万一城破……”

“城破,你我都是死。”李文辅走到窗边,看着街上忙碌的士兵和百姓,“只是我没想到,这雁门关……竟是这般景象。”

他想起今在军需库看到的满仓粮草,想起校场上那八千将士的眼神,想起跪在雪地里谢恩的百姓。这些画面,与他离京前张相爷的描述截然不同。

张相说:沈惊鸿虚报军功,贪墨军饷,拥兵自重。

可眼前这关城,这军队,这百姓……哪有一点“贪墨”后的奢靡?只有贫穷,只有艰难,只有咬着牙的坚持。

“师爷,”李文辅忽然转身,“咱们带来的那些文书,你收在何处?”

“都在箱子里,大人要查什么?”

“不查。”李文辅摇头,“烧了。”

“什么?!”王师爷大惊,“那可是张相爷亲笔……”

“烧了。”李文辅重复,声音很轻却坚定,“就说……路上不慎,被雪水浸湿,字迹模糊了。”

王师爷瞪大眼睛看着自家大人,仿佛不认识他了。

李文辅走到书案前,提起笔,铺开一张信纸。他沉思良久,终于落笔:

“臣李文辅谨奏:臣奉旨核查北境军务,所见所闻,与朝中传闻大相径庭。镇北侯沈惊鸿虽为女子,然治军严明,深得军民之心。雁北军虽残,然士气可用。雁门关虽破,然百姓愿与之同死……”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

这封信若送回京城,张相爷会怎么想?他李文辅的前程还要不要?

窗外传来一声巨响,似是远处投石机试射的声音。整座驿馆都微微震颤。

李文辅深吸一口气,继续写道:

“北境危如累卵,非沈侯不能守。恳请陛下速拨粮草军械,若迟,恐雁门不保,北境十三州尽丧蛮族之手。臣冒死直言,伏乞圣裁。”

他盖上私印,封好信,递给王师爷:“找机会送出城。若城破前送不出去……就毁了,别落在蛮族手里。”

王师爷接过信,手在发抖:“大人,您这是……”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李文辅望向城头方向,那里,一抹银甲身影正屹立在风雪中,“这雁门关若守不住,你我都是千古罪人。但若能守住……”

他没说下去。

但王师爷明白了。若雁门关守住,这封如实禀报的奏折,或许能救很多人的命——包括他们自己。

城头上,沈惊鸿迎来了第一个不速之客。

贺兰部的使者巴特尔,竟去而复返,而且还带来了三个人——一个契丹人,一个室韦人,还有一个……白狼部的匠人?

“沈侯!”巴特尔行了个草原礼,神色焦急,“我半路遇见莫赤大军,知道他要攻城,就折回来了。这两个,”他指了指契丹和室韦使者,“也是同样想法。”

契丹使者开口,汉话比巴特尔流利些:“沈侯,我们三个部落已经商量过了。若您能挡住莫赤这次进攻,我们就与您结盟。”

“条件呢?”沈惊鸿直截了当。

“盐,铁,还有……”契丹使者看了一眼那个白狼部匠人,“保护。”

白狼部匠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佝偻着背,脸上有被火灼伤的疤痕。他抬起头,用生硬的汉语说:“莫赤……我们造攻城器械。造不好,就我们族人。我儿子……已经死了。”

老人眼中全是血丝:“我偷跑出来,想找能打败莫赤的人。巴特尔说……你能。”

沈惊鸿看着这个老人,又看看三个部落使者。她明白,这是一个机会——一个了解蛮族攻城器械弱点的机会。

“老先生怎么称呼?”

“我叫……铁木尔。”

“铁木尔先生,”沈惊鸿郑重道,“若您能帮我们守住雁门关,我沈惊鸿以镇北侯之名起誓:战后,白狼部若愿归附,我必护你们周全,让你们在云州安居,不必再受蛮族胁迫。”

铁木尔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一言九鼎。”

老人深吸一口气,走到城墙边,望向远方正在近的蛮族大军。他看了许久,忽然指着那些投石机:“那些……是我设计的。但莫赤心急,让学徒赶工,有几处关键地方没做好。”

“哪里?”

