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数字在崔雀眼中扭曲变形。
98.1%。
多么美妙的数字，多么令人安心的概率。在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人看来，这几乎等于“必然”。她已经连续刷了整整二十七天圣遗物秘境，终于在今天黎明前，将她的五星主C“雪国灯妖”的暴击率堆到了这个神圣的阈值。
现在，面对最终boss瘫痪的十秒窗口，她按下大招键。
绚丽的雷光铺满屏幕，八段伤害数字如烟花般炸开。
整整八个紫色的、非暴击的数字。
崔雀的手指僵在键盘上。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窗外凌晨五点的天色灰蒙蒙的，像极了此刻她内心的颜色。电脑风扇嗡嗡作响，屏幕上BOSS正用慢动作回馈她的“刮痧”表演，血条只掉了薄薄一层。
“哈。”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没有任何笑意的气音。
然后又是一声：“哈哈。”
鼠标指针移动到暴击率词条上：98.1%。
“九，十，八，点，一……”崔雀一字一顿地念出来，声音平静得可怕，“那你这98.1%算他妈什么？装饰品吗？啊？”
她深吸一口气。
“我刷了二十七天！二十七天！上班摸鱼都在算圣遗物副词条！你他妈现在告诉我，98.1%等于零？！”
BOSS的拳头砸了下来，角色的血条清零。屏幕上跳出两个大字：失败。
崔雀盯着那两个字，感觉太阳处的血管在突突跳动。一股热气从胃里直冲头顶，眼前开始出现黑斑。她扶着桌子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都在抖。
“好……好……”她喃喃道，“傻*游戏……傻*数值策划……傻*才玩……”
最后一个“玩”字还没说完，世界便彻底黑了下去。
—
意识重新聚拢时，最先感受到的是硬。
身下是粗糙的木板，硌得她骨头疼。接着是气味——陈旧的木头、淡淡的霉味，还有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草药的味道。
崔雀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的木梁屋顶，糊着发黄的纸张，有几处已经破了，漏进几缕昏暗的光。她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上盖着一床半旧的薄被。房间很小，除了一张床、一个掉漆的木柜、一张缺了腿用石头垫着的桌子，别无他物。
这不是她的公寓。
“我这是……”她撑起身体，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
与此同时，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对暴击属性执念已达极致阈值。】
【符合绑定条件。】
【属性面板启动中……】
【注意：检测认主物品易被发现】
【注意：本面板数据显示为额外属性，不显示本身数值】
【注意：额外属性不可叠加】
【……完成。】
【提示：本系统为单向绑定，无交互界面，无任务发布，无奖励机制。一切解释权归系统所有。】
【祝您探索愉快。】
崔雀僵在床上，花了整整三分钟来消化这段信息。
穿越了。系统。属性面板。
“穿越……”她喃喃重复，忽然笑出了声，笑声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癫狂，“所以98.1%到底为什么不暴击！！！”
系统没有回应。
崔雀渐渐冷静下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是一双陌生的手，比她自己那双因常年敲键盘而略带薄茧的手要小一圈，皮肤细腻但略显苍白，指节分明。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房间里唯一一面模糊的铜镜前。
