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她舔了舔有点裂的嘴唇,肚子里空得直叫唤。
“爸爸说,你过敏不能吃油腻的,这个面疙瘩汤最养胃!”
顾小满献宝似的把勺子递给她,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床边,托着腮帮子看她,
“宋老师,你快吃呀,吃了就好了,好了就能陪我玩了。”
宋晚拿起勺子,舀了一点送进嘴里。
面疙瘩软乎乎的,汤底清淡却透着股麦香,葱花提了点鲜。
味道比她想象中好。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身上那股虚劲儿似乎真被这口热汤压下去不少。
刚吃了小半缸,病房门又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顾凛。
他一身军装,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硬朗的下巴。
他手里还拎着个水壶。
“爸爸!”
顾小满立刻从小板凳上弹起来,扑过去抱住他的腿。
顾凛“嗯”了一声,大手在闺女头顶揉了一把,目光却落在宋晚身上,扫过她苍白的脸和正在输液的左手。
“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宋
晚放下勺子,轻声说。
对着顾凛,她总有点不自在。
这个男人话少,气场又强,像块捂不热的石头。
顾凛没再问,走到床边,拿起搭在脸盆架上的毛巾,在旁边的温水盆里浸湿,拧得半。
然后,他俯下身,动作有点生硬地抓起宋晚没输液的那只手。
宋晚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缩回来。
“我自己来……”
“别动。”顾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他拿着温热的毛巾,开始给她擦手,从手心到手背,再到每一手指。
他的动作算不上多轻柔,甚至有点笨拙,但很仔细,力道也控制着,没弄疼她。
毛巾擦过的地方,留下一片温热的触感。
宋晚僵着身子,脸上有点发烫。
她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的娘,还没人这样伺候过她擦手。
这感觉……怪怪的。
她偷偷抬眼去看顾凛,他低着头,帽檐挡住了他的眼睛,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唇线和高挺的鼻梁。
他似乎全神贯注地在做这件事,好像擦的不是她的手,而是什么需要精心保养的器械。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顾小满眼尖,立刻喊:“叔叔!”
宋晚心里一紧,想把手抽回来,顾凛却攥得更紧了些。
刚才的男人又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手里还拿着个笔记本,看样子是来办公事的。
他先是对顾凛点了点头:“顾首长。”
然后目光转向宋晚,笑容更真诚了些,
“宋晚同志,感觉好点了吗,我是公社小学的白卢,听说你病了,过来看看。
顺便……想跟你聊聊小学代课老师名额的事。
“我转了好大一圈才找到这儿,没想到咱们新来的代课老师是个这么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宋晚还没开口,顾凛已经直起身,把毛巾扔回脸盆,挡在了宋晚和白卢之间。
他比白卢高了半个头,身形也魁梧得多,往那儿一站,病房里的空气都好像凝滞了几分。
“她需要休息。”
顾凛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白卢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自然:“是是,病人要紧,我就是顺路……”
顾凛没理会他的解释,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工作的事,等她好了再说。”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是她对象。”
宋晚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巨响,猛地抬起头,一双因为生病而显得格外水润的杏眼瞪得溜圆,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一下爆红,一直红到了脖子!
像被丢进了滚烫的开水里!,
这家伙!
他怎么能……怎么能这么直白地、毫不脸红地说出来,
还是在这种场合,当着陌生人的面!
白卢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看看顾凛,又看看病床上脸色爆红的宋晚,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和……失落。
他扯了扯嘴角,勉强笑道:“原来是这样……宋晚同志这么年轻就有对象了,真是……有福气。”
那“福气”两个字,怎么听都有点别的味道。
顾凛眼神一冷,没说话,只是身上的气压更低了。
顾小满虽然才五岁,也感觉到气氛不对,她看看爸爸,又看看那个笑得很难看的叔叔,最后跑到宋晚床边,拉着她的手:“宋老师,你脸好红呀,是不是又发烧了?”
宋晚恨不得把脸埋进被子里。
这个顾凛!他怎么能……怎么能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她偷偷掐了一下顾凛的手背,却被他反手握住,力道大得她挣不开。
白卢脸上的表情有点挂不住了,他匆匆说了句“那……不打扰了,宋晚同志好好休息”,
就转身离开了病房,背影看着有点仓皇。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三个。
顾凛松开宋晚的手,转身拿起那个水壶,拧开盖子递给她:“喝点水。”
宋晚接过水壶,小口喝着,心里乱糟糟的。
她偷偷瞄顾凛,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好像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顾宝儿爬到床上,挨着宋晚坐下,小脑袋靠在她胳膊上:“宋老师,对象是什么呀,是不是像你和爸爸那样?”
宋晚被问得一噎,脸更红了。
顾凛咳了一声,把顾小满拎下床:“别闹你宋老师。去,把饭盒洗了。”
顾宝儿嘟着嘴,抱着空饭盒出去了。
顾凛站在床边,看着低头不语的宋晚,沉默了几秒,才开口:“白卢这人,心思不纯。”
宋晚猛地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眼神里充满了不服气,
“你怎么知道?人家就是来问我工作的事情的,而且这份代课老师的活儿,不还是你托人介绍给我的吗? 你现在又说人家心思不纯。”
她觉得自己才有了点立足的希望,就被他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搅黄”了。
“工作?”顾凛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宋晚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她回想了一下之前白卢看她的眼神,确实……那份关切和热情似乎有点超出初次见面的同事关心范围。
可顾凛这么直接点破,还当着人家的面宣布主权……
这让她以后怎么在小学那边混,
她心里又气又恼,还有点说不清的……安心感。
顾凛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语气缓了点,但依旧没什么温度:“你是我的人,用不着跟别人解释。”
这话说得霸道又理所当然。
宋晚心里那点气,莫名其妙地,好像被戳了个小洞,慢慢泄掉了。
她看着顾凛硬朗的侧脸,心想,这块石头,有时候也挺……让人安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