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本堂。
这里是皇子们读书受教之地,此时正是下课时分。
一群身穿锦衣华服的少年正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犹如林中归鸟。
为首的,正是太子朱标。
他身姿挺拔,面容温润,手里捧着几卷书册,正欲往外走。
“大哥!大哥你等等!”
身后传来一道略显轻浮的声音。
秦王朱樉吊儿郎当地追了上来,一把揽住朱标的胳膊。
他脸上挂着那种特有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贱笑。
“大哥,听说泉州那边又来消息了?”
“那个朱安……是不是又纳妾了?”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
晋王朱棡、燕王朱棣,还有几个年幼的皇子,全都围了过来。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中闪烁着熊熊的八卦之火。
朱安对他们来说太神秘了。
身世特殊,私生子出身。
一去泉州就像脱缰的野马,纳妾速度之快,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他们这些深宫里的皇子,平里最缺的就是乐子。
如今好不容易有个这么劲爆的话题,自然都想听听内情。
朱标停下脚步。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过身,没好气地瞪了朱樉一眼。
“就你话多!”
“那也是你哥!”
“虽然没在大本堂读过书,但毕竟年长于你。”
“放尊重些!”
朱标板起脸,拿出了长兄如父的威严。
他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弟弟们,见他们一个个嬉皮笑脸,本没当回事。
于是,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还有你们!”
“一个个不好好读书,整天打听这些有的没的。”
“夫子教的《礼记》都背熟了吗?”
“要是让父皇知道了,少不了一顿板子!”
众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朱标见状,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伸出脚,不轻不重地踩了踩朱樉的脚背。
“哎哟!”
朱樉夸张地叫了一声,却不敢躲开。
“管好你的嘴巴。”
朱标压低了声音,警告道。
“这种事情,也是能在外面乱传的?”
“那是皇家的私事!”
“别传得满城风雨,让外人看了笑话!”
教训完弟弟们,朱标整理了一下衣襟,淡淡地说道:
“你们也别怪朱安。”
“咱们这些兄弟,一个个都在京城享福。”
“他一个人在泉州,也不容易。”
“再说了,咱们不帮朱家开枝散叶,这重担自然就落到了他肩上。”
“他多纳几房妾室,也是为了朱家人丁兴旺。”
“这是功劳!”
说完,朱标也不管众人什么反应,转身就走。
朱樉捂着脚背,龇牙咧嘴地追了上去。
“大哥,那你倒是给个准话啊!”
“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我都跟老三打赌了,要是真的,他还欠我一顿酒呢!”
朱标头也不回,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
一声轻哼,算是肯定了。
“嘶——”
众皇子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乖乖!”
“真乃神人也!”
朱樉一脸的佩服。
倒是旁边的燕王朱棣,撇了撇嘴,满脸的不屑。
此时的朱棣,正是年少轻狂的时候。
“切!”
“大丈夫生居天地间,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
“整天沉迷于女色,在温柔乡里打滚,算什么本事?”
“也就是朱安这种没志气的才得出来。”
“要是换了我,早就提兵北上,去漠北个痛快了!”
朱棣抱着胳膊,傲气冲天。
“我看他就是浪费生命!”
“啪!”
话音未落。
一个巴掌狠狠地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朱棣被打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捂着脑袋,刚要发火,一回头却看见朱标正黑着脸站在他身后。
“大……大哥……”
朱棣的气焰瞬间灭了一半。
在这个世界上,他天不怕地不怕,连朱元璋有时候都敢顶两句。
唯独怕这个大哥。
朱标一把揪住朱棣的耳朵,稍微用了点力。
“疼疼疼!大哥轻点!”
朱棣求饶道。
“浪费生命?”
“我看你是在浪费粮食!”
朱标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你还好意思说别人?”
“这些都不是你退婚的理由!”
“徐妙云去了北平!”
“找个机会给人家上门道歉去!”
提到这件事,朱棣的脖子一梗。
“那……那是包办婚姻!”