镜中映出一张十五六岁的少女脸庞。眉眼清秀，但神色间带着一股长期营养不良的憔悴，下巴尖尖的，眼睛很大，此刻正闪烁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锐利和茫然。身上穿着一套粗布衣裙，洗得发白，袖口还打着补丁。
“没关系，年轻了十岁。”崔雀扯了扯嘴角，试图安慰自己。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同样朴素、约莫四十岁上下的妇人端着碗走了进来。看见崔雀站在镜前，妇人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雀儿，你醒了！”妇人快步走过来，把碗放在桌上，伸手就要摸崔雀的额头，“你可吓死娘了！怎么突然就晕在外头？你这孩子，是不是又去偷偷修炼了？娘跟你说过多少次，咱们旁支子弟，没有上等功法，没有丹药辅助，强行修炼只会伤身……”
一连串的话语砸过来，夹杂着浓重的口音。崔雀勉强听懂了七八成，同时，大量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也开始涌入脑海。
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崔雀，是青林崔家旁支的女儿。父亲早逝，母亲刘氏靠着给主家做些缝补浆洗的活计勉强维持生计。原主资质平平，是常见的三灵，修炼好几年仍停留在练气一层，在家族中毫无存在感，甚至因为占着族里资源却无寸进而备受白眼。昨天，她因为又一次在族学小测中垫底，被同龄人嘲弄，气急攻心之下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内里已经换成了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刚被游戏暴击率气死的崔雀。
“娘，我没事。”崔雀下意识地开口，她本就是孤儿，面对突如其来的母亲和关心，声音有些涩，“就是有点累。”
刘氏看着她苍白的脸，眼眶一红，端起桌上的碗：“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快把这碗灵谷粥喝了，虽然只是下品的灵谷，总归能补点元气。下个月就是家族大比了，主家说了，所有年满十六的子弟都要参加……你，你尽力就好，千万别再勉强自己。”
灵谷粥？崔雀接过，里面是稀薄的米粥，隐约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不同于普通谷物的温热气息。她小口喝下，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虽然微弱，但确实让乏力的身体舒服了一些。
“家族大比……”她咀嚼着这个词。
“对，三房昨天传话了。”刘氏压低声音，脸上露出愁容，“雀儿，娘知道你不甘心，但咱们得认命。这次大比后，族里会考虑重新分配资源，像咱们这样的……你爹走得早，娘又没本事，主家那边的意思，是让你在比试后，和镇东李家的三少爷见一面。李家是做药材生意的，虽然不是修仙家族，但你嫁给他，也是他们家高攀了……”
崔雀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资质一般、家境也一般的旁支女子，在家族中的价值大抵如此。
“我知道了，娘。”她平静地说，“我会去参加大比。”
刘氏以为女儿认命了，既松了口气又有些心酸，拍了拍她的手，嘱咐她好好休息，便收拾了碗筷出去了。
房门关上，崔雀脸上的平静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专注和一丝兴奋。
“系统。”她在心中默念。
没有任何光幕，没有声音回应。但她能感觉到，某种视角被打开了。她环顾房间，目光落在那个掉漆的木柜上。
集中精神。
柜子的表面，浮现出几行半透明的、泛着微光的字迹：
【老旧杉木柜】
材质：普通杉木，轻度腐朽
特性：无
属性：无
套装：无
崔雀心脏一跳。真的可以！
她立刻将目光移向自己身上的粗布衣裙。
【粗制麻布衣裙】
材质：劣等麻布
特性：无
属性：防御+0.3
套装：无
防御+0.3……她忍不住笑了。这属性，在游戏里连狗粮都算不上。但在这个世界，这或许是第一次有人能用具体数字来衡量一件衣服的“防御力”。
