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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夜深了。

天海市的快速路。

灯火通明。

宛如一条蜿蜒的金龙。

横卧在深秋的寒夜里。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GLS。

正在疾驰。

车身庞大。

气势磅礴。

就像是一座移动的堡垒。

划破了凛冽的寒风。

郭辰双手握着方向盘。

车窗外。

景物飞速倒退。

化作流光溢彩的线条。

车窗内。

却是极致的安静。

安静得。

只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呼……”

郭辰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是一种久违的。

彻底放松的感觉。

这车。

真的买对了。

真是一分钱。

一分货。

古人诚不欺我。

脚尖轻轻一点油门。

甚至不需要用力。

那台4.0T的V8发动机。

就像是被唤醒的巨兽。

发出低沉而浑厚的轰鸣。

不是那种炸街的嘈杂。

而是一种充满了力量感的低吟。

像是闷雷。

滚过天际。

动力源源不断地涌来。

推背感瞬间袭来。

却又被那宽大的座椅。

温柔地化解。

虽然车身长达五米多。

重达数吨。

但在变道超车的时候。

却灵活得不可思议。

没有任何的拖泥带水。

指哪打哪。

那种掌控感。

让郭辰这个开了十几年电动车的男人。

第一次感受到了驾驶的乐趣。

前方。

是一段正在施工的路面。

有些坑洼不平。

换作以前。

郭辰早就开始减速了。

生怕那辆破电动车散了架。

或者把后座的女儿颠坏了。

但现在。

他并没有踩刹车。

迈巴赫直接碾压了过去。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空气悬挂系统瞬间介入。

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

在车轮和车身之间。

垫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花。

车身只是轻微地起伏了一下。

那种柔韧的滤震感。

简直绝了。

如履平地。

真的是如履平地。

郭辰伸手。

在方向盘上摩挲了一下。

真皮的触感。

细腻。

温热。

就像是摸在女人的肌肤上。

他又按下了中控台上的按钮。

“柏林之声”音响开启。

大提琴低沉的旋律。

瞬间流淌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

每一个音符。

都清晰可辨。

仿佛演奏家就坐在副驾驶。

专门为他一个人演奏。

声场宏大。

听觉盛宴。

“这才叫车啊。”

郭辰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以前过的那些子。

那叫什么?

