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雀盘膝坐在蒲团上,《离火真解》的心法在体内运转了一个又一个周天。
意识如细网般撒开,捕捉着空气中那些活跃的火属性灵气。她已熟练了许多,不再像最初那样笨拙地将不同属性的灵气一股脑扯入体内,而是能较为精准地只挑出火灵气引入经脉。可效率依旧低得令人心焦。
那些红色光点仿佛有生命般狡猾,与土黄、水蓝的灵气丝线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她的灵识如同在泥沼中跋涉,每剥离一缕火灵气,都要耗费数倍的心神。引入体内的量,堪堪达到《引气功》的三成半。这便是三灵的桎梏,是天赋划下的无形鸿沟。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丹田气海中,那汪淡金色的灵液表面,红色光晕缓慢地增长着,像晨雾弥漫湖面,稀薄而顽固。她能感觉到灵力总量的确在增加,但那增加的速度,如同用滴水去填满一口深井。
《厚土诀》接着运转。
土黄色、沉凝厚重的灵气被引入,沿着不同的循环路径流淌。这一次,她感到经脉传来轻微的胀痛,土属性灵气天生带有“重”的特质,对经脉的负荷比火灵气更大。灵液底层沉淀的黄芒缓缓增厚,如同湖底积淤的泥沙。
然后是《清流引》。
淡蓝色的水灵气最是柔和,却也最是滑溜。她的水灵最弱,捕捉效率最低,往往耗费大量心神,引入的量却微乎其微。灵液表面只泛起几乎看不见的蓝色涟漪,稍纵即逝。
一修炼结束,崔雀缓缓睁开眼。
眸中布满血丝,是心神极度消耗的痕迹。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在夏闷热的空气中凝成短暂的白雾。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和肩膀,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起身,走到屋角的木盆前,掬起凉水泼在脸上。
整整一个月。
她走到院中,拔出腰间的缺口短剑。
这一个月,她几乎将时间掰成两半用。
每天未亮便起身练剑,直到朝阳初升。随后便是长达六个时辰的功法修炼,轮转不休。午后短暂休息半个时辰,处理家事,陪母亲说几句话。接着便是两个时辰的术法练习:《火弹术》的准头与威力,《土甲术》的凝聚速度与持续时间,《清心咒》的宁神效果。入夜后,她再次打坐两个时辰,巩固白所得,并尝试将系统功能应用于自身修炼状态的细微观察。
丹药方面,她严格按照计划服用。
每三一枚养气散,配合大量饮水和灵力震荡化散丹毒。每十一枚凝气丹,药力更强的同时,丹毒残留也更重,她便额外使用一次清脉散药浴。聚灵丹她尚未动用,那是留给最后冲刺的关键时刻。
她甚至尝试过夜间进山狩猎,想借助实战压力迫潜力。确实,生死搏间,她对灵力的控、对时机的把握都有所精进。但斩妖兽带来的那点微弱灵气增长,与功法修炼所需的庞大积累相比,不过是杯水车薪。
一个月,复一,近乎自虐般的苦修。
结果呢?