“配重。”铁木尔比划着,“投石机的配重箱,要用铁皮包裹,里面装石块。但莫赤嫌铁不够,用了木板……外面刷了漆,看起来像铁的。”

沈惊鸿眼睛一亮:“所以……”

“所以,如果用火箭射中配重箱,”铁木尔道,“木头烧起来,配重箱就会失重。到时候要么投不远,要么……直接散架。”

“火箭……”沈惊鸿皱眉,“可我们没有火油了。”

“不一定非要火油。”铁木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些黑色粉末,“这是我偷带的。虽然不多,但掺在箭头上,用油布裹了点燃,射出去……够用。”

沈惊鸿接过布袋,拈起一点粉末看了看。,她听说过,但从未见过。据说朝廷工部有配方,严禁外传。

“你怎么会有这个?”

“白狼部祖上……有人在中原学过。”铁木尔含糊道,“沈侯,时间不多了。我教你们怎么做火箭。”

“楚瑶!”沈惊鸿立即下令,“带铁木尔先生去匠作营,所有工匠听他调遣!需要什么材料,全力配合!”

“是!”

楚瑶带着铁木尔匆匆下城。

沈惊鸿转向三个部落使者:“三位,你们的诚意,我收到了。但结盟之事,要等这一战之后。若我沈惊鸿还能站在这里,必与三位把酒言欢,共商大事。”

巴特尔右手按:“沈侯,我们会留在关内。若城破,我们与您同死——草原上的汉子,不丢朋友。”

契丹使者和室韦使者也郑重点头。

沈惊鸿深深看了他们一眼,抱拳还礼。

这时,蛮族大军已至三里外。

黑压压的骑兵如水般铺开,中军处,一面赤色狼头大旗迎风招展。旗下,一个身披黑熊皮大氅的巨汉骑在战马上,正是蛮族大汗莫赤。

他抬头望向雁门关城楼,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最后定格在那抹银甲身影上。

“那就是沈毅的女儿?”莫赤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

“是,大汗。”副将答,“就是她了乌尔汗。”

莫赤盯着城头看了许久,忽然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好,好!沈毅的女儿,有胆量!传令——投石机准备,先给这位女侯爷,送份见面礼!”

“呜——呜呜——”

蛮族号角长鸣。

二十架投石机缓缓推到阵前,每架都需要三十人作。士兵们开始搬动配重箱,绞盘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城头上,沈惊鸿握紧了剑柄。

“弓箭手准备!”周泰大吼。

一千五百名弓弩手就位,箭矢搭弦,指向天空。

“放!”

莫赤一声令下。

二十块巨石呼啸着飞向雁门关!每块都有磨盘大小,在空中划过弧线,带着死亡的尖啸!

“举盾——!!!”

城头上盾牌齐举。

轰!轰!轰!

巨石砸在城墙、城楼、女墙上,碎石飞溅!一处箭楼被直接命中,轰然坍塌,里面的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稳住!不要乱!”沈惊鸿拔剑高呼,一块碎石擦着她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

第一轮齐射,城墙完好,但守军士气受挫。

莫赤远远看着,哈哈大笑:“继续!给我砸!砸到她们开城投降为止!”

第二轮巨石飞来。

这一次,沈惊鸿看见了——其中一架投石机的配重箱,在发射时明显晃动了一下,抛出的石块也比其他近了许多。

铁木尔说得对,那些配重箱有问题。

“周泰!”她喊道,“看见那架投石机了吗?左数第七架!瞄准它的配重箱!”

周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眯起眼睛:“太远了,弓箭射不到……”

“火箭呢?!”沈惊鸿转身,“楚瑶!火箭做好了没有?!”

“来了!”楚瑶带着十几个士兵冲上城头,每人手里都抱着十几支特制的箭——箭头绑着油布包,里面掺了,点燃后滋滋冒着青烟。

“快!”沈惊鸿夺过一张硬弓,搭上火箭,拉满弓弦。

她瞄准的,正是那架左数第七架的配重箱。

三百步,几乎是弓箭的极限射程。

沈惊鸿屏住呼吸,手指一松。

火箭划破长空,像一颗坠落的流星。

第一支,射偏了,钉在投石机木架上。

“再来!”她又搭上一支。

这一次,箭矢不偏不倚,正中配重箱侧面!

油布包炸开,火星四溅!木制的配重箱瞬间燃起火焰!