她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开始扫描房间里的一切。桌子（无属性），破碗（无属性），床板（无属性）……直到她的目光落在床头一个不起眼的小布包上。那是原主存放私人物品的地方。
她打开布包，里面只有几样东西：一枚磨得光滑的鹅卵石，一支秃了毛的毛笔，半块下品灵石，还有一把巴掌长的、生锈的旧匕首。
崔雀的目光定格在匕首上。
它实在太破了，铁质的匕身锈迹斑斑，木柄也有裂痕，看起来随时会散架。原主留着它，大概只是因为它算是这屋里唯一的武器。
集中精神。
匕首上方，浮现出两行字：
【生锈的铁匕首】
属性：攻击+1.3，暴击率+0.7%
套装：无
崔雀的呼吸停了。
暴击率。
+0.7%。
虽然低得可怜，但它确确实实地存在着！
她颤抖着手拿起那把匕首。冰凉的触感，粗糙的锈迹磨着掌心。
“暴击率。”她低声说，眼睛亮得惊人。
狂喜之后，是急速运转的思维。系统提示说可以查看物品属性，但是别人的东西容易被发现。那无主的，比如家族库房里的、野外捡到的，只要能看见，她就能一直捡漏！
还有，攻击+1.3，暴击率+0.7%。按照她丰富的游戏经验，一件装备的主属性通常只有一个，其他是副词条。这把匕首的主属性显然是攻击力，而暴击率是作为稀有的副词条出现的。
“如果我能找到其他暴击率更高的东西。”崔雀的心脏砰砰直跳，“哪怕每一件都只有0.5%、0.3%，只要数量够多，我就能堆起来！还有系统提到了套装！是不是也像游戏一样，有套装效果？”
一个清晰的计划开始在她脑中成型。
首先，她需要验证更多物品，了解这个世界的装备体系。其次，她要利用系统，寻找那些被他人忽略、却带有珍贵词条的武器。最后，她要变强，强到足以掌控自己的命运，而不是被安排去联姻。
而第一步，就在眼前的家族库房。
按照记忆，每个崔家子弟在年满十六岁、参加家族大比前，都有一次进入家族外库挑选一件法器的机会。这是家族给子弟的基础福利，虽然外库里的都是些不入流的货色，但对原主这样的底层来说，已经是难得的机缘。
原主晕倒前，正要去库房。现在，这个机会落在了她的手里。
三天后，崔雀的身体基本恢复。她向母亲表明想去库房挑选法器，刘氏没有反对，只是叹气，觉得女儿挑选什么法器也改变不了结局，但还是帮她去管事那里报了名。
次清晨，崔雀跟着一名面无表情的管事，来到了崔家外库。
所谓外库，是一栋独立的石砌建筑，位于崔家庄园的西侧角落，位置偏僻，守门的只有一个打着哈欠的老仆。管事递过令牌，老仆懒洋洋地打开沉重的铁门。
一股混杂着灰尘、铁锈和淡淡灵气的气息扑面而来。
库房内部比崔雀想象的要大，但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油灯照明。一排排木架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物品：刀枪剑戟、盾牌甲胄、铃铛玉佩、乃至一些奇形怪状看不出用途的东西。但无一例外，它们都蒙着一层灰，灵气波动微弱，有些甚至毫无灵气。
“规矩你知道，”管事站在门口，冷淡地说，“限时一炷香。只能选一件，选好了来门口登记。不得损坏，不得私藏。去吧。”
崔雀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库房。她的心跳微微加速，不是紧张，而是猎手进入猎场时的兴奋。她首先走向最近的武器架。上面着几把长剑。她集中精神，看向第一把。
【精铁长剑】
属性：攻击+12
套装：无
第二把。【破损的铜剑】属性：攻击+7套装：无第三把……
她沿着武器架一路看过去，长剑、短刀、长枪、斧头……攻击力从+5到+10不等，无一例外，都只有基础攻击属性，没有暴击率，没有暴击伤害，没有元素精通，甚至连防御和生命加成都极少见。
“果然……”崔雀心里默想，“家族外库房里的装备极其简单，几乎只有低等的基础攻击力。”
她没有气馁，转而看向旁边的防具架。皮甲、铁片甲、藤盾……属性以防御为主，数值在+2到+8之间，同样没有任何特殊词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香炉里的香已经烧掉小半。
崔雀加快了脚步，目光如扫描仪般掠过一个个木架。饰品区，杂物区……她看到了+3生命的玉佩，+1.5防御的手镯，甚至有一个香囊写着“治疗效果＋1％”，但依然没有暴击率的影子。
