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自然是吃不下去了。
我放下碗筷,站起身。
“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说完,我转身就回了卧室。
周明几乎是立刻就跟了进来,伸手关上了门。
“苏晴,你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恳求。
我坐在梳妆台前,开始卸妆。
镜子里的我,脸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冲动?”我反问,“我忍了五年,你觉得我冲动?”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分家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在饭桌上……”
“那应该在哪儿说?”我打断他,“在你们一家人其乐融融,拿我的钱去贴补你弟的时候说?还是在你爸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自私的时候说?”
周明被我堵得说不出话。
他走过来,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晴晴,我爸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就是嘴上厉害,心里没恶意的。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有往心里去。”我拿卸妆棉的手很稳,“我只是在解决问题。”
“分家就是你解决问题的方式?这是解决问题吗?这是在激化矛盾!”他的声音有些急了。
我停下动作,透过镜子看着他。
“周明,我问你,结婚这五年,我们给了周亮多少钱?”
他眼神躲闪了一下,“都是一家人,算那么清楚什么。”
“又是这句话。”我笑了,觉得特别讽刺,“你爸也这么说。你们周家的家训,就是这句话吧?”
我站起来,从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
我翻开,递到他面前。
“你不是说算不清楚吗?我帮你算了。”
“婚后第二个月,周亮要换手机,你爸让我们出钱,五千。记着吗?”
“婚后半年,刘芳看上一个包,八千。是你从我们准备买车的钱里拿的。”
“第二年,周亮说要创业,拿走了我们十万。创业失败,钱打水漂了,一个响都没听到。”
“第三年,他们孩子出生,你爸说我们做大伯大妈的,得表示表示,我们包了个五万的红包。同年,刘芳说不想上班,要在家带孩子,你爸要求我们每个月给他们三千块生活费,说是帮他们渡过难关。”
“第四年,第五年……还要我继续念吗?”
本子上,密密麻麻,记满了期和金额。
每一笔,都是我们辛辛苦苦挣来的钱。
周明的脸色,从尴尬,到泛白,最后变得灰败。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说不出一个字。
“这些,还都只是大项。”我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那些他隔三差五从你这拿走的几百一千,我还没记呢。”
“周明,你告诉我,我们是家,他们也是家。凭什么我们的家,要被他们像吸血一样,吸为止?”
“现在,你还觉得,是我在激化矛盾吗?”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一直沉默下去。
最后,他疲惫地开口。
“可那是我爸,我弟。我能怎么办?”
“我没让你不认他们。”我说,“分家,就是最好的办法。”
“我们单独立户,经济独立。赡养父母,是我们应尽的义务,我们每个月按时给钱,这钱给到他们手里,他们是想存着,还是想补贴小儿子,那是他们的自由,我管不着,也不会再管。”
“至于你弟周亮,他是个成年人,有手有脚,他的人生,该他自己负责。”
“我们过我们的,他们过他们的,互不涉。这样,对谁都好。”
我看着他,把我的计划和盘托出。
这不是冲动,这是我思考了无数个夜晚,得出的唯一结论。
周明看着我,眼神复杂。
他有震惊,有为难,也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爸不会同意的。”他说。
“他同不同意,不重要。”我语气很淡,“这件事,我不是在跟他商量,我是在通知他。”
“还有,周明,”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我也在通知你。”
“这个家,你要是想分,我们就一起过。你要是不想分,觉得离不开你爸你弟……”
我顿了顿,后面的话没说出口。
但他懂了。
他的身体僵住了。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砰”的一声巨响撞开。
周建业涨红着脸站在门口,手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
“好啊!你个毒妇!你不仅要分家,你还要挑拨我们父子关系,要拆散我们一家!”
“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搅家精!”
他吼着,抄起门边的一把扫帚,就朝我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