“着火了!快救火!”蛮族士兵慌乱地扑打。

但已经晚了。火焰迅速蔓延,配重箱烧得噼啪作响,里面的石块滚落出来,整个投石机失去平衡,轰然垮塌!周围十几个蛮兵被砸在下面!

“好!”城头上爆发出欢呼!

“继续射!”沈惊鸿厉声道,“瞄准所有配重箱!”

几十支火箭接连射出。虽然命中率不高,但有七八架投石机的配重箱被点燃。蛮族阵前乱成一团,浓烟滚滚。

莫赤脸色铁青:“弓箭手!给我射死那些放火箭的!”

蛮族骑兵中冲出数千弓箭手,箭雨倾泻向城头!

“举盾!”

盾牌再次竖起,但仍有不少士兵中箭倒下。沈惊鸿左肩一痛,一支箭穿透甲叶缝隙,钉入皮肉。

“侯爷!”楚瑶扑过来。

“别管我!”沈惊鸿咬牙折断箭杆,“石灰!撒石灰!”

早就准备好的士兵们,将一袋袋石灰从城头倾倒下去!北风一吹,石灰粉漫天飞扬,呛得蛮族弓箭手睁不开眼,咳嗽不止。

“就是现在!”沈惊鸿抓住机会,“滚木礌石!放!”

巨大的滚木、石块从城头砸下,蛮族阵前顿时人仰马翻。冲在最前的几十架云梯被砸得粉碎,推冲车的士兵死伤惨重。

第一轮攻城,暂时被击退了。

但沈惊鸿知道,这只是开始。

莫赤损失了几架投石机,折损数百人,但这对他三万大军来说,九牛一毛。

果然,蛮族阵中响起了新的号角。

这一次,不是投石机,也不是弓箭手。

而是——步兵方阵。

至少五千蛮族步兵,披重甲,持巨盾,组成密不透风的龟甲阵,一步步向城墙推进。他们身后,是重新整备的云梯和冲车。

“重甲步兵……”周泰倒吸一口冷气,“这要如何打?”

寻常箭矢射重甲,滚木礌石对龟甲阵效果有限,火攻没有火油……

沈惊鸿看着越来越近的方阵,又看了看城头上那些从民房拆下来的瓦片、砖石。

忽然,她想起父亲笔记里的一段记载。

“周泰,”她急促道,“让人把那些碎瓦片、碎砖头,全部用麻袋装起来,不要太大,一袋装个十来斤就行。”

“这有何用?”

“等他们靠近护城河,”沈惊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把这些麻袋扔下去,扔到冰面上。”

周泰虽不解,还是照办。

很快,几百个装着碎瓦碎砖的麻袋准备就绪。

蛮族步兵方阵已至护城河边。护城河宽三丈,表面结着厚厚的冰。按常理,步兵可以直接踏冰而过。

但就在第一批士兵踏上冰面时——

“扔!”沈惊鸿一声令下。

几百个麻袋从城头砸下,不是砸人,而是砸在冰面上!

麻袋破裂,里面的碎瓦碎砖撒了一地!

蛮族士兵一脚踩上去,碎瓦硌在冰面上,顿时打滑!一个摔倒,带倒一片!重甲笨拙,摔倒后极难爬起,整个龟甲阵在冰面上乱成一团!

“就是现在!”沈惊鸿拔剑高呼,“弓箭手,射他们面门!射他们关节!”

箭雨再次倾泻而下。这次瞄准的是重甲步兵唯一的弱点——面甲缝隙、膝弯、肘关节。

惨叫声此起彼伏。

蛮族步兵方阵在护城河上进退不得,成了活靶子。

莫赤在远处看见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废物!都是废物!骑兵!骑兵给我冲!踏平那些杂碎!”

蛮族骑兵再次出动,这次不是轻骑,而是重甲骑兵!他们要强行冲过护城河,撞开城门!

但就在骑兵冲锋之时——

“咔嚓——!!!”

护城河冰面,忽然大面积破裂!

原来,赵老四带人挖开的那些冰窟窿,此时起了作用。冰层变薄,承受不住重甲骑兵的重量,整片整片地塌陷!

上百骑兵连人带马栽进冰冷的河水中!后面的骑兵收势不及,撞上前面的,人仰马翻!

