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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大红喜字贴在窗户上,颜色鲜亮得刺眼。

外面静悄悄的,军区家属院深处这栋独立小屋里,只有她一个人。

宋晚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床边,手指揪着崭新的红床单。

床单是新的,枕头是新的,连搪瓷脸盆都印着红双喜。

可这屋里,除了她,就没半点喜气。

三天前,她还是沪上宋家的小姐。

三天后,家没了,爹娘一个被带走审查,一个病倒在床。

抄家的口号声还在耳朵里嗡嗡响,

多亏了顾小满,她班上那个扎羊角辫的丫头,像只小耗子似的从后窗钻进来,一把捂住她的嘴。

“老师!别出声!跟我走!”

顾小满眼睛亮得吓人,压低声音,

“我有法子救你!”

宋晚被她拖到杂物间,灰尘呛得她想咳嗽。

“老师,你嫁给我爸!”

顾小满斩钉截铁,小脯拍得砰砰响,

“我爸顾凛,可是咱们军区最年轻的首长,

级别高!

又住军区大院!

天王老子来了也甭想进大院抓人!”

宋晚愣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嫁人?

嫁给顾凛?

那个军区里出了名的“活阎王”?

光是想想他那张冷得掉冰渣的脸,宋晚就打了个哆嗦。

“小满,别闹……”

宋晚嗓子发,

“我是资本家小姐,他是首长,天差地别……”

“我爸不一样!”

顾小满急得跺脚,

“他就跟庙里的和尚似的,清心寡欲!

除了上班啥都不爱,

你嫁过去,就是挂个名,躲风头,而且以后有我当你亲闺女,你怕什么。”

宋晚摇头,这太荒唐了。

为了躲下放,嫁给一个带娃的首长,

还是自己学生的亲爸。

“砰”一声,杂物间的破门被踹开。

站在门口,王桂香穿着洗得发白的绿军装,胳膊上戴着红袖箍。

她以前是宋晚的好姐妹,现在是积极分子,更是……宋晚青梅竹马何伟刚定下的未婚妻。

“哟,宋大小姐,躲这儿哭呢?”

王桂香抱着胳膊,故意上下打量一番宋晚,

“瞧瞧,这资本家的娇小姐,落毛凤凰不如鸡了吧。”

宋晚咬着嘴唇,没吭声。

“何伟哥让我告诉你,”

王桂香往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毒,

“你们俩,完了!

他怎么可能娶个成分有污点的,他是知青,跟我才是一路人,

你呀,乖乖去西北农场吧,听说那儿的人,可喜欢‘教育’你这种细皮嫩肉的资本家小姐了……”

宋晚的脸唰一下白了。

家破人亡,下放农场,青梅竹马翻脸无情,眼前这恶毒的羞辱……

一股邪火“噌”地窜上她脑门。

“谁说我一定要去农场。”

宋晚猛地抬头,眼睛死死盯住王桂香那张得意的脸,一字一顿,

“顾小满,你爸,我嫁!”

闪婚快得像阵风。

顾凛那边,顾小满不知使了什么神通,他爸爸居然答应了。

领证那天,军区民政处的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资本家娇花配活阎王,稀奇!”

“我看啊,这宋小姐顶多三天,就得被吓哭,哭着喊着回牛棚!”

“嘘!小声点!别让顾团长听见……”

“怕啥,顾团长又不行,还能吃了她。”

那些话,针一样扎进宋晚耳朵里。

她挺直腰板,指甲掐进手心。

顾凛穿着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的金星晃眼。

他脸上没表情,签字龙飞凤舞,盖章时,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快得抓不住。

宋晚手心全是汗。

新婚夜,没有仪式,没有宾客。

这间小屋静得能听见针掉地。

宋晚换了件新确良衬衫,坐在烧得滚烫的炕沿上。

屋里陈设简单,一股子军人特有的净利落味儿,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雪松香。

门开了。

顾凛走进来,高大的身影堵住了门框。

他脱了军装外套,白衬衫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

身上带着点酒气,眼神比平时深,少了战场上的锋利,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

宋晚心提到了嗓子眼,赶紧站起来:“顾……顾团长。”