崔雀停下挥剑的动作,缓缓将剑归鞘。她闭上眼,内视丹田。
气海中的灵液比一个月前壮大了约两成。红色、黄色、蓝色的光晕更加清晰,彼此交织,却并未真正融合。按照《引气功》全本所述,练气三层初期到中期,灵液总量需增长五成左右,且三种属性灵力需初步平衡,形成稳定的三色漩涡。
她还差得远。
连练气三层中期的门槛都未曾触摸到。
“为什么……”崔雀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已经尽力了。”
她真的尽力了。每一天,每一刻,都压榨到极限。心神消耗到极致时,头痛欲裂,眼前发黑。经脉因土灵气和丹药的双重负荷而隐隐作痛。握着剑的手,虎口处的旧伤叠着新伤,结了一层薄茧。
可修为就像被无形的手死死按住,缓慢爬行,几近停滞。
三灵。
这三个字如同烙印,烫在她的修行之路上。单灵修士,只需专注一种属性,修炼速度是她的数倍。双灵虽慢些,但也远胜于她。而她,要同时照顾三种属性,进度被硬生生拖慢了三倍不止。这还不算三种属性灵力彼此扰、需要额外心力去平衡调和的损耗。
“难道真的没有希望?”崔雀睁开眼,望向天边最后一抹残红。
选拔在即,只剩两个月。
练气四层,是硬门槛。跨不过,连上场的资格都没有。
这个世界的规则,冰冷而直接。天赋决定起点,资源决定速度。她两者皆缺。
夜色渐浓。
崔雀在院中站了很久,直到母亲刘氏推开房门,担忧地唤她:“雀儿,吃饭了。”
“来了,娘。”她应了一声,声音已恢复了平的平静。
饭桌上,依旧是灵谷粥,一碟咸菜,一小盘昨剩下的兔肉。刘氏小心地打量着女儿的神色,见她虽然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心下稍安,却又忍不住心疼。
“雀儿,修炼也别太拼了。”刘氏夹了一块肉放到她碗里,“娘看你这些子,人都瘦了一圈。”
“我没事,娘。”崔雀端起粥碗,小口喝着,“心里有数。”
真的心里有数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不能停。
饭后,她照例回到房间。没有立刻修炼,而是取出了那本《离火真解》,再次翻阅。系统面板浮现,备注文字清晰依旧。她又拿出崔妤和赠予的心得玉简,一字一句重新研读。
或许……是自己方法不对?修炼顺序?灵力分配?属性调和?
她尝试调整。将原本平均分配的时间,稍稍向火灵倾斜,毕竟火灵最强,进展最快,先集中突破一种,或许能带动整体?又尝试在运转《清流引》时,刻意引导水灵气去滋润因火、土修炼而略感灼热、滞涩的经脉。
微小的调整,带来的是更复杂的控和更巨大的心神消耗。
三天后,她不得不放弃。倾斜火灵,导致土、水灵力进展更慢,三者失衡加剧,反而让灵液运转出现滞涩感。用水灵气滋润经脉,效果微弱,却严重拖慢了水属性灵力的积累。
路,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崔雀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写满计划的粗纸,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修炼程、服药周期、术法练习要点。一个月前,这些计划曾让她热血沸腾,仿佛看见了一条清晰的登天之路。
如今再看,却只觉得那些字迹刺眼。
她提起笔,想在纸上写下什么,笔尖悬在半空,良久,终于还是放下了。
吹熄油灯,在黑暗中躺下。硬板床硌着骨头,窗外蝉鸣声声不息。她睁着眼,望着屋顶模糊的轮廓,脑海中翻腾着杂乱的念头。
放弃吗?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就被她狠狠掐灭。
绝不。
即便真的赶不上选拔,即便真的只能停留在练气三层,她也绝不放弃。修炼是为了变强,是为了掌握自己的命运,而不是为了某个选拔。选拔只是路标,不是终点。
只是不甘心。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粗糙的枕头里。
子在枯燥与焦虑中又过了半个月。
崔雀的修为依旧在练气三层初期徘徊,距离中期那道看不见的门槛,似乎永远隔着一段无法逾越的距离。
丹药的消耗比预想中更快。养气散只剩最后两瓶,凝气丹用去一枚,清脉散也只剩一包。储物袋里的灵石,刨去必要的生活用度,已不足二十枚。而效果微乎其微。
她能感觉到丹毒在缓慢沉积。每次运转灵力时,经脉深处传来极淡的滞涩感,如同溪流中淤积了细沙。清脉散药浴能缓解,但无法除。系统备注中那丹毒残留的冰冷数字,像悬在头顶的利剑,提醒着她走捷径的代价。
选拔只剩一个半月。
希望,正随着夏灼热的空气一点点蒸发。
这一,崔雀从族学回来,正在院中擦拭短剑,忽听外面传来一阵喧哗。脚步声杂乱,人声鼎沸,隐约能听到“清河”、“赏赐”、“阵法”等字眼。
她心中微动,收起剑,走出院门。
巷子里已聚了不少人,多是崔家族人,个个面带兴奋,交头接耳。王岩也在其中,见她出来,连忙挤过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崔师妹!听说了吗?妤和师姐从清河派人送东西回来了!”
崔雀心头一跳:“什么东西?”
“具体不清楚,但阵仗不小!”王岩压低声音,眼中闪着光,“来了三位筑基期的本家执事,护送着一辆灵玉车,直接进了主院!据说车上的东西,是妤和师姐在清河立了功,族中赏赐的宝贝!其中有一件是能够提升灵力运转速度的阵法!”