那叫活着。

现在这一刻。

才叫生活。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

座椅的按摩功能正在运作。

力度适中。

缓解着他这一天的疲惫。

加热功能。

更是让他的后背暖洋洋的。

驱散了深秋深夜的寒意。

舒服。

太舒服了。

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

郭辰的目光。

通过后视镜。

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后排。

那里。

有着更加奢华的独立座椅。

有着腿托。

有着小桌板。

甚至还有冷热杯架。

那是留给悦悦的。

那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孩子。

以后。

不管外面刮多大的风。

下多大的雪。

只要坐进这辆车里。

就是春天。

她可以在后面安心地背单词。

累了就睡一觉。

再也不用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再也不用因为挤公交而被踩脏小白鞋。

想到这里。

郭辰刚毅的脸上。

浮现出一抹柔和的笑意。

只要女儿好。

这三百二十万。

花得值。

花得太值了。

就在郭辰沉浸在这份难得的宁静和满足中时。

一阵急促的铃声。

突兀地响起。

打破了车内的静谧。

那是车载蓝牙连接的电话铃声。

声音很大。

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

显得格外刺耳。

像是尖锐的警报。

郭辰微微皱眉。

目光扫向中控大屏。

屏幕上。

跳动着两个字。

那是一个他曾经最熟悉。

现在却感到无比陌生的名字。

“刘丽”。

以前。

只要看到这个名字。

郭辰都会第一时间接起。

哪怕是在洗澡。

哪怕是在上厕所。

哪怕是在给老板送文件的路上。

他都会停下来。

唯唯诺诺地按下接听键。

因为他怕。

怕晚了一秒。

就要面对狂风暴雨般的谩骂。

就要面对好几天的冷暴力。

可是现在。

看着那不断闪烁的名字。

郭辰的心里。

竟然出奇的平静。

没有恐惧。

没有慌张。

只有一丝淡淡的厌烦。

就像是看着一只在耳边嗡嗡作响的苍蝇。

他不想接。

不想在这个美好的夜晚。

听到那个女人的声音。

但是。

铃声却像是催命符一样。

响个不停。

一遍。

又一遍。

如果不接。

以刘丽的性格。

恐怕会一直打到天亮。

甚至会直接报警说他失踪。

或者跑到学校去闹。

去扰悦悦。

想到悦悦。

郭辰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伸出手指。

在方向盘的按键上。

轻轻点了一下。

电话接通了。

“喂。”

郭辰的声音。

低沉。

平静。

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

然而。

就在电话接通的瞬间。

车载音响里。

瞬间爆发出了一声尖叫。

那是真正的咆哮。

带着撕裂声带的狠厉。

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哪怕是经过了柏林之声音响的处理。

依然显得那么刺耳。

那么难听。

“郭辰!!!”

“你个千刀的!”

“你个王八蛋!”

“你还敢接电话?!”

“你怎么不去死啊!”

“你怎么不一头撞死在路上啊!”

声音之大。

震得郭辰的耳膜嗡嗡作响。

他下意识地把音量调小了一些。

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这。

就是他的前妻。

这。

就是那个跟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女人。

张口闭口让他去死。

仿佛他是她的父仇人。

而不是那个曾经哪怕自己饿肚子。

也要把肉留给她吃的丈夫。

“有事说事。”

“没事我挂了。”

郭辰依然平静。

握着方向盘的手。

却微微用力。

指节有些发白。

“挂?!”

“你敢挂?!”

“郭辰你个畜生!”

“你长本事了是吧?!”

“你现在是不是正坐在那辆迈巴赫里?!”

“啊?!”

“你说话啊!”

“你个哑巴!”

“你个骗子!”

“你个阴险狡诈的小人!”

刘丽的声音。

尖锐到了极点。

像是用指甲在黑板上用力抓挠。

让人头皮发麻。

“关你什么事?”

郭辰淡淡地回了一句。

“关我什么事?!”

“郭辰!”

“你还要脸吗?!”

“你还要不要脸啊!”

“咱们才离婚几天啊?!”

“证还没捂热乎呢!”

“你就买车了?”

“还是迈巴赫?!”

“三百二十万啊!”

“全款啊!”

“你哪来的钱?!”

“你个穷鬼!你个窝囊废!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电话那头。

传来“砰砰”的砸东西的声音。

显然。

刘丽正在家里发疯。

“那是我的钱。”

郭辰目视前方。

语气波澜不惊。

“放屁!”

刘丽骂道。

“你的钱?”

“你有个屁的钱!”

“你全身上下加起来都不值二百块钱!”

“你那条内裤穿了三年都舍不得换!”

“你会有一百万?”

“你会买得起迈巴赫?”

“你当我是傻子吗?!”

说到这里。

刘丽停顿了一下。

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紧接着。

更加恶毒的诅咒喷涌而出。

“郭辰。”

“我知道了。”

“我全明白了。”

“你藏私房钱!”

“你一直在藏私房钱!”

“这十几年!”

“你一直在跟我装穷!”

“你一直在演戏!”

“你看着我为了省几块钱菜钱跟人吵架!”

“你看着我为了买件打折衣服排队!”

“你看着我们娘仨挤在那六十平米的破房子里!”

“你看着我们被人看不起!”

“你明明有钱!”

“你明明是大款!”

“可你就是不拿出来!”

“你就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受苦!”

“你的心是黑的吗?!”

“啊?!”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刘丽越说越激动。

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

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不是伤心的哭。

是那种觉得自己亏大了的哭。

是那种明明有一座金山在眼前却没抓住的悔恨。

“郭辰!”

“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

“你太可怕了!”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阴毒的人!”

“你这就是转移财产!”

“那是我们婚内的钱!”

“是我刘丽用青春换来的钱!”

“你凭什么一个人独吞?!”

“你凭什么拿我的钱去买豪车?!”

“那是我的钱!”

“我的!”

