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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那声巨响,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粘稠的死水潭。

汤汁菜渣四处飞溅,瓷片碎裂的声音清脆又刺耳,哗啦啦铺了一地。

滚烫的油汤泼到了离得最近的李娇娇的小腿和赵斌的鞋面上,惹来两人短促的惊叫和跳脚。

公公李国栋手里的核桃“啪嗒”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出去老远,他整个人僵在沙发里,眼睛瞪得溜圆,仿佛不认识似的看着我。

婆婆苗金花脸上那精心堆砌的笑容瞬间冻结,然后像劣质的墙皮一样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惊愕、难以置信,随即迅速转为暴怒的底色。

她张着嘴,手指着我,口剧烈起伏,却一时像是被噎住了,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而我的丈夫,李皓,他终于抬起了头。

脸上不再是之前的闪躲和漠然,而是混合了震惊、尴尬,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陈熙!你疯了?!”

疯了?

是啊,我是疯了。

被你们这一家子,用五年的冷暖和一张轻飘飘的借条,生生疯了!

“我疯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畅快,“李皓!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到底是谁疯了?!”

我指着地上那片狼藉,指着在油污菜汤里慢慢洇湿、字迹开始模糊的那张借条。

“在我三十岁生!你们全家!送我这个?!”

“金镯子?酒席?五万红包?喂狗还能听个响!喂你们?哈!喂出一张八万块的借条!还是‘自愿’!‘无利息’!‘归还期不限’!”

我往前踏了一步,鞋底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咯吱的声响,却感觉不到疼。

“苗金花!”我直接看向婆婆,再也懒得用任何称呼,“你的金镯子戴着还顺手吗?沉不沉?压不压手腕?那是我吃了三个月馒头就咸菜省出来的!”

“李国栋!”我又转向公公,“你六十大寿的酒好喝吗?气派吗?那是我加班加点熬出来的血汗钱!”

最后,我盯住脸色发白的李娇娇,“还有你!李娇娇!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结婚那五万块,是不是我掏的?!现在房子装修买家电,又算计到我头上?我是你嫂子还是你爹妈?还是你们全家专属的提款机?!”⁤‍

“陈熙!你怎么说话呢!”婆婆终于喘匀了气,声音尖利得刺耳,“一家人互相帮衬怎么了?娇娇有困难,你这当嫂子的帮一把不是应该的?写个条子那是为你好!免得以后说不清!你别不识好歹!”

“我不识好歹?”我简直要笑出眼泪,“对!我就是不识好歹!我他妈以前就是太识好歹了!才让你们觉得我好欺负!觉得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觉得我可以随便捏圆搓扁!”

“帮衬?”我近一步,死死瞪着苗金花,“这五年,我帮衬得还少吗?你们呢?你们谁帮衬过我?谁问过我一句累不累?钱够不够花?今天是我生!我的生!你们哪怕说一句‘生快乐’,哪怕给我下碗面条加个蛋,我都认了!可你们做了什么?”

我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把他们脸上或愤怒、或难堪、或事不关己的表情尽收眼底。

“你们合起伙来,在我生的饭桌上,给我下套!我签借条!还美其名曰‘礼物’?‘双喜临门’?呸!恶心!”

李皓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试图过来拉我,“陈熙,你冷静点!妈他们也是没办法,娇娇那边……”

“你闭嘴!”我猛地甩开他的手,力气之大,让他踉跄了一下,“李皓!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你还是不是我丈夫?!这五年,你看着我做这一切,你心里就没有半点不舒服?今天这事,你事先知不知道?你说!”

李皓眼神躲闪,嘴唇嚅嗫着,“我……我知道一点,但妈说……”

“你知道?!”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他承认,我的心还是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瞬间冰冷,“你知道!你就这么看着?你默许了?李皓,我们结婚五年,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巨大的悲哀涌上来,几乎要将愤怒淹没。

但我不能倒下,不能软弱。

我挺直了脊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这钱,我一分都不会借。”我一字一顿,清晰地说,“不仅不借,以前我给出去的,金镯子,酒席钱,五万红包……账,我们也得好好算算!”

“什么?!”婆婆尖叫起来,“陈熙!你还要不要脸了!送出去的东西还有往回要的?那是你自愿孝敬我们的!是给你的长辈!给你的小姑子的心意!你现在想反悔?门都没有!”

“孝敬?心意?”我冷笑,“对,以前是我自愿,是我傻!但现在我醒了!你们不配!”

我转向李娇娇,“李娇娇,那五万块,是给你结婚的贺礼,我认。但今天这八万,你想都别想!还有,你结婚我送五万,我结婚的时候,你送了什么?我记得,你就送了个不到两百块的床上四件套,对吧?”

李娇娇的脸涨得通红,躲在赵斌身后,小声嘟囔:“那……那会儿我不是还没工作嘛……”

“没工作不是理由!”我打断她,“心意轻重,不是用钱衡量的,但你们家的‘心意’,我算是看透了!就是变着法儿从我这里掏钱!还掏得理直气壮!”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地上油汤慢慢流淌的细微声响。

公公李国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沉沉开口:“陈熙,闹够了吗?一家人,非要闹得这么难看?不就是八万块钱吗?娇娇是妹,帮一把怎么了?写个借条,也是给你个保障。你这样撒泼,像什么样子!”⁤‍

“保障?”我看着他,这个平时话不多,似乎只管享受的公公,“李国栋,你所谓的保障,就是一张永远不用还钱的废纸吧?你们全家签好名‘见证’,我点头,然后这笔债就石沉大海,对吗?”

“你……”李国栋被我噎得说不出话,脸色铁青。

“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我环视这一张张让我心寒彻骨的脸,“从今往后,你们李家,别想再从我陈熙这里拿走一分一毫!以前的我认栽,算我眼瞎!往后的,想都别想!”

我弯腰,从一片狼藉中,捡起那张已经沾满油污、字迹模糊的借条。

当着他们的面,慢慢地,一下,一下,撕得粉碎。

然后,扬手。

碎片像肮脏的雪,纷纷扬扬,落在那些摔碎的碗碟和残羹冷炙之上。

“这顿饭,我消受不起。”

我转身,不再看他们任何人,径直走向门口。

“陈熙!你去哪儿?!”李皓在身后喊,声音里带着慌。

“去哪儿?”我拉开门,冰冷的夜风灌进来,让我滚烫的脑子清醒了一瞬,“去哪儿,都比待在这个吸血的魔窟强!”

砰!

我用力甩上门。

将那令人窒息的空气,和那一张张或许震惊、或许愤怒、或许依旧不以为然的嘴脸,彻底关在了身后。

走廊的声控灯亮着,昏黄的光。

我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眼泪,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汹涌而出。

不是委屈,是恨。

恨他们的贪婪。

恨李皓的懦弱和冷漠。⁤‍

更恨我自己。

恨那个盲目付出、委曲求全了五年的,愚蠢的自己。

楼道里很安静,能隐约听见门内传来压抑的争吵声,是苗金花尖利的嗓音和李皓不耐烦的辩解。

我抬手,狠狠擦掉眼泪。

不能哭。

为这些人,不值得。

我深吸一口气,挺直背,沿着楼梯,一步一步走下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过去的五年上,将它们碾碎,抛在身后。

我知道,今晚我掀翻的,不仅仅是一张餐桌。

是我和李皓,和这个所谓的“家”,那层早就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的温情假面。

从此,山高水长,再不必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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