提升灵力运转速度的阵法?
崔雀呼吸微微一滞。
“家主已经下令,”王岩继续道,语气愈发兴奋,“在主院东侧的静修堂开辟一处专门的修炼区域,将那阵法布置其中,供家族中二十五岁以下、练气期的优秀子弟使用!据说……阵法范围不小,能同时容纳二十余人修炼!”
静修堂,崔雀知道。那是家族中灵气相对浓郁的一处建筑,平只有嫡系子弟或立下功劳的旁支才有资格进入短暂修炼。如今,竟要对外开放?
“名如何确定?”她问,声音尽量平稳。
“听说所有符合条件的子弟,皆可申请进入修炼,但需按修为、潜力、近期表现综合评定,分配不同的位置和修炼时间。”王岩道,“阵法核心区域效果最好,越往外围效果越弱。。”
崔妤和。
崔雀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那位远在清河的姐姐,即便身处高位,依旧没有忘记青林城中的族人。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执事袍的中年人快步走来,朗声道:“家主有令!所有二十五岁以下,修为在练气期子弟,即刻前往静修堂前广场!公布阵法使用规则及初始排位!”
人群顿时动起来,纷纷朝着主院方向涌去。王岩拉了拉崔雀的衣袖:“走,去看看!”
崔雀点头,随着人流前行。
静修堂前的小广场已站了近百人,皆是符合年龄条件的崔家子弟。有嫡系,有旁支,有外姓依附者。人人脸上都带着期待、紧张、跃跃欲试的神色。崔雀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
高台上,除了家主崔振山和几位长老,还站着三位面生的修士,皆身着玄色锦袍,袖口绣着清河崔氏的族徽,气息沉凝,正是护送阵法而来的本家执事。其中为首一人,是位面容冷峻的中年女子,筑基中期修为,目光如电,扫视台下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崔振山上前一步,声音洪亮:“肃静!”
台下顿时鸦雀无声。
“今召集诸位,是为宣布一事。”崔振山目光扫过众人,“清河本家妤和,心系族亲,将所得赏赐之小周天聚灵阵一套,赠予家族,惠及后辈。此阵有汇聚灵气、加速灵力运转、纯化灵力之效,于练气期修士修行大有裨益。”
他顿了顿,继续道:“阵法已布置于静修堂内。自今起,每辰时至戌时,开放使用。所有符合条件的子弟,皆可凭身份木牌申请进入修炼。然阵法范围有限,效果亦分区域。故,需定下规矩。”
他侧身示意,那位本家女执事上前,展开手中一卷玉简,声音冰冷清晰,传遍全场:
“阵法分三区。核心区,阵眼三丈内,效果最佳,可提升灵力运转速度约三成。每限三人,每人限两个时辰。”
“内环区,核心区外三丈至六丈,效果次之,提升约两成。每限六人,每人限三个时辰。”
“外环区,六丈至九丈,提升约一成。每限十二人,每人限四个时辰。”
“区域分配,依三项评定:一,当前修为;二,近期修炼进展及族学考评;三,潜力评估。每旬重新评定一次,再做调整。”
台下响起嗡嗡的议论声。核心区每仅三个名额,两个时辰,竞争必然激烈。
女执事冷冷扫了一眼,议论声顿时低了下去。她继续道:“初始排位,依据修为、骨龄、及家族提供之记录初步判定。若有异议,可于三后申请复核。现在,念到名号者,上前领取对应区域令牌。”
她开始念名字。
第一个便是崔妤和,虽然她人不在,但核心区永久为她保留一个位置。第二个是崔忱,练气五层。第三个,竟是王岩!