郭辰听着这一字一句的控诉。

心。

一点一点地凉了下去。

比这深秋的夜风。

还要凉。

还要冷。

原来。

在她的心里。

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原来。

这十几年的付出。

这十几年的忍让。

这十几年的当牛做马。

在她眼里。

都是演戏。

都是阴谋。

她从来没有想过。

如果自己真有钱。

为什么会让自己过得那么苦?

为什么会为了给她买个包。

去工地搬砖?

为什么会为了给大女儿交补习费。

去卖血?

她不想这些。

她也不在乎这些。

她在乎的。

只有钱。

只有那三百二十万。

只有那辆迈巴赫。

郭辰觉得寒心。

透彻骨髓的寒心。

这么多年的感情。

哪怕是一条狗。

也该养熟了。

可是刘丽。

却像是一条喂不熟的狼。

随时准备反咬一口。

“郭辰!”

“你说话啊!”

“你心虚了是吧?!”

“被我说中了是吧?!”

“我告诉你!”

“没完!”

“这事没完!”

“你现在马上把车给我开过来!”

“开到我楼下!”

“这车是我的!”

“是用我的钱买的!”

“你要是不开过来。”

“我就去告你!”

“告你诈骗!”

“告你非法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我要让你坐牢!”

“让你把牢底坐穿!”

“让你身败名裂!”

刘丽的威胁。

一句比一句狠毒。

一句比一句绝情。

甚至已经开始构想怎么把郭辰送进监狱。

郭辰握着方向盘的手。

松开了。

又握紧。

最后。

又松开了。

他看着前方漆黑的夜路。

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就是所谓的夫妻一场。

这就是所谓的同床共枕。

离婚之后。

不说还能做朋友。

甚至哪怕做个陌生人也好。

可没想到。

竟然像是仇人一样。

不。

比仇人还要狠。

仇人也就是要命。

她这是要诛心啊。

“刘丽。”

郭辰终于开口了。

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

还有决绝。

“钱。”

“是在离婚证领完之后才有的。”

“跟婚内没有任何关系。”

“跟我也没有任何关系。”

“那是……”

郭辰想说那是家里给的。

那是自己应得的。

但他突然觉得没必要解释了。

跟这种人解释。

是对牛弹琴。

是浪费口舌。

“那是什么?!”

“你想说那是你买彩票中的?!”

“还是天上掉下来的?!”

“你骗鬼去吧!”

“谁信啊!”

“离婚证才领几天?”

“你就突然有钱了?”

“哪有这么巧的事!”

“你就是早有预谋!”

“你就是算计好了的!”

“你就是想独吞!”

刘丽本不听。

她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那就是郭辰欠她的。

这三百万。

必须是她的。

“随你怎么想吧。”

郭辰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如果你觉得是转移财产。”

“欢迎你去告。”

“法院的大门开着。”

“你想怎么告就怎么告。”

“但我警告你。”

“别来烦我。”

“更别去烦悦悦。”

“否则。”

“后果自负。”

说完。

郭辰没有任何犹豫。

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世界。

终于清静了。

“嘟……嘟……嘟……”

那一头的忙音。

仿佛是这段荒唐婚姻最后的丧钟。

郭辰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

依然弥漫着那种淡淡的皮革香味。

车依然很稳。

很安静。

音响里的大提琴声。

依然优雅。

可是。

刚才那种轻松愉悦的心情。

却再也找不回来了。

就像是一碗刚出锅的。

香喷喷的米饭。

突然被人扔进去了一只死苍蝇。

恶心。

反胃。

郭辰看着窗外的夜色。

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既然你们要把我当仇人。

既然你们只认钱不认人。

既然你们觉得我是个废物。

是个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

那好。

那就走着瞧吧。

以前的郭辰。

已经死了。

现在的郭辰。

是玉京郭家的长孙。

是这辆迈巴赫的主人。

我不想惹事。

但也绝不怕事。

他踩下油门。

V8发动机再次发出咆哮。

黑色的迈巴赫。

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在夜色中。

猛然加速。

冲向前方。

冲向那个。

属于他的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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