顾凛没应声,走到桌边倒了杯水,仰头灌下去。

喉结上下滚动。

宋晚深吸一口气,按着和顾小满商量好的说辞,硬着头皮开口,

“顾团长,我们说好的。

这婚事只是权宜之计,我只是避避风头。

您放心,我绝不打扰您以后的生活。”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看向他冷硬的侧脸,

“所以……为了省事,我们各睡各的。”

她指了指墙边那张窄行军床,

“我睡那儿。

反正您……”她把“清心寡欲”咽回去,含糊道,

“……反正您习惯一个人睡了。”

顾凛放下杯子,转过身,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宋晚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刚想再强调互不扰。

顾凛抬手,开始解腰间的皮带。

金属扣“咔哒”一声轻响,在静夜里格外刺耳。

宋晚眼睛瞪圆了。

皮带被抽出来,扔在椅子上。

顾凛朝她走近一步,高大的影子把她整个罩住。

酒气混着雪松香,一股脑压过来。

他微微倾身,滚烫的呼吸喷在她耳朵上,声音低沉沙哑,

“你睡你的,我睡你。”

下一秒,天旋地转。

宋晚被一股蛮力拦腰抱起,几步甩到炕上,陷进厚实的被褥里。

男人沉重的身体压下来,带着酒气的吻,劈头盖脸,堵死了她所有没出口的惊呼和疑问……

皮带扣撞在瓷砖地上的脆响,在窄小的水泥地上炸开。

宋晚的后腰硌在冰凉的炕头边沿,凉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可压着她的男人,像座喷发的火山,滚烫的气息混着浓重酒气,把她死死困住。

他粗糙的手掌带着茧子,掐在她腰上的力道,疼得她抽气。

“顾……顾团长!”

她伸手去推那堵墙似的膛,手指软得没半分力气。

男人动作一顿,深不见底的黑眼珠锁住她惊恐的脸。

他喉结狠狠滚了一下,下一秒,那带着酒气的吻又砸下来,封死了她所有抗拒。

雪松混着烟草的味道,霸道地钻进她鼻子。

不是这样……不该是这样!

宋晚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外面不是都说……他顾凛,是军区出了名的“活阎王”,三十岁不近女色,清心寡欲跟庙里和尚一样吗,

这压着她,气息烫人,动作霸道得不容商量的男人是谁?

腰上的手猛地收紧,男人滚烫的唇舌带着股狠劲儿撬开她的牙关。

她膝盖一软,整个人往下滑,被他更用力地箍住。

“唔……”

破碎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换来他更凶更狠的回应。

头顶昏黄的灯晃得人眼晕,

宋晚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一个念头疯狂刷屏,

顾小满!

你情报错的离谱,你爸他……他哪里是不行,

他是太行了,

要命!这下真成你小妈了!

……………

晨光从军绿色窗帘缝里挤进来,吝啬地洒在松软的被褥上。

宋晚猛地睁开眼。

浑身像被拆了重装过,骨头缝里都酸软。

陌生的房间,墙壁刷着军绿漆,床头柜上放着个搪瓷缸。

空气里,还飘着点若有若无的烟草味。

昨晚上那些滚烫混乱的画面,一股脑涌回来。

她触电似的坐起身,薄被子滑下去,露出脖子上几块暧昧的红印子,在白皮肤上特别扎眼。

宋晚脸“轰”一下烧着了,又羞又气,一把扯过被子把自己裹成粽子。

她懊恼地捶了下床板。

“滴滴滴——”

床头柜上,一个老式钟表震了起来,声音单调,打破了屋里的死寂。

宋晚像被针扎了,猛地回神,留意到桌上有一张纸,

她犹豫了下,伸手拿过来。

【有紧急军务,已走,午饭交代小满照顾,需什么找她。顾凛。】

是顾凛的留言。

简单,脆,公事公办,跟他这人一样。

一个字没提昨晚……好像那场荒唐是场梦。

宋晚盯着那行字,心里翻江倒海。羞耻,茫然,后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怪。

她一把扯过被子蒙住头,从被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羞愤欲绝的哀嚎。

这风头避的……代价也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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