王岩自己都愣住了,直到旁边人推了他一把,才慌忙上前,接过那枚泛着淡金色光泽的核心区令牌,手都在抖。他不过是练气三层后期,竟能跻身核心区?想必是潜力评估和近期刻苦修炼的进展得了高分。
接着是内环区名单。六人中,皆是旁支子弟,修为在练气三四层之间。
然后,是外环区。
崔雀静静听着。一个,两个……十个,十一个……
没有她的名字。
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面上依旧平静,心中却已沉了下去。是了,她只是练气三层初期,近期进展缓慢,在大比中虽表现尚可,但终究修为太低。潜力?三灵,下等评估,哪有什么潜力可言。
就在第十二个名字念出,众人以为结束时,那女执事忽然顿了顿,目光投向人群后方,落在了崔雀身上。
“另,崔小姐有言,需额外关照一位旁支妹妹。”女执事声音依旧冰冷,但话的内容却让所有人侧目,“崔雀,特许进入内环区修炼”
一片哗然。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崔雀身上。惊讶,不解,羡慕,嫉妒……尤其是那些排在外环区、甚至没排上号的子弟,眼神更是复杂。
崔雀自己也怔住了。内环区?每三个时辰,提升两成修炼速度?
女执事已走下高台,径直来到她面前,将一枚淡银色的内环区令牌递给她:“持此令牌,每可于静修堂登记进入内环区修炼,时辰自选,但需提前一报备。令牌不可转借,违者重罚。”
崔雀双手接过。令牌入手温润,非金非木,正面刻着“内环”二字,背面是她的名字和编号。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躬身行礼:“谢长老,谢妤和姐姐。”
女执事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崔振山又交代了几句阵法使用的具体注意事项,便宣布解散。
王岩挤过来,脸上是真诚的喜悦:“崔师妹!太好了!内环区!这下你修炼速度能快不少!”
崔雀握紧令牌,点了点头,心中却无多少欣喜,反而沉甸甸的。这份关照太厚重了。崔妤和远在清河,依旧给了她如此宝贵的机会。这份情,她欠得更多了。
“走吧,去看看阵法!”王岩兴致勃勃。
两人随着人流走向静修堂。
静修堂是一座独立的青砖建筑,原本是家族长老静修之所,此刻大门敞开,有执事守卫。凭令牌进入后,一股比外界浓郁数倍的灵气扑面而来。
堂内空间开阔,原本的蒲团坐垫已被移开,地面以某种淡青色的玉石铺就,刻满了复杂玄奥的阵纹。阵纹中央,也就是核心区的位置,摆放着一个尺许高的白玉阵盘,阵盘上镶嵌着三枚中品灵石,正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晕,光晕笼罩着方圆三丈的范围。
【九转聚灵阵(激活状态)】
材质:天白玉阵盘,中品灵石驱动,阵纹以星辰砂混合灵血绘制
属性:无
特性:覆盖方圆三十丈,提升范围内修士灵力运转速度35%-50%(效果随距离阵盘中心距离递减);平复心神、梳理驳杂灵力、辅助灵力融合;可加速丹药吸收,促进丹毒排出。
套装:无
备注:清河崔氏制式聚灵阵法(简化版),原版需上品灵石驱动,效果更佳。此阵对练气期、筑基初期修士效果显著,筑基中期以上效果递减。长期处于阵中修炼可稳固基,但过度依赖可能降低对低灵气环境的适应能力。阵盘中央灵石可替换,当前剩余能量:29天。
崔雀的目光死死盯在“可加速丹药吸收,促进丹毒排出”这一行字上。
心脏猛地一跳。
加速丹药吸收!促进丹毒排出!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可以更频繁地服用丹药,而不用担心丹毒沉积超过清理速度!意味着原本需要三天才能彻底吸收的蕴气丹,现在可能两天、甚至一天半就能吸收完!意味着她可以加大药量,缩短服药间隔,以前不敢尝试的丹药堆修为,现在有了可行性!
赌一把的机会,真的来了。
内环区在核心区外,以一圈浅浅的银色纹路划分。外环区则更靠外,以铜色纹路标识。
此刻已有不少人站在各自区域外围,好奇而敬畏地打量着阵法。核心区那白光晕最为浓郁,灵气几乎凝成肉眼可见的淡雾。内环区次之,外环区再次之。但即便最外围的外环区,灵气浓度也比堂外强上一倍不止!
崔雀站在内环区的银色纹路边,能清晰感觉到空气中活跃的五行灵气。不仅仅是浓度提升,更重要的是,那些灵气似乎被阵法梳理过,不再像外界那般杂乱纠缠,而是有了微弱的秩序感,更容易被捕捉和引入。
她闭上眼,尝试运转《离火真解》。
意识外放,捕捉火灵气。这一次,那些红色光点仿佛温顺了许多,与其它属性灵气的纠缠大为减弱,她几乎没费多少力气,便引入了一缕精纯的火灵气,效率比外界提升了何止两成!