难道那把生锈匕首真的是万中无一的特例？
就在香即将燃尽时，崔雀的目光落在了最角落里一个落满灰尘的小木盒上。木盒没有锁，半开着，里面似乎是一些零碎的、不成套的饰品。
她走过去，蹲下身，拂开灰尘。
里面是几枚戒指，两条项链，都陈旧不堪。她逐一扫过。
【暗淡的银戒指】：无属性。
【断裂的玉项链】：无属性。
【铜制指环】：防御+0.5。
【褪色的丝绸项链】：生命+1。
失望的情绪开始蔓延。就在她准备放弃，去随便拿一把攻击最高的长剑时，她的目光落在了木盒最底层，两枚紧挨在一起的、黑乎乎的金属指环上。
它们毫不起眼，甚至有些丑陋，像是用劣质黑铁随意扭成的圈。
集中精神。
第一枚指环上方浮现文字：
【黑铁指环】
属性：攻击+1
套装：黑夜的祷祝（0/2）
崔雀一愣。套装！她看到了套装名称！
她立刻看向另一枚。
【黑铁手链】
属性：生命+4
套装：黑夜的祷祝（0/2）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两件！同一个套装！
她毫不犹豫地，用微微颤抖的手，将两件物品同时拿了起来。
就在她双手戴上的瞬间，两行新的、泛着淡金色微光的文字，在两件物品的属性下方同时浮现：
【黑夜的祷祝（2/2）套装效果已激活】
【两件套：攻击力提升3%】
攻击力提升3%！
不是固定的数值，而是百分比！虽然按自己的修为来说，即使提升了百分之三，也不过寥寥数点，但这无疑是巨大的发现！套装效果是真实存在的，而且是隐藏的，需要集齐才能激活！
“时间到了！”管事的催促声从门口传来。
崔雀迅速将指环和饰品取下来塞进暗兜，同时目光快速扫过旁边最后几件杂物。一把放在破刀旁边的、刃口都有缺口的短剑映入眼帘。
【缺口短剑】
属性：攻击+3，暴击率+0.4%
被动效果：受到攻击时，防御＋5，冷却时间5秒
套装：无
暴击率！被动效果！
没有丝毫犹豫，崔雀拿起了那把缺口短剑，转身走向门口。
管事瞥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一把锈迹斑斑、刃口缺了的短剑。他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和讥讽。外库虽然没什么好东西，但精铁制造的武器还是有好几把的。这丫头果然蠢钝，挑了这么个破烂。
“选好了？就这个？”管事懒洋洋地问。
“是。”崔雀低着头，声音细小。
管事在登记簿上随便划了一笔：“崔雀，取缺口短剑一把。按手印吧。”
崔雀按了手印，将短剑紧紧抱在怀里，走出了库房。
阳光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睛，感受着袖中金属的冰凉，还有心中那团越烧越旺的火。
回到自己简陋的房间，关上门，崔雀才将这次收获全部拿出来，摆在床上。
缺口短剑（攻击+3，暴击率+0.4%），生锈匕首（攻击+1.3，暴击率+0.7%），黑铁指环和手链（分别+1攻击和+4生命，套装激活+3%攻击）。
她将指环和手链都佩戴好。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系统面板上明确显示着套装效果已激活。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量化这3%。她尝试挥舞了一下缺口短剑，没什么感觉。她本身修为不过如此，攻击力数值太低，3%的提升微乎其微。
“需要修炼，需要更多资源，需要更多带有攻击力和暴击率的物品。”崔雀盘腿坐在床上，大脑飞速运转，“库房已经验证了，常规武器里暴击率极其罕见。那么，非常规的呢？年代久远的古物？来历不明的东西？或者击妖兽后获取的材料？”
原主的记忆里，青林镇外就有低阶妖兽出没的山区。镇上常有修士组队去狩猎，获取皮毛、骨骼、内丹等材料售卖。
“风险很大，但我必须去。”崔雀看着手中的破剑和匕首，“我需要灵石来购买可能带有属性的东西，也需要实战来测试属性效果。更重要的是，我需要变强，在大比中至少不能输得太难看。”
她看向窗外，远处是连绵的青山。
那里有危险，也可能有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