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暂时解除,屋子里的气氛却依旧凝重。
苏婉回过神来,连忙拉好被撕破的衣襟。
俏脸红得能滴出血,低着头不敢看江风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
“小风……刚才……谢谢你。”
那声“小风”,带着一丝颤抖和异样的情愫,让江风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他知道,刚才自己那番强硬的表现,已经彻底颠覆了在嫂嫂心中的形象。
“嫂嫂,说这些什么,我们是一家人。”
江风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他环顾四周,家徒四壁这个词,简直是为这里量身定做的。
除了两张破炕,一个快要散架的木柜子,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
窗户纸破了几个大洞,呜呜的北风跟刀子一样往里灌。
“家里……还有吃的吗?”
江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苏婉的脸色黯淡下来,嘴唇嗫嚅了一下,转身走到灶台边。
从一个几乎见底的瓦罐里,小心翼翼地盛出半碗清可见底的糊糊。
那所谓的糊糊,就是几粒玉米碴子在水里滚了一遍,连米汤都算不上。
“就剩这一点了……你病刚好,快趁热喝了补补身子。”
苏婉将碗递到江风面前,眼神里满是愧疚和心疼。
江风看着碗里那几粒可怜的玉米,再看看嫂嫂和侄女那蜡黄的小脸,鼻子猛地一酸。
他知道,这绝对是家里最后的口粮了。
这两天他昏迷不醒,她们俩肯定是饿着肚子,把仅有的这点吃的留给了自己。
“我不饿,你们吃。”
江风把碗推了回去。
“叔叔,你喝!念念不饿!”
侄女苏念懂事地摇着头,小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她赶紧捂住肚子,小脸涨得通红。
这一声,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江风的心上。
一个,让嫂子和侄女跟着自己挨饿,算什么本事!
“都别争了!”
江风端起碗,一口将那碗温热的玉米水喝了下去。
一股暖流滑入空空如也的胃里,饥饿感却愈发强烈。
他放下碗,眼神里燃起一团火:
“嫂嫂,你在家照顾好念念,我出去想办法弄点粮食回来!”
“小风,这天寒地冻的,你去哪弄啊……”
苏婉担忧地拉住他。
“总有办法的!”
江风拍了拍她的手,语气不容置疑。
他穿上一件满是补丁的破棉袄,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推门走进了漫天风雪之中。
去哪弄粮食?
江风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村里人家家户户都不富裕,谁肯借?
突然,一个名字跳进了他的脑海——赵兰。
那是原主从小定下的娃娃亲对象。
她家在村里条件算是不错的。
虽然江风对这个未婚妻没什么感情,但眼下救急要紧,厚着脸皮去借点粮食,应该问题不大吧?
怀着一丝希望,江风顶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朝村东头的赵家走去。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个女人尖利的说话声。
“妈,你说那江风还能不能活过来啊?都躺三天了。”
一个年轻女声响起,是赵兰。
“活过来又怎么样?一个药罐子!”
“他大哥也没了,现在那家就是个无底洞,谁沾上谁倒霉!”
“兰儿我可告诉你,这门亲事,必须退!”
尖酸刻薄的声音,正是赵兰的母亲,刘翠芬。
江风的脚步猛地顿住,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站在篱笆墙外,恰好能看到院子里的情景。
赵兰穿着一件崭新的红色棉袄,脚上是时髦的棉皮鞋,和周围的萧瑟格格不入。
她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
“妈,现在去退婚,村里人会说我们家嫌贫爱富的。”
“说就让他们说去!唾沫星子能淹死人吗?子是自己过的!”
刘翠芬双手叉腰,唾沫横飞。
“我女儿长得这么俊,十里八乡的好小伙排着队挑!”
“凭什么要嫁给江风那个短命鬼?”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咳咳……”
江风再也听不下去,重重地咳了两声,推开虚掩的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母女俩同时回头,看到江风,脸上都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讶和厌恶。
“哟,这不是江家的病秧子吗?居然能下地了?命还真硬啊。”
刘翠芬阴阳怪气地说道,眼神像刀子一样在江风身上刮来刮去。
赵兰则皱着眉头,往后退了半步,仿佛江风身上有什么瘟疫。
江风的心已经冷到了冰点。
他甚至懒得去愤怒,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像是看着两个陌生人。
“我来,是想跟你们说一声,我大哥没了,我家现在这个情况,配不上赵兰,这门亲事,就此作罢吧。”
他主动提出了退婚。
刘翠芬一愣,随即大喜过望,脸上笑开了花:
“哎哟,你这孩子总算想明白了!这就对了嘛!”
“不是我说话难听,你们家现在这样,哪个姑娘敢嫁过去?”
“这婚退了,对你,对我们兰儿都好!”
她生怕江风反悔,恨不得当场就敲锣打鼓昭告天下。
赵兰也松了口气,看着江风的眼神里多了一丝高高在上的怜悯,仿佛在说: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江风没有理会她们,他看着刘翠芬,沉声说道:
“婶子,既然婚事作废了,那看在两家过去相识一场的份上,能不能……借我几斤棒子面应应急?”
“等我缓过来,一定加倍还你。”
他放下了所有的尊严,为了嫂嫂和侄女,开了这个口。
然而,刘翠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鄙夷和警惕。
“借粮食?江风,你是不是脑子烧糊涂了?”
“我家也没有余粮!”
“再说了,谁知道你还得起还不起?我们家可不是开善堂的!”
她像护着小鸡崽的老母鸡一样,把赵兰护在身后,尖声叫道:
“你赶紧走!以后别再来我们家了!晦气!”
江风看着她那副尖酸刻薄的嘴脸,心中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
也好。
看清了也好。
他挺直了佝偻的背脊,目光从刘翠芬和赵兰脸上缓缓扫过。
那眼神,平静得可怕。
“好,我江风记住了。”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是你们退我的婚,是我江风,不要你赵兰了!”
“从今往后,我与你赵家,婚约作废,恩断义绝!”
说完,江风再也不看这对势利母女一眼,毅然转身,挺直了脊梁,消失在茫茫的风雪之中。
只留下赵兰和刘翠芬呆立在原地,脸上满是震惊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被退婚羞辱的江风没有丝毫气馁,那冰冷的风雪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靠人不如靠己!
他必须靠自己的双手,为嫂嫂和侄女撑起一片天!
可是,路在何方?
思来想去,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满脸皱纹、叼着旱烟袋的硬朗老头形象。
——老猎人,林爷!
原主前几天上山砍柴,失足摔下山坡,就是被进山打猎的林爷发现并背回来的。
救命之恩,大于天!
而且,林爷是村里唯一的老猎人,为人正直,或许……他能帮自己!
想到这里,江风不再犹豫,辨明了方向,朝着西山脚下那座孤零零的木屋,大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