她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震撼。
这阵法,果然非同凡响!不仅提升灵气浓度,更梳理灵气属性,降低捕捉难度,甚至还隐约有加速灵力在经脉中运转的效用!在此修炼一,恐怕抵得上外界苦修两三!
“崔师妹,感觉如何?”王岩也在核心区边缘尝试,满脸兴奋。
“很好。”崔雀点头,心中已有了计较。这阵法,或许是打破她目前困境的关键!
当下午,崔雀便登记了次内环区的修炼时辰。回到家中,她将消息告诉了母亲。刘氏听闻是崔妤和的关照,又是感慨又是欣慰,连声说不能辜负妤和小姐的心意。
是夜,崔雀没有像往常一样修炼。她将储物袋里剩余的丹药全部取出,摆在桌上。养气散两瓶,凝气丹一枚,聚灵丹两枚,清脉散一包。还有家族发放、一直未动用的两枚蕴气丹。
她目光一一扫过,集中精神。
【养气散(低阶)】:丹毒残留约3%……
【凝气丹(低阶)】:丹毒残留约8%……
【聚灵丹(低阶)】:丹毒残留约12%……
【蕴气丹(低阶)】:丹毒残留约5%……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那个装着清脉散的小纸包上。
【清脉散(外用)】:成分……可微弱疏通经脉,化解沉积丹毒……
一个半月,从三层初期到四层,按正常速度绝无可能。唯有行险一搏。
“赌一把。”她轻声对自己说。
她重新规划了服药计划。养气散由三一枚改为两一枚。凝气丹七一枚。聚灵丹,她还是决定在修炼遇到明显瓶颈、或最后冲刺时使用。清脉散药浴,由七一次改为五一次,且全部安排在阵法修炼结束后进行。
至于蕴气丹,药性最为温和,丹毒较低,她决定作为常主力,两一枚!
这个用量,几乎是寻常练气三层修士的两倍!若非有阵法加速灵力运转、清除丹毒的效果,她绝不敢如此尝试。
计划定下,她便不再犹豫。
第二辰时,崔雀准时踏入静修堂。
令牌放在身前,阵法的波动自然将她笼罩。
她深吸一口气,那浓郁而有序的灵气涌入肺腑,带来清凉舒泰之感。她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先闭目凝神,运转《清流引》,施展了一次清心咒。淡淡的蓝色光晕流淌,心神迅速沉淀,达到最佳状态。
然后,她取出一枚蕴气丹,纳入口中。
丹药化开,磅礴温和的药力散向四肢百骸。与此同时,她运转《离火真解》,灵识外放,捕捉阵法梳理过的火灵气。
效率天壤之别。
以往需要耗费大量心神去剥离、引导的过程,此刻顺畅得如同水到渠成。火灵气如同归巢之鸟,主动涌入经脉,与药力融合,沿着循环路径奔腾。一个周天,两个周天……灵力增长的速度,清晰可感!
两个时辰后,蕴气丹药力吸收近半。她转而运转《厚土诀》,引入土灵气。同样顺畅。一个时辰后,再换《清流引》。
三个时辰,转瞬即逝。
当执事敲响玉磬,示意时间到时,崔雀缓缓收功,睁开双眼。
眸中精光湛然,周身气息圆融。她能感觉到,丹田气海中的灵液,明显壮大了一圈!红色、黄色、蓝色的光晕更加凝实,彼此间的隔阂似乎减弱了一丝。
效率,至少是外界修炼的三倍!这还不算丹药的加成!
她起身,向执事行礼,退出静修堂。回到家中,她立刻准备清脉散药浴。热水倒入木桶,药粉撒入化开,淡绿色的药液散发着草木清气。她褪去衣物,踏入桶中。
温热药力透过毛孔渗入,沿着经脉游走。在阵法中修炼后,经脉本就处于活跃状态,此刻在药力作用下,那些因丹药和土灵气沉积的细微滞涩感,如同春阳化雪般缓缓消融。效果果然比以往好了许多!