城头上,雁北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沈惊鸿却笑不出来。

她看着蛮族阵中,莫赤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天色渐暗。

蛮族在丢下近两千具尸体后,终于暂时退兵,在关外三里处扎营。营火点点,像无数贪婪的眼睛,盯着雁门关。

城头上,沈惊鸿一边让军医包扎肩伤,一边听着战损汇报。

“我军阵亡三百余人,重伤五百,轻伤不计其数。”周泰声音沙哑,“箭矢只剩两万支,滚木礌石用去大半,石灰也快没了……”

“百姓伤亡呢?”

“内城被投石机砸中几处,死了二十几个百姓,伤了一百多。”赵老四低声道,“侯爷,这么打下去……”

“撑不住也要撑。”沈惊鸿打断他,“派人去把阵亡将士的尸体收殓好,等战后再统一安葬。伤兵全部送进内城,苏婆婆那边……药还够吗?”

楚瑶摇头:“彻底没了。现在只能用沸水煮布条,可天寒地冻,伤口很容易溃烂……”

沈惊鸿沉默良久,忽然问:“李文辅呢?他今天做了什么?”

“一直在驿馆,没出来。”楚瑶道,“不过他派人送了封信出城,被咱们截下了。”

“信呢?”

楚瑶递上一封密信。沈惊鸿拆开看完,脸色变了变。

这是一封如实禀报北境情况的奏折,字里行间,竟是在为她说话。

“这个李文辅……”她喃喃道,“倒是出乎意料。”

“侯爷,要扣下这封信吗?”

沈惊鸿想了想,摇头:“让他送出去。不过……把咱们的军情战报,也一并附上。要详细,要真实,要让陛下知道,雁门关每一天是怎么守的。”

“是。”

夜色渐深。

沈惊鸿没有回侯府,而是留在城头。她靠在女墙边,望着远处蛮族大营的篝火,肩上伤口隐隐作痛。

楚瑶端来一碗热粥:“侯爷,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沈惊鸿接过,慢慢喝着。粥很稀,只有几粒米,但她喝得很认真。

“楚瑶,你说……我们能守住吗?”

楚瑶愣住。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侯爷用这种不确定的语气说话。

“能。”她斩钉截铁,“侯爷在,就能。”

沈惊鸿笑了笑,那笑容有些疲惫:“我不是神。我也会累,也会怕。”

她望向关内点点灯火:“我只是……不敢倒下。我若倒了,这些人怎么办?”

楚瑶眼眶一热:“侯爷……”

“去歇着吧。”沈惊鸿摆摆手,“明天,会更难。”

楚瑶退下后,沈惊鸿独自站在城头。

雪又下了起来,落在她的银甲上,落在染血的城墙上,落在关外那些永远醒不来的尸体上。

她想起父亲的话:“惊鸿,守关的人,心里要有一团火。这团火不能灭,灭了,关就破了。”

她把手按在前。

那里,火还在烧。

哪怕只剩一点火星,也要烧下去。

因为身后,是三百万北境百姓的家。

而关外,蛮族大营中,莫赤正在大发雷霆。

“废物!一群废物!”他摔碎了酒碗,猩红的眼睛瞪着跪了一地的将领,“三万大军,打不下一个只剩女人的关城?!”

“大汗息怒。”一个谋士模样的人低声道,“今虽受挫,但雁门关已到了强弩之末。据细作报,他们箭矢将尽,粮草不足,伤兵无药……最多再撑三天。”

“三天?”莫赤冷笑,“我等不了三天!传令下去,今夜挑选五千死士,子时夜袭!我要在明天天亮前,坐在雁门关的大堂上喝酒!”

“可是大汗,夜袭风险……”

“闭嘴!”莫赤一脚踹翻谋士,“按我说的做!再敢多言,砍了!”

众将领噤若寒蝉。

莫赤走到帐外,望向黑暗中那座雄关的轮廓,眼中尽是贪婪与暴戾。

“沈惊鸿……”他舔了舔嘴唇,“明天,我要亲手拧下你的头,祭我的狼旗。”

寒风呼啸,卷着雪花,掠过尸横遍野的战场。

雁门关的夜,格外漫长。

而黎明到来时,更残酷的战斗,即将开始。

【第七章完】

下一章预告:第八章《子夜血战》——莫赤派五千死士夜袭雁门关,沈惊鸿带伤守城,险象环生。关键时刻,李文辅做出惊人举动,而铁木尔提供的另一个秘密,或许能扭转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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