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山？”
徐卫国眉头一皱，神色凝重起来：“后山林子深，常有野猪和狼出没，村里的老猎户都不敢往深里走。你一个小姑娘进去啥？”
“找药。”
裴宝珠想了想，委婉道，“他这病，光靠我还不行，得找些辅助的药草。”
实际上，她是看上了周顺村后西北那片连绵的大山。
在凡人眼里那是荒山野林，猛兽巢，但在她眼里，那里笼罩着一层浓郁的青色雾气。
那是草木之生气，可以直接吸收转化为灵气。
徐卫国有些犹豫。
这儿媳妇现在可是家里的宝贝疙瘩，万一在山里有个好歹……
“公公，你放心。”
裴宝珠看出了他的顾虑，也不多解释，随手从窗台边拿起用来压窗的半截砖头。
纤细的手指轻轻一捏。
“咔嚓。”
红砖在她手里化作两半，簌簌落下。
徐卫国：“……”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的砖粉，咽了口唾沫。
捏砖头跟捏豆腐似的？
这就不是寻常人能有的力气！
他当兵这么多年，在部队也没见过哪个兵王能单手把砖头捏成粉啊！
“行！那爸不拦着你了！爸给你送你到山脚下，你带把柴刀！”
徐卫国也是个果断人，当即拍板，“不过你得答应爸，天黑之前必须回来！别往深山老林里钻！”
“知道啦！”
裴宝珠笑眯眯地应了一声。
没过多久，她背着个军绿色帆布包，朝沈佩蓉挥挥手，脚步轻快地跟着徐卫国往村后的山路走去。
西屋里，阳光透过窗户纸，洒在木板床上。
光影斑驳中，男人身侧的小拇指，微不可查地动了两下。
……
徐行之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西南边境那片湿热的雨林。
那是最后一次任务，小队追击一伙武装毒贩误入了一片无人区。
原本一切顺利，直到他们误入了一片古怪的遗迹。
残垣断壁间，立着一座半人高的诡异石像。
那石像雕得极为邪性，似佛非佛，似鬼非鬼，眼珠子是用两颗暗红色的石头镶嵌，盯着人看时，让人后脊梁骨直冒寒气。
“连长，这玩意儿看着瘆人。”
“别乱动，绕过去。”
徐行知刚下达命令，就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晕眩感猛地袭来，像是有几千只知了同时在叫，天旋地转。
就在这一晃神的功夫。
耳边突然听到了清脆的金属声：
“咔哒——”
走在最前面的大牛，脚下踩雷了。
“趴下！”
徐行知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把大牛狠狠压在身下。
“轰——！”
热浪裹挟着弹片和泥土，瞬间吞噬了一切。
徐行知最后的记忆，就是那座神龛上红色的眼珠子仿佛活了过来，直直地盯着他。
巨大的冲击力撕裂了背部，除了剧痛之外，他感到有一股极其阴寒的气息，顺着伤口钻进了骨髓，像无数条冰冷的小蛇，游走在他的五脏六腑。
之后，便是漫无边际的黑暗与死寂。
等他再次有意识时，人已经被送回了老家。
医生说他伤了脏腑，没什么希望了。
这种状态，医学上叫“植物人”。
他动不了，睁不开眼，但他能听见。
听见母亲压抑的哭声，听见父亲长吁短叹，还听见他们在商量什么“冲喜”。
冲喜？
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种封建糟粕？
听说是个脑子不太灵光的傻姑娘，在娘家过得苦。
徐行知心里不是滋味。
他都要死了，何必把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拖进火坑守活寡？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傻媳妇”，路子野得像个女悍匪！
她还发着烧，就把那个想害人的王婶子给收拾了。
徐行知虽然看不见，但他听得清清楚楚。
那一声脆生生的“咔嚓”骨折声，听得他这个上过战场的汉子都心里一跳。
这哪里是软弱可欺的小白兔？
分明是个女张飞！
更让他三观碎裂的，是光天化！
朗朗乾坤！
这女人竟然直接扒他的衣服！
当那微凉的指尖触碰到他膛的那一刻，徐行知羞愤欲死。
他一个，像案板上的猪肉一样，被人上下其手。
男女授受不亲！
哪怕成了亲，也不能这么……这么豪放吧！
简直是女流亡民！
若是能动，徐行知此时的脸色一定红得能滴出血来。
然而，抗议无效。
随着那只小手一路向下，停留在他的小腹处时，那股几乎要将他冻僵的阴冷感，竟然奇迹般地开始消退。
就像是冬里的一缕阳光，穿透了厚重的冰层。
舒服。
久违的轻松感，让他连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
然而徐行知的理智告诉他：这是或许是回光返照，或者是这女人用了什么江湖骗术给自己下了迷药。
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他不信鬼神，不信“煞气”，更不信冲喜真能让他好起来。
但身体的诚实反应，却像是在狠狠抽他的脸。
那种濒死的窒息感真的渐渐消失，身体缓缓又有了温度。
就在刚才，他拼尽全力，想要抓住那只温暖的手，问问她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
*
而此时，被徐行知定义为“流氓骗子”的裴宝珠，正站在周顺村后山的山脚下。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比起充满牲畜味和汗臭味的村子，这里的草木清气简直就是仙气。
此处植被茂密，古树参天。
对于村民来说，这深山是禁地，是藏着狼虫虎豹的阎王殿。
但对于裴宝珠来说，这里是她的天然大食堂。
她将军绿色的挎包往身后一甩，脚尖轻点，整个人如同灵猫一般窜入了林中。
凡人眼里的荆棘丛林，在她脚下如履平地。
她越走越深，周围的青色生气便越发浓郁。
裴宝珠在一株需三人合抱的老松树下停住了脚。
此处地势低洼，聚风藏气，周围的草木绿得都要滴出油来了。
她盘膝坐下，五心朝天，运转起自己的独门心法。
先前从徐行知体内吸纳的阴煞之气，此刻在她丹田内翻涌，如猛虎归笼，被周围磅礴的草木生气一冲，瞬间被驯服，化作涓涓精纯的灵气，滋润着这具涸已久的凡胎肉体。
不知过了多久，裴宝珠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竟带着淡淡的黑雾，散入空中渐渐消散。
低头一看，她的皮肤表面渗出了一层薄薄的灰黑色油腻污垢，酸臭人。
“噫，好脏。”
裴宝珠嫌弃地皱了皱鼻子，虽然目前灵力微弱，使不出高级的净尘诀，但引动周围露水简单冲刷一下还是能做到的。
清理净后，她只觉得身轻如燕，耳聪目明，就连那双杏眼都比之前更加水润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