半个时辰后,药浴结束。崔雀擦身体,换上衣衫,只觉得周身轻松,灵力运转间再无半分滞涩。
这条路,或许真的能走通。
子在阵法的辅助下,过得飞快。
崔雀像一枚投入激流中的石子,被巨大的惯性推着向前。每辰时到午时,雷打不动地在静修堂内环区修炼三个时辰。下午练习术法、研读功法、处理杂事。晚上则进行药浴,清理丹毒,巩固修为。
丹药如同流水般消耗。
蕴气丹两一枚,养气散两一枚,凝气丹七一枚。清脉散五一包。聚灵丹她暂时未动,那是最后的底牌。
效果是显著的。
在阵法提升两成修炼速度、梳理灵气属性、并增益丹药吸收与清脉散效果的多重加持下,崔雀的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丹田气海中的灵液每都在壮大,三色光晕渐浓郁,彼此交融,缓缓旋转,已隐隐有了“三色漩涡”的雏形。
半个月后,她触摸到了练气三层中期的门槛。
那层无形的屏障,在某一修炼结束时,悄然松动。她能感觉到灵液总量达到了某个临界点,三种属性灵力初步平衡,运转间圆融自如,再无之前的滞涩与割裂感。
她用了三天时间巩固,然后,水到渠成般,踏入了练气三层中期。
内视丹田,那汪灵液已由浅浅一洼,变成了半尺见方的小潭。红、黄、蓝三色光晕交织流转,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漩涡,虽然还不够稳定,但已初具规模。灵力总量比初期时增长了五成有余,质量也更加精纯。
然而,踏入中期,并不意味着前路平坦。
相反,她清晰地感觉到,接下来的路更难走了。从三层中期到后期,所需的灵力积累是初期到中期的两倍!而从后期到四层,更是一个质的飞跃,需要的不仅是灵力积累,还有对灵力更精微的控,以及对自身状态更深刻的体悟。
时间,只剩一个月。
储物袋里的丹药,已消耗大半。蕴气丹只剩三枚,养气散一瓶,凝气丹无,聚灵丹两枚,清脉散三包。灵石更是所剩无几。
更严峻的是,随着修为提升,丹药的效果似乎在减弱。最初一枚蕴气丹能支撑她高效修炼两,如今只能支撑一半。丹毒的沉积速度虽被清脉散有效控制,但依旧在缓慢累积。她能感觉到经脉的韧性似乎达到了某个极限,对药力的耐受性在下降。
她尝试过加大丹药用量,结果险些导致灵力暴走,经脉灼痛。吓得她立刻停止,调息了整整一天才恢复。
阵法,终究不是万能的。它提供了更好的环境,但无法改变她三灵的本桎梏,也无法完全抵消过量丹药带来的负担。
修炼速度,在踏入中期后,明显放缓。
她像是一个在沙滩上奔跑的人,起初脚下是坚实的沙地,跑得飞快。可越往前,沙地越松软,每一步都陷得更深,需要耗费更大的力气才能拔足前行。
静修堂内,竞争也益激烈。
每旬一次的重新评定,让区域排位不断变动。有人突破,有人停滞。王岩在核心区稳扎稳打,突破四层在望。也有旁支子弟凭借近期苦修,从外环挤入内环,甚至有人挑战核心区的位置。
崔雀的内环区位置暂时稳固,也是因为崔妤和的那层关系,无人敢轻易挑战。
但压力,无处不在。
她看着那些同样在阵法中苦修的子弟,看着他们眼中对修为的渴望,对名额的势在必得。她能感觉到,时间正像沙漏里的沙,飞速流逝。
又过了半个月。
崔雀的修为停留在了三层中期,距离后期似乎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无论她如何压榨自己,如何调整修炼节奏,如何小心使用丹药,进展都微乎其微。
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膜,包裹着她的修为,任她如何冲撞,都难以突破。
丹药,终于耗尽了。