“我不喜欢那个女诸生!”
“我以后要娶,就要娶能跟我一起骑马打仗的!”
“再说了,朱安能纳妾,我为什么不能退婚?”
朱标气笑了。
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你还敢顶嘴?”
“那是父皇赐婚!那是徐达叔叔的掌上明珠!”
“你跑去退婚,让父皇的脸往哪搁?让徐叔叔的脸往哪搁?”
“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
“等徐妙云从北平回来,你必须给我登门道歉!”
“要是再敢胡闹,不用父皇动手,我就先打断你的腿!”
朱棣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只好连连点头答应。
“行了,都散了吧!”
“回去温书!”
朱标松开手,呵斥了一声。
一众藩王皇子们如蒙大赦,一溜烟全跑了。
看着弟弟们离去的背影,朱标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唉……”
“真是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老四是个刺头,朱安是个色鬼……”
“这大明的将来,可怎么整啊。”
朱标叹了口气,转身朝着武英殿走去。
朱安纳妾的事,还得去跟父皇通个气,免得老头子又要发飙。
……
武英殿内。
朱元璋正在批阅奏折。
听到朱标进来,他头也没抬。
“来了?”
“是为了朱安那个混账求情的吧?”
朱元璋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有些诡异。
朱标愣了一下。
“父皇……您都知道了?”
朱元璋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着朱标,脸上竟然带着一丝笑意。
“朕又不聋。”
“这消息满大街都传遍了。”
“听说这次纳的是个商贾之女?”
“哼,眼光倒是越来越差了。”
朱标有些摸不准朱元璋的脉搏。
按理说,这时候父皇应该暴跳如雷才对啊。
“父皇,您……不生气?”
朱标小心翼翼地问道。
“生气?”
朱元璋翻了个白眼。
“朕想砍死那个逆子的心都有!”
“但是……”
朱元璋话锋一转。
“朕记得你上次说过。”
“这叫……开枝散叶,合理合规?”
朱标尴尬地笑了笑。
“是,儿臣是说过。”
“大哥他也是为了朱家……”
“行了行了。”
朱元璋摆了摆手,打断了朱标的话。
“朕也想开了。”
“反正他在泉州,天高皇帝远的。”
“只要他不造反,他就是纳一百个妾,朕也懒得管了。”
“不过……”
朱元璋突然话锋一转,眼神中闪过一丝好奇。
“朕倒是真想去泉州看看。”
“看看这小子到底把子过成什么样了。”
“听说他在那边,把那几个老婆哄得服服帖帖的?”
“朕还真就不信这个邪!”
朱标闻言,眼睛一亮。
“父皇想去泉州?”
“这是好事啊!”
“不过,儿臣建议,父皇若去,最好不要以皇帝的身份。”
“就当是个寻常父亲,去看看儿子。”
“这样也能看看大哥最真实的一面。”
朱元璋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嗯,有点道理。”
“微服私访……”
就在这时。
殿后传来马皇后的声音。
“行了重八,你就别在那瞎琢磨了。”
马皇后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盘点心。
“我看呐,安儿这次应该是最后一次纳妾了。”
“毕竟王府里都那么多人了,他也该收收心了。”
听到这话,朱元璋瞬间无语。
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脸的生无可恋。
朱标则是憋笑憋得满脸通红,肩膀一抖一抖的。
这已经是母后第三次说这话了。
结果呢?
每次都被二弟光速“打脸”。
这“最后一次”,怕是要遥遥无期咯。
朱元璋无奈地挥了挥手。
“标儿,把你母后带下去休息吧。”
“朕还要批奏折。”
“看见你们娘俩我就头疼!”
朱标忍着笑,应声告退。
“是,儿臣这就带母后去休息。”
“父皇您……您保重身体啊。”
走出大殿,还能听到朱标压抑不住的笑声。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看着空荡荡的大殿,长叹一声。
“这子,没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