最后一枚蕴气丹在昨服用完毕。养气散、清脉散也只剩最后一次的量。聚灵丹她依旧未动,那是留给最后关头的。但现在看来,即便用了,恐怕也无力回天。
选拔,只剩最后半个月。
这一修炼结束,崔雀走出静修堂。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忽然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累,而是心神的耗竭,是长时间紧绷后骤然松弦的空虚。
她知道,希望渺茫了。
即便剩下的半个月,她不吃不喝不睡,全天候在阵法中修炼,也绝无可能突破到练气四层。那道门槛,像天堑一样横亘在前。
推开院门,母亲刘氏正在晾晒衣服。见她回来,放下手中的活计,端来一碗晾凉的绿豆汤:“雀儿,累了吧?喝点汤,解解暑气。”
崔雀接过碗,冰凉的瓷壁贴着掌心。她小口喝着,清甜的汤汁滑过喉咙,却冲不散心头的苦涩。
“娘,”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涩,“我可能……去不了那个选拔了。”
刘氏的手顿了顿,随即继续抖开一件衣衫,语气平静:“去不了就去不了。修炼是自己的事,不是为了哪个选拔。我儿还年轻,子长着呢。”
崔雀抬头,看着母亲鬓角新添的白发,看着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粗糙、却依旧温柔的眼睛,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低下头,将碗里的汤一口喝完。
“嗯。”她轻声应道。
是啊,修炼是自己的事。即便去不了,她也要继续走下去。
只是不甘心。付出了那么多,挣扎了那么久,却连上台的资格都没有。这个世界的规则,果然不会给天赋平庸者任何宽待。
但她不会放弃。
接下来的子,崔雀依旧每去静修堂修炼。没有了丹药辅助,速度更慢,但她心绪反而平静了许多。不再焦躁,不再患得患失,只是纯粹地、一丝不苟地运转功法,打磨灵力,练习术法。
她将更多心思放在夯实基础上。利用阵法对灵气的梳理作用,反复锤炼三种属性灵力的,尝试让它们融合得更紧密。练习《火弹术》时,不再追求威力最大,而是追求灵力消耗最小、施法速度最快、轨迹最刁钻。练习《土甲术》时,尝试在保持防御力的同时,尽可能减轻重量和灵力消耗,并摸索瞬间局部强化的技巧。《清心咒》更是每必用,不仅为了宁神,也为了更细微地感知自身状态,体悟那种静水流深的意境。
选拔的子,一天天近。
家族中的气氛也渐紧张。有希望竞争名额的子弟,个个拼尽全力。静修堂内,修炼到结束的钟声响起时,常有人不愿离去,直到执事再三催促。
终于,选拔之到了。
地点设在家族演武场,与当年大比相似,但规模小了许多,只针对二十五岁以下、自认为有实力竞争名额的子弟。观礼者除了家族长老,还有两位从郡城来的天选院执事,一男一女,皆身着青灰色制式长袍,气息沉凝,修为至少在筑基中期以上,神色淡漠,目光扫过台下时带着公事公办的审视。
崔雀也来了。她站在围观的人群中,看着场中那些摩拳擦掌的年轻面孔。王岩也在其中,神色紧张而期待。崔忱站在嫡系子弟的最前方,面色平静,眼神中带着志在必得的自信。
选拔流程很简单。
第一关,修为测试。使用与当年清河崔氏带来的类似的灵力晶球,精确测定骨龄与修为。骨龄超过二十五,或修为未达练气四层者,直接淘汰。
简单,粗暴,毫无转圜余地。
测试开始。第一个上前的是崔忱。手按晶球,光芒亮起,显示:骨龄二十一,修为练气五层中期。通过。
接着是几位练气四层的嫡系和旁支子弟,陆续通过。
轮到王岩。他深吸一口气,上前,按上晶球。光芒流转,最终稳定:骨龄十九,修为练气四层初期。通过!
测试继续进行。有人欢喜,有人颓然。练气三层者,无论初期、中期还是后期,一律淘汰,连展示其他能力的机会都没有。现实冰冷如铁。
终于,念到了崔雀的名字。
她走上前,步履平稳。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惋惜,也有漠然。她将手按上冰凉的晶球,注入灵力。
光芒亮起,三色光丝浮现,缠绕,最终稳定。
执事冰冷的声音响起:“崔雀,骨龄十七,修为练气三层中期。淘汰。”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崔雀收回手,面色平静,朝执事微微躬身,转身走回人群。没有停留,没有回头。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流程。
王岩想说什么,却被她轻轻摇头止住。
测试继续,很快结束。近百人中,达到练气四层者,仅有十几人。这些人,进入下一轮实战评测。
实战评测在演武台上进行,抽签对战,由家族长老和两位天选院执事共同评判。
过程激烈,但结果并无太多悬念。
崔忱凭借练气五层的修为,一路碾压,毫无争议地锁定一个名额。
另一个名额的争夺,主要在王岩和另一位练气四层中期的旁支子弟之间展开。两人修为有差距,但王岩实战经验丰富,心性沉稳,在阵法中修炼后基扎实,最终凭借更出色的战斗意识和顽强的韧性,险胜一招,夺得了第二个名额。
崔雀在人群中,静静鼓掌。
选拔结束,人群渐渐散去。两位天选院执事与崔振山简短交谈后,便带着崔忱和王岩离去。他们将随执事前往郡城,参加进一步的选拔考核。无论最终能否进入天选院或被宗门选中,这一步,已将他们带离了青林城这个小小的池塘。
王岩在离开前,匆匆找到崔雀,塞给她一个小布袋,里面是他积攒的二十枚下品灵石和一瓶养气散。
崔雀握着尚带余温的布袋,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久久站立。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印在青石板上。
热闹散尽,演武场空荡下来。她转身,慢慢往回走。
刘氏正在灶前忙碌,见她回来,一如往常地端上饭菜,没有多问一句选拔之事。
“雀儿,吃饭。”刘氏的声音温和如昔。
“嗯。”崔雀坐下,端起碗,慢慢吃着。饭菜入口,滋味如何,她已尝不出。心中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巨大的、无处着力的虚无。
她知道,从今起,她的人生可能会走上另一条路。
家族有规定:成年族人(年满十八),若修为未达练气四层,家族将不再无偿提供基础修炼资源。当然,并非驱逐,而是需要为家族做出贡献,以换取资源。或者,选择离开家族,自行外出游历、寻找机缘。
她还有半年多,才满十八岁。
这半年,家族或许还会照常发放资源。但之后呢?
三条路摆在面前:
一,领取家族任务,为家族做事,换取贡献点,兑换资源。这是绝大多数资质普通、无法外出闯荡的旁支子弟的选择。安稳,但资源有限,进步缓慢,且需受家族约束。
二,自行外出游历,寻找机缘。危险,但或许有更大的可能。青林城外,是广袤的西山山脉,深处有更强大的妖兽、可能存在的古修洞府、稀有灵材。也有其他城镇、坊市、散修聚集地。这条路,生死自负,机遇与风险并存。
三,嫁人,依附于他人。这是许多旁支女修最终的选择。比如当初李家那样的联姻。如今虽已作罢,但若她愿意,未必找不到类似的归宿。安稳,但从此大道难期,命运系于他人之手。
崔雀慢慢吃完饭,收拾了碗筷,回到自己房间。
她没有点灯,在黑暗中坐下。
她想起穿越而来的那个夜晚,想起那98.1%的暴击率,想起那把生锈的匕首,想起库房里的缺口短剑和黑铁套装,想起坊市摊位上蒙尘的面具残片,想起拍卖会上的荆棘指环。
一路走来,磕磕绊绊,却也一步步向前。
系统还在,能看到物品隐藏的属性。荆棘套装两件效果已激活,修炼速度加成20%。缺口短剑的攻击和暴击率,铜护腕的防御,发簪的生命值……这些,都是她的依仗。
只是,这个世界的规则,首先看修为。修为不够,连展示其他的机会都没有。
“未来要怎么走?”她低声问自己,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领取家族任务?安稳,但恐怕难有大的突破。她需要资源,需要寻找更多带有属性的物品,需要更快的修炼速度。家族任务那点贡献,能兑换的资源有限。
外出游历?危险。她才练气三层,独自进入西山深处,遇到二阶妖兽便是死路一条。去其他城镇?身无长物,没有靠山,一个低阶女散修,处境恐怕比在家族中更艰难。
嫁人?绝不。她穿越而来,不是为了依附他人而活。
似乎每一条路,都布满荆棘。
崔雀闭上眼,意识沉入丹田。那汪三色灵液缓缓旋转,红、黄、蓝光晕交织,虽不够强大,却坚韧而稳定。
她想起这近两年的点点滴滴,一路坎坷,她却从未真正倒下。
“修为不够,就继续修炼。”她睁开眼,“资源不够,就去挣,去找。前路难行